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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渊底低语
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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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是永恒的、寂静的、温柔的坟冢。
南靖最后的意识,便在这座坟冢的怀抱中缓缓沉降。与影噬那短暂而惨烈的搏杀,耗尽了他这具残破躯壳内最后一滴可以榨取的力量,也撕裂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神魂最后一丝维系清醒的绳索。右半身早已失去知觉,如同不属于自己的冰冷石块。左半身也麻木沉重,只有胸口那一点定海珠传来的、微弱却恒定的温润,还在证明着这具身体尚未彻底僵死。
他蜷缩在石缝深处最狭窄的角落里,背脊抵着冰冷湿滑、不断渗出腥甜粘液的岩壁,身体因为失血、剧毒、寒冷与极致的虚弱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颤抖,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的痛楚。但他已经感受不到太多痛苦了,那痛楚更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麻木”的毛玻璃。
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心跳的间隔长得令人心慌。眼皮沉重地阖着,视野是一片永恒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偶尔有几点暗红色的、绿色的、扭曲的光斑一闪而过,不知是视网膜最后的幻象,还是这片“归墟之影”中无处不在的邪异微光。
结束了么?
这个念头如同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他即将彻底沉静的心湖。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无人知晓的、污秽冰冷的黑暗角落里。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激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后,便永远沉没,被遗忘。
纤凝和汐的脸庞,在昏沉的意识中浮现,却模糊不清,带着哀伤与泪痕。大哥温和沉静的眼神,三哥担忧焦虑的面容,还有空桑山涧那温暖的篝火、清冽的茶香、草木的清气……一切都在迅速远去,变得不真实,仿佛只是他濒死前一场奢侈而短暂的幻梦。
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呼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口带着浓重铁锈味的、冰冷的液体涌上喉头,又被他无力地咽下,带来更深的窒息感。
不甘心。好不甘心。
他还没有找到纤凝和汐,还没有带他们回家,还没有看到那个真正的、温暖的、可以遮风挡雨的“家”建立起来,还没有……还没有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冷的龙族太子,收回他那句“亲手擒回”的狂妄话语……
最后这一点不甘,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爆出的一点火星,微弱,却执拗地不肯熄灭。正是这点火星,让那沉入无边黑暗的意识,始终维持着一线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牵连,没有彻底溃散,坠入永恒的沉眠。
就在这生与死的模糊界限上,在那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
“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仿佛玉珠滴落寒潭的脆响,突兀地,直接响彻在南靖的灵魂深处。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某种更加直接、更加本质的方式,穿透了他濒临寂灭的神魂屏障,清晰地、不容置疑地,烙印了进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嗒。嗒。”
声音清脆,空灵,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某种古老的计时,又像是一种……召唤。
南靖那即将彻底沉寂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声音,猛地“刺”了一下!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异常”与“未知”的警觉,如同被冰水浇头,让他涣散的神魂骤然收紧了一丝!
什么东西?是什么在响?
他想要睁眼,想要凝聚神识探查,却连动一动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地、用那最后一点残存的模糊感知,去“倾听”,去“感受”。
“嗒…嗒…嗒…”
声音不疾不徐,稳定地响起。每一次响起,都仿佛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清冽的“水流”,顺着那声音的韵律,缓缓流过他残破不堪的识海。这“水流”并非实质,更像是一种纯净的、不含任何情绪的意念波动,所过之处,并未治愈他的伤势,也没有带来力量,却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一遍遍地,拂去他神魂上沾染的那些混乱、恐惧、绝望的“尘埃”,带来一种诡异的、冰冷的“宁静”。
这宁静并非安详,更像是一种万念俱灰后的死寂,一种放弃一切挣扎后的漠然。但诡异的是,在这种“冰冷宁静”的冲刷下,南靖神魂中那撕裂般的剧痛、那即将溃散的眩晕感,竟然被稍稍压制、缓和了一丝!虽然只是一丝,却让他在无边黑暗的沉沦中,获得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可以“喘息”的支点。
是谁?是什么在帮他?还是……另一种更加隐秘、更加危险的陷阱?
