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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腐泽遗珠 黑暗。 ...


  •   黑暗。粘稠的、仿佛拥有实质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包裹着、渗透着每一寸感知。
      痛。无处不在的痛。肩头那被龙爪擦过的伤口,如同被烙铁反复灼烫,皮肉翻卷处残留的金色电芒如同跗骨之蛆,持续侵蚀着周围的生机,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体内经脉如同被暴力蹂躏过的河道,处处是淤塞与裂痕,灵力几近干涸,连最简单的内视都难以做到。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出胸腔深处火辣辣的闷痛与腥甜。
      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冷。并非单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混合了失血、虚弱、绝望,以及这片陌生土地本身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阴寒死气所带来的,直透灵魂的冰冷。
      南靖的意识,便在这黑暗、剧痛与极寒的深渊边缘,沉沉浮浮。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具被彻底拆散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破旧木偶,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试图凝聚起一丝力气,都如同搬动山岳般艰难。
      纤凝……汐……
      昏迷前最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南纤凝被轻易击飞、软软倒下的身影,南汐怒吼着冲上、喷血倒飞的惨状,还有司樾那双冰冷的、不含丝毫情感的暗金色眼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楚甚至压过了□□的伤痛。
      是他的错。是他太弱。如果他足够强,就能保护他们,就不会……不,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必须清醒过来,必须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必须……想办法。
      强烈的意志如同黑暗中微弱却执拗的星火,艰难地对抗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南靖猛地咬破早已干裂的下唇,尖锐的痛楚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让他混沌的意识终于强行挣开了一丝缝隙。
      “呃……”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从他喉咙深处溢出。眼皮如同灌了铅,沉重得难以抬起。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粗糙沙砾的触感,冰冷刺骨。
      这里……是哪里?
      他记得最后,是无尽手镯、惊蛰剑、定海珠三件法器在生死关头共鸣爆发,强行将他传送走。之后便是无边的黑暗与坠落。那么,这里就是传送的终点?
      空气中弥漫着陌生而怪异的气息。一股淡淡的、仿佛咸腥海水与腐烂水草混合的味道,钻进鼻腔,并不好闻,甚至隐隐作呕。四周极其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以及远处……似乎有极其轻微的水流声,咕嘟咕嘟,像是泥沼冒泡。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勉强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暗沉得近乎墨色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重低垂、如同浸透了污水的棉絮般的铅灰色云层,缓慢地蠕动、翻滚着,透出些许惨淡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周遭。光线暗淡,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滤镜。
      他正趴在一片……难以形容的“地面”上。说它是地面,不如说是一块相对坚实、布满了细碎黑色砂砾与某种粘稠湿滑苔藓的、凸起的“硬壳”。硬壳周围,是颜色更深、近乎墨黑的泥沼,咕嘟咕嘟地冒着大小不一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腐烂腥气。泥沼中,零星生长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有高达数尺、叶片肥厚如肉质、边缘生着锯齿、顶端开着惨白灯笼状花朵的诡异植物“鬼灯笼”;有通体漆黑、枝干扭曲如枯骨、表面布满瘤状凸起的低矮灌木(“骨瘤木”);更远处,泥沼中甚至半埋着一些巨大的、形状不规则、颜色惨白的物体,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遗骸骨骼,被泥沼和时光侵蚀得千疮百孔。
      空气潮湿而阴冷,那股无处不在的淡淡死气,正随着呼吸,丝丝缕缕地试图侵入他残破的躯体,带来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寒与虚弱感。
      “腐骨大泽……” 一个名字,如同本能般跳入南靖的脑海。他在金光寺残卷与南怀远的讲述中,隐约听过这个东荒极北之地的著名凶险绝地。传说此地连通九幽,瘴疠横行,死气弥漫,滋生着无数阴邪诡异的生物,是生灵的禁区。没想到,无尽手镯最后的随机传送,竟将他送到了这里。