南靖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奇异的“水滴声”与“冰冷宁静”的冲刷。他的意识,仿佛悬在一条极细的丝线上,丝线的一端是永恒的黑暗沉眠,另一端则是这未知的、冰冷的“声音”。他紧紧抓住这丝线,用尽最后一点求生本能,不敢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稳定的“嗒…嗒…”声,节奏忽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变得更加悠长,更加空灵,仿佛从简单的滴水,变成了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吟诵前奏。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没有情绪,没有起伏,甚至没有明确的“音色”。它更像是一段直接传递的、纯粹的“意念”或“信息”,以一种南靖从未接触过、却诡异能够理解的、极其古老晦涩的“语言”形式呈现。
“携带…‘归墟之钥’的…后来者……”
“你的血…唤醒了…沉眠的…回响……”
“你的魂…沾染了…‘影’的污秽…与…‘龙’的烙印……”
“有趣…的…矛盾…集合……”
“是祭品…还是…变数……”
这“声音”断断续续,似乎传递意念也颇为艰难,每一个“词汇”都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阻隔,带着沉重的磨损与滞涩感。但它传达的意思,却让南靖本就冰冷的神魂,骤然一凛!
归墟之钥?是指破界锥?血唤醒了回响?是指自己之前的战斗和流血,引来了这声音的注意?影的污秽,是指刚刚击杀影噬残留的气息?龙的烙印……是司樾的血誓!
这声音的主人,竟然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上的种种状态!它是什么存在?是这“归墟之影”本身的意志?还是某个沉睡于此的、更加古老恐怖的存在?
“不必…惊恐……” 那“声音”似乎察觉到了南靖神魂的剧烈波动(尽管他身体已无法动弹),意念传来一丝近乎“安抚”的冰冷波动,“吾非…‘祂’的奴仆…亦非…此地的…囚徒……”
“吾乃…此‘井’的…守寂者…亦是…被遗忘的…回响……”
井?守寂者?被遗忘的回响?
南靖心中疑惑更深。这“归墟之影”,在对方口中,似乎被称为一口“井”?而它是守井者?还是说,它自身就是这口“井”中,某种事物消散后留下的“回响”?
“汝之到来…是意外…亦是…因果……” 那“声音”继续传递着意念,依旧毫无情绪,却仿佛在陈述某种既定的规律,“‘钥’既现…‘井’将不宁…‘祂’的意志…终将…再次…投下注视……”
“汝…欲生…或…欲灭……”
生?还是灭?
这根本无需选择。南靖残存的意识中,那点不甘的火星猛地一跳。
“生……” 他竭尽全力,在神魂层面,传递出这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
“呵……” 那“声音”似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近乎虚幻的、不知是嘲笑还是叹息的波动,“生灵…总是…如此…执着……”
“然…此‘井’之中…唯有无序…与…吞噬…汝之‘生’念…如风中残烛……”
“吾可…予你…一线…‘隙’……”
“隙?” 南靖捕捉到这个关键的字眼。
“一处…此‘井’规则…暂时…无法笼罩…的…缝隙……” “声音”解释道,“一处…可供你…残喘…恢复…的…‘寂静角落’……”
“代价?” 南靖的意念传出本能的警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代价…”“声音”停顿了许久,仿佛在检索、组织着合适的“词汇”,“汝需…以‘钥’…在此‘井’深处…某处…留下…一道…‘刻痕’……”
“刻痕?”
“一道…蕴含着汝此刻…求生之念…与…对‘束缚’之…反抗意志的…‘刻痕’……” “声音”的意念似乎清晰了一些,“无需理解…只需去做…时机到时…‘钥’自会…指引……”
“留下刻痕…会如何?”
“或会…扰动‘井水’…引来…更大的…注视……” “声音”漠然道,“亦或…什么…都不会发生…仅仅…是…一道…‘刻痕’……”
“选择…在汝。”
“留下刻痕…换取一处暂时的…‘隙’…”
南靖沉默了。这交易听起来诡异而危险。留下不知作用的“刻痕”,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换取一个暂时的安全角落,却不知道这“安全”能持续多久,这“守寂者”又是否可信。
但他有得选吗?
留在这里,以他现在的状态,不需等到“祂”的注视降临,随便再来一只影噬,或者只是这“归墟之影”本身的侵蚀,就足以让他彻底寂灭。
“我…答应。” 没有犹豫太久,南靖的意念传出。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明智…”“声音”似乎并不意外,“握住…你的‘钥’…随…‘回响’…来…”
随着这最后一段意念传来,那一直响彻在南靖识海中的、清脆空灵的“嗒…嗒…”滴水声,节奏骤然一变!变得急促、连贯,仿佛汇成了一道无形的、冰冷的“水流”!
紧接着,南靖感觉到,自己那紧握着破界锥的、早已麻木冰冷的右手,被一股无形的、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托”了起来。破界锥的锥尖,自行调整了方向,指向石缝深处某个特定的、黑暗更加浓郁的方向。锥体上那些幽暗的符文,再次亮起了极其微弱、却与那“滴水声”韵律隐隐相合的光晕。
而他残破的身体,也在这股无形力量的包裹下,缓缓地、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如同被水流托起的一片落叶,朝着破界锥指引的方向,无声地“流淌”而去。
没有动用他自身一丝力气,甚至没有牵动他严重的伤势。这股力量温和而诡异,带着与那“声音”同源的、冰冷的“宁静”感。
南靖无法抗拒,也无法观察,只能被动地任由这股力量托着自己,在绝对的黑暗中穿行。耳边只有那连绵不绝的、仿佛指引路径的“嗒嗒”滴水声,和身体“流淌”过粘稠空气时细微的摩擦声。
他不知道自己将被带往何处,也不知道那所谓的“隙”究竟是什么样子。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警惕与不安,但也有一丝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微弱的希冀。
破界锥的冰冷,惊蛰剑鞘的微温,定海珠的沉静,依旧伴随着他。
而眉心深处,那属于司樾的血誓印记,在这奇异的“回响”力量包裹下,似乎被进一步压制、隔绝,波动变得几乎难以察觉,只余一丝极其淡薄的、冰冷的羁绊感,如同沉在寒潭底部的、将要锈蚀的铁链。
黑暗中,“流淌”了似乎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前方的黑暗,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并非光亮,而是一种……“质地”的改变。仿佛从粘稠的油脂,变成了更加“稀薄”、“空洞”的黑暗。
破界锥的指引方向,也微微调整。
“嗒。”
最后一声清脆的滴水声响起,格外清晰,仿佛落在了某个空旷的容器底部,带着悠长的回音。
托着南靖的那股无形力量,缓缓消散。
他的身体,轻轻地、落在了一片……柔软、干燥、微凉,仿佛某种厚密苔藓或细沙铺就的“地面”上。
那连绵的“滴水声”停止了。
那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冰冷的“声音”也消失了。
四周,重新恢复了一片绝对的、死寂的黑暗。
但与之前那充满污秽、邪气、粘稠恶意的黑暗不同,这里的黑暗,是一种纯粹的、干净的、近乎“虚无”的黑暗。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与铁锈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味”的、清冷的空旷感。那无处不在的、试图侵蚀同化一切的阴冷邪气,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这里只有一种深沉的、万古不变的“寂静”与“冰冷”。
这里,就是“守寂者”所说的“隙”?一处“归墟之影”规则暂时无法笼罩的“寂静角落”?
南靖躺在柔软微凉的地面上,依旧无法动弹,无法睁眼。但他的感知告诉他,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没有即时的威胁,没有浓郁的邪气侵蚀,甚至连身体的痛苦,在那奇异“回响”力量的余韵和这片“寂静”的影响下,似乎都稍稍平缓了一丝。
他不敢放松警惕,依旧全力维持着“寂灭守心”的法门,同时尝试以那微弱的神识,缓缓探向四周。
神识的反馈极其模糊,仿佛这里的空间本身就能吸收、消散探查的力量。他只能大致感觉到,自己似乎身处一个不大不小的、封闭的、球形的空间内部。地面柔软,四周和穹顶都是光滑的、冰冷的、仿佛玉石或某种奇特金属的壁垒,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缝隙或出口。这里就像……一个被遗忘在无尽黑暗中的、绝对密封的“卵”。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外来的威胁,只有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在这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带来一种诡异的孤独与压迫感。
但至少,他还活着。暂时,脱离了那必死的绝境。
接下来怎么办?