      真是……祸不单行。前有龙族血誓追缉,后陷腐泽绝地死境。南靖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了下去。至少,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他尝试运转体内残存的一丝灵力,剧痛立刻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肩头伤口处的金色电芒,仿佛被激活,猛地一跳,带来更加尖锐的刺痛。他闷哼一声,不得不停止。不行,伤势太重,灵力几乎耗尽,强行运功只会加重伤势,甚至可能引动那要命的龙力残留彻底爆发。
      必须先处理伤口,恢复一点体力。
      他艰难地侧过头,目光扫视身侧。惊蛰剑斜插在不远处的黑色硬壳上,剑身黯淡,但总算没有遗失。定海珠滚落在另一边的泥沼边缘,半陷在黑色的淤泥里,同样灵光内敛。而无尽手镯……他抬起沉重如铁的右臂,手腕上,那枚灰扑扑、带着裂痕的石镯静静套着,触手冰凉,再无丝毫灵性波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凡物。三件法器为了保护他强行催发最后力量,显然都已受损,尤其是作为传送核心的无尽手镯,恐怕受损最重。
      南靖心中一阵抽痛。这些不仅仅是法器,更是前辈的馈赠,是责任,是“家”的延伸。如今却因他而……
      他甩甩头,将无用的自责暂且抛开。当务之急是活下去。他忍着剧痛,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先是让上半身勉强撑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喘息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咬紧牙关,以手肘和膝盖支撑,像受伤的野兽般,一点点朝着惊蛰剑爬去。粗糙的砂砾摩擦着伤口,带来火烧火燎的痛楚,冰冷的泥沼湿气透过破损的衣物,渗入肌肤,带来更深的寒意。
      仅仅数尺的距离,却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当他终于颤抖着手,握住惊蛰剑冰凉剑柄的刹那,一股微弱的、同源的气息仿佛从剑身传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将剑当作拐杖,艰难地、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
      然而,就在他身体刚刚离开地面,重心不稳的刹那——
      “咕噜……”
      身旁不远处的泥沼,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一个碗口大小、布满粘液和獠牙的狰狞口器,猛地从漆黑的淤泥中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南靖支撑身体的小腿狠狠咬来!那口器开合间,腥风扑鼻,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气息!
      是潜伏在泥沼中的猎食者!被南靖移动的动静和新鲜的血腥味吸引而来!
      南靖此刻状态差到极点,反应比平时慢了何止十倍!他甚至来不及挥剑,只凭着求生的本能,将刚刚站稳一点的身体,朝着旁边猛地一滚!
      “嗤啦!”
      狰狞的口器擦着他的小腿掠过,虽然没有咬实,但锋利的獠牙依旧划破了他本就破损的裤腿,在小腿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伤口处传来的并非单纯的疼痛,还有一种麻痹和灼烧感,显然那怪物口中带有毒素!
      “呃啊!”南靖痛呼一声,滚倒在一旁,惊蛰剑脱手飞出,再次跌落。他勉强抬头,看向袭击者。
      那是一条粗如儿臂、长不知几许、通体覆盖着暗绿色滑腻鳞片、头部扁平、生着那恐怖口器的怪鱼,或者说,是适应了沼泽环境的某种凶残水族。它一击不中,大半身躯依旧隐在泥沼中,只露出狰狞的头颅和一小截身体,暗黄色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南靖,口中发出“嘶嘶”的怪响,粘稠的涎水滴落,腐蚀得下方泥沼冒出白烟。
      “沼齿鳗……” 南靖认出了这种腐骨大泽中常见的低级掠食者,性情凶残,嗜血,尤其喜欢受伤生灵的血腥味。若是平时,他随手就能斩杀。但此刻……
      沼齿鳗显然将南靖当成了唾手可得的猎物,身躯一扭,再次从泥沼中弹射而起,张开布满倒刺獠牙的大口,朝着南靖的面门噬来!速度比刚才更快!
      避无可避!南靖眼中厉色一闪,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与虚弱。他并未去捡远处的惊蛰剑,而是就着仰倒的姿势,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弯曲成爪——并非施展什么高深爪功,而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是最凶险的应对!他将残存的所有力气,凝聚于指尖那十枚已然与血肉骨骼近乎融合的“太古指刀”上!
      暗金色的光芒在南靖指尖一闪而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在沼齿鳗大口噬下的瞬间,南靖的右手,如同捕食的毒蛇,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精准地避开了正面獠牙,狠狠插入了沼齿鳗相对脆弱的咽喉深处!
      “噗嗤!”
      粘腻冰凉的触感传来,伴随着利物入肉的闷响。沼齿鳗发出痛苦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嘶鸣,疯狂扭动起来,粘滑的身躯拍打着泥沼,溅起大片污浊的黑水。它的獠牙距离南靖的脸颊不过寸许,毒涎几乎滴到他的皮肤上,带来灼热的刺痛感。
      南靖死死咬紧牙关,无视手臂传来的剧震与那滑腻躯体的疯狂挣扎,五指狠狠一搅,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嘶啦——!”