“守寂者”的交易,那需要留下的“刻痕”……破界锥的指引……
南靖疲惫地、缓缓地,收敛了那微弱的神识。他需要休息,需要尽可能地恢复一丝力气,哪怕只是一点点。然后,再去面对那未知的、诡异的“刻痕”任务。
他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沉入最深层的调息与自我修复之中,任凭身体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之隙”中,缓缓汲取着那微薄的、近乎不存在的生机,对抗着不断蔓延的冰冷与死亡。
而在那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之外,在那“归墟之影”的深处,那所谓的“井”之底。
一点微不可查的、与破界锥同源的幽暗光芒,在某个无法被描述的、扭曲的维度中,轻轻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因果…之线…已然…牵动……”
“变数…已入…局中……”
“且看…这缕…异数的…‘生’念…能在…这口…吞噬一切的‘井’中…激起…怎样的…‘回响’……”
“亦或…仅仅是…又一道…即将被…抹平的…‘刻痕’……”
冰冷的、毫无情绪的意念,如同消散的涟漪,最终归于那万古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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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宫深殿,玉鉴观影
涵虚洞天,玄冥真水池中。
司樾缓缓睁开双眸,暗金色的瞳孔深处,有冰冷的星河流转,映照着穹顶模拟的周天星辰,亦倒映着掌心那枚微微波动、却依旧被几缕灰黑气息纠缠的“血誓追魂印”。
数日静修,损耗的元气与神识已然恢复大半。但那血誓印记的异常,并未如预期般被彻底净化、稳固。灰黑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虽被他的龙力不断消磨,却总能从印记与遥远目标之间那微弱联系中,汲取到一丝新的、充满邪秽意味的“养分”,顽固地维持着存在,持续地干扰、污染着感应的清晰度。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司樾眸底的寒意,又深了一层。
他收拢手掌,血誓印记隐没。身形自玄冰台上缓缓站起,素白的中衣贴在修长挺拔的身躯上,衣摆浸在幽蓝的池水中。他踏着池面,如履平地,走向寒玉池畔。每踏出一步,池面便生出一圈圈微漾的涟漪,涟漪之中,竟隐隐有细小的暗金色符文生灭,仿佛他周身无时无刻不在与这片天地、与某种更深层的法则进行着玄奥的共鸣。
“紫瑛。” 他淡淡开口。
静室入口的星光微漾,紫瑛的身影无声浮现,手中捧着一只尺许长、非金非玉、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天然生有云水龙纹的狭长玉匣。“殿下,您要的东西,‘天禄阁’已调阅完毕,相关秘要已收录于这‘瀚海玉鉴’之中。墨溟统领亦有最新讯息传回。”
司樾接过玉匣,指尖在云水龙纹上轻轻一抹,玉匣无声滑开。里面并无书卷,只有一团不断变幻着光色、流淌着无数细小符文的氤氲光雾。他将一丝神识投入光雾之中。
刹那间,浩瀚庞杂的信息流涌入识海,被迅速分类、整理、提炼。
关于腐骨大泽的成因,上古疑似为某次大战的余烬污染之地,地脉死气沉积,连通幽隙,易生邪祟,空间不稳……
关于“九婴”的记载,多为上古凶兽,已被射杀,然其精魄不灭,怨念滔天,后世偶有其力量显化或祭祀遗迹出现的传闻,多与大规模死亡、瘟疫、毒沼相关,被视为大凶之兆……
关于“归墟之影”,记载极少,只鳞片爪,提及可能为“归墟”(万物终焉与归流之地)在现世的某种“倒影”或“裂隙”,是禁忌的放逐与遗忘之地,内里法则混乱,时空扭曲,常与某些极端邪异存在或失落文明遗迹相关联……
关于“钥匙”与“祭品”,则多与上古某些邪神崇拜、血祭仪式相关,通常需要特定信物(钥匙)开启某种联系或通道,并以符合要求的生灵(祭品)进行献祭,换取力量或达成某种目的……
最后,是墨溟传回的最新信息:
“末将率部循能量爆发点深入搜索,于大泽极深地底,发现疑似上古祭祀遗迹入口,规模宏大,邪气冲天。入口处残留激烈战斗痕迹,有雷霆、邪力、阴影能量残留,与目标及疑似‘影噬’生物相符。遗迹内部结构复杂,空间紊乱,死气与某种古老邪灵意志弥漫,探阴镜与神识受到极大干扰。发现一处主祭坛有近期人为破坏痕迹(疑似目标所为),并引发小范围遗迹震动。目前正尝试深入,但遭遇不明阴影生物与空间畸变阻挠,进展缓慢。尚未发现目标踪迹,但血誓残留气息在遗迹深处有微弱反应,方向飘忽,似被强大力量屏蔽。另,遗迹深处疑似存在与‘九婴’崇拜相关壁画与符号,邪异非常,请示下。”
司樾的神识从“瀚海玉鉴”中退出,眸中光芒沉静如寒渊。
上古祭祀遗迹,九婴崇拜,归墟之影,钥匙与祭品,影噬,空间紊乱,邪灵意志,人为破坏……
所有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条无形的线隐隐串起。而这条线的末端,正系在那个一次次制造“意外”的小妖身上。
他不仅逃入了腐骨大泽,还闯入了大泽深处与“归墟之影”相关的上古邪祭遗迹,破坏了祭坛,引动了某种古老存在,甚至可能……身陷某种“钥匙”与“祭品”的诡异因果之中。
难怪血誓会被污染。那遗迹中的邪力,恐怕非同小可。
“传令墨溟,” 司樾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天中响起,冰冷而清晰,“暂停强攻,以稳为主。在遗迹入口及已探明安全区域布设‘九曲黄河阵’雏形,封锁内外,监视一切异常能量与空间波动。没有本太子命令,不得再轻易深入核心区域。”
“殿下,您是要……” 紫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布设“九曲黄河阵”乃是上古三霄娘娘传下了的龙宫顶尖的困杀大阵,虽只是雏形,也需耗费大量资源与人力,通常用于对付大敌或封锁重要险地。殿下对这小小妖孽,竟重视至此?
“那片遗迹,恐怕比预想的更麻烦。” 司樾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另,准备‘蹈海神舟’,本太子要亲往东荒一趟。”
紫瑛心中一震,躬身应道:“是!奴婢即刻去安排!”
司樾不再言语,转身,望向涵虚洞天模拟的、流转不息的星辰穹顶,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那片被死亡与邪异笼罩的东荒沼泽深处。
亲自前往。
既然那“意外”已经升级到可能涉及上古邪祟与归墟之影,那么,继续让手下在边缘试探,已无意义。有些谜题,有些“意外”,或许需要他亲自去揭开,去“掌控”。
而且……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眉心那枚暗金色的龙鳞纹记。
血誓的羁绊还在,虽然微弱污浊,却如一根冰冷的线,始终牵扯着他的某种感知。
他也想亲眼看看,那只总能从他指缝溜走、总能制造麻烦的小妖,在卷入如此深邃的黑暗与邪异之后,是否还能保持那双眼睛里的桀骜与讥诮。
是否……还能继续成为那个让他觉得“有趣”的“意外”。
暗金色的眸底,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期待的幽光,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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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兰影浮香
空桑山涧,夜色已深。
淡紫色的“兰夜生香”愈发浓郁,混合着山涧本身的草木清气与湿润水汽,形成一片氤氲的、如梦似幻的灵雾,笼罩在乙木青灵阵的光罩之内。点点淡紫色的晶莹光点,如同有了生命,在灵雾中缓缓飘浮、旋转,将山涧映照得一片朦胧瑰丽,宛如仙境。那株被南靖寄予希望、意外孕育出的“紫月兰”灵象,已然到了即将彻底成形绽放的最后关头。
山涧中央,古树南怀远本体之下,南卿并未休息。他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面前摊开着一卷古朴的阵图,正是“乙木青灵阵”的核心阵图。琉璃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阵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指尖虚划,不断推演、计算,将自身精纯的乙木灵力,结合大哥提供的磅礴生机,更加精细地注入大阵之中,调整着阵法的防御强度、隐匿效果,以及与那愈发浓郁的“兰夜生香”的共鸣频率。
他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一片沉静肃穆,唯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专注的眼神,透露出他内心的紧绷。白日里那一闪而逝的、充满恶意的窥探气息,绝非错觉。大哥的感知也确认了,有数道混杂着瘴疠死气的妖气,正在山外徘徊,虽然被加强后的乙木青灵阵暂时隔绝、迷惑,未曾立刻发动攻击,但那蠢蠢欲动的恶意,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大哥,能感知到具体数量和实力吗?” 南卿以心神沟通古树。
“约莫十余道气息,最强者约莫相当于人族修士金丹中后期,有两三道。余下皆是筑基期或初开灵智的精怪。” 南怀远的意念传来,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凝重,“它们似乎被紫月兰将成的祥瑞之气与精纯木灵吸引而来,但行事颇有章法,不似寻常乌合之众,更像是有组织、有目的的窥探。为首的那道气息……十分隐晦阴冷,与寻常妖物不同,给我的感觉……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有组织的妖物?” 南卿眉头蹙得更紧。空桑山地处东荒边缘,向来清净,极少有大批妖物汇聚。这些妖物从何而来?目标真的只是紫月兰?还是……冲着大哥的本体,或者他们这个“家”而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南怀远的意念带着抚慰与坚定,“卿儿,你已将阵法催动到目前所能的极致,配合紫月兰的祥瑞,防守有余。我之本源虽前番损耗,但坐镇地脉,调动方圆百里乙木精气,尚有一战之力。只是……”
他顿了顿,意念中流露出一丝深切的担忧:“我担心的是靖儿他们。山外妖物环伺,恐非孤立之事。东荒近来,怕是不太平。只望他们能吉人天相,莫要再卷入更大的风波……”
南卿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春秋笔”。笔身温润,似乎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汗意与决心。
“大哥放心,我会守住这里。” 他抬起头,望向阵法光罩之外、那片被夜色与山岚笼罩的、仿佛潜伏着无数危险的山林,琉璃色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属于守护者的战意与决绝。
“这里是我们的家。谁想来犯,必先踏过我的尸身。”
话音虽轻,却斩钉截铁,在山涧幽幽的兰香与潺潺的水声中,清晰可闻。
古树无风,枝叶却轻轻摇曳,洒落更多柔和的乙木光点,如同无声的赞许与支持。
就在此时——
“咻——!”
一道尖锐刺耳、仿佛夜枭啼哭、又夹杂着金属刮擦岩石的怪响,骤然自山涧西侧的密林深处传来,狠狠刺破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来自不同方向!
怪响声中,充满了挑衅、暴戾与贪婪的意味!
山涧外围,乙木青灵阵的淡青色光罩,猛地荡漾起一圈明显的涟漪!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击了一下!
来了!
南卿霍然起身,手中“春秋笔”碧光大盛!他身形一闪,已至阵法西侧受冲击最明显的节点处,眸光如电,扫向阵外黑暗的丛林。
只见在那片被阵法光华微微照亮的边缘,数道形态各异、却皆散发着浓重妖气与死气的身影,正缓缓自黑暗中浮现。有翼展数丈、羽毛稀疏灰败、眼冒黄光的巨大尸鹫;有体型如小山、皮甲厚重、鼻喷黑烟的独角黑犀;更有一些形如放大毒虫、或周身缠绕着瘴气的扭曲精怪……
而在这些妖物的最后方,一片最为浓郁的阴影之中,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下、气息阴冷死寂到极点的瘦削身影,悄然矗立。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有两道冰冷的目光,穿透了阵法光罩,遥遥“望”向了山涧中央那株参天古树,以及树下严阵以待的南卿。
那道目光,让南卿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最阴毒的蛇类盯上。
“阵中灵机,交出七成。那株灵树,献于本座。可饶尔等不死。”
一个干涩、沙哑、如同锈铁摩擦的声音,直接在山涧上空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森然杀意。
正是那黑袍“影主”!
南卿握笔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脸上却毫无惧色,清朗的声音穿透阵法,清晰地传出:
“此乃吾家清静之地,不欢迎恶客。若要强取,便问过我手中之笔,与这山中草木——答不答应!”
话音落,他手中“春秋笔”虚空一点,一道凝练的碧色光华,如同利箭,激射向阵外那头叫得最响的尸鹫!
战斗,一触即发!
山涧内,兰香浮动,光点流转。山涧外,妖气冲天,杀机凛然。
家的守卫战,在这月夜之下,悄然拉开了血色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