      一大团混合着暗绿色血液、破碎内脏与粘液的污秽之物,被他硬生生从沼齿鳗的咽喉中扯了出来!沼齿鳗的挣扎骤然停止,暗黄的小眼睛失去神采,身躯软软地垂下,只有尾部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南靖喘着粗气,松开手,任凭那污秽的尸体滑落泥沼,溅起一片浑浊。他手臂颤抖得厉害,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丝力气,也牵动了全身伤势,尤其是肩头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染红了本就褴褛的衣衫。小腿上被划破的伤口,麻痹感和灼烧感更加强烈,甚至开始向周围蔓延。
      必须尽快处理伤口,尤其是腿上的毒。
      他喘息片刻,再次艰难地爬向惊蛰剑。这一次,没有其他潜伏者跳出来。他握住剑柄,以剑撑地,终于勉强站了起来,身形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
      目光扫过四周,这片区域暂时安全,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他自己的和沼齿鳗的)很快就会吸引来更多的猎食者。他必须立刻离开,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
      他看向定海珠滚落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捡回。定海珠有稳固空间、平心静气之效,或许能助他稍压伤势。他踉跄着走过去,俯身将沾满淤泥的珠子捡起,入手温润依旧,只是灵光不显。他又将惊蛰剑归入鞘中,挂在腰间——此刻的他,连挥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他看向无尽手镯。灰扑扑的,带着裂痕。他尝试着注入一丝微弱的神念,手镯毫无反应,内部的储物空间也感知不到,仿佛彻底封闭了。他心中微沉,但并未绝望。法器有灵,或许只是受损过重陷入沉眠,将来未必不能修复。
      做完这些,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辨认了一下方向——实际上在这片死气弥漫、景色单调的沼泽中,根本无从辨认方向。他只能选择朝着泥沼相对较少、隐约可见一些更高大扭曲植物阴影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小腿的伤口传来阵阵麻痹和灼痛,肩头的伤势牵扯着半边身体都疼痛不已,内腑的伤势让他呼吸艰难,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死气不断试图侵入,消耗着他本就微弱的生机。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意味着成为这片沼泽无数骸骨中的一具。
      纤凝,汐,还等着他。大哥,三弟,还在空桑山等他回家。他答应过要守护的“家”,不能就这样了。
      还有……司樾。那个立下血誓、冰冷强大的龙族太子。他说过,要亲手擒回自己。
      南靖的眼中,那两点微弱却执拗的金焰再次燃起。他不会死在这里。至少,不能死得如此无声无息,如此毫无价值。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在昏暗的天光下,在泥沼与扭曲植物的缝隙间,一步,一步,艰难前行。身后,留下一行歪歪扭扭、沾着暗红血迹的足迹,很快就被泥沼缓慢蠕动的湿气所掩盖。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时间在这片死寂的沼泽中失去了意义。南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腿上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膝盖,每一次抬腿都异常沉重。肩头的伤口似乎有恶化的迹象,那残留的金色电芒依旧在顽固地侵蚀。
      就在他感觉即将再次倒下,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前方昏暗的景色,似乎有了一丝变化。
      那是一片相对干燥的、由巨大惨白色兽骨和黑色岩石天然堆砌形成的、如同小型丘陵般的隆起地带。兽骨不知来自何种巨兽,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让周围的泥沼不敢过于靠近,也使得这片区域比别处稍显“干净”一些。在骨丘的背风处,隐约可见一个被藤蔓和苔藓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似乎是天然的岩穴。
      一个可以暂时容身的地方。
      南靖眼中亮起最后一点光芒,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个洞口挪去。
      终于,在身体彻底脱力、眼前彻底发黑的前一刻,他踉跄着扑进了那个洞口。入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内部却比想象中宽敞一些,是一个大约丈许方圆的天然石穴。穴内干燥,空气虽然依旧带着沼泽的腥腐味,但比外面淡了许多。最重要的是,这里暂时看不到明显的危险生物踪迹。
      南靖背靠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但他知道,危险远未解除。腿上的毒,肩头的伤,体内的龙力残留,干涸的灵力,无处不在的死气侵蚀,以及随时可能循着血腥味追踪而来的沼泽生物……每一样,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必须立刻处理伤口。没有丹药,没有清水,甚至没有干净的布条。
      南靖喘息着,目光在石穴内扫视。穴内空荡,只有角落堆积着一些干燥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枯草。他勉力挪过去,抓了几把相对干燥的苔藓,又脱下早已破烂不堪、浸满血污的外袍——里面是一件同样破损、但相对干净些的白色中衣。他咬咬牙,撕下中衣相对完好的下摆,撕成几条布带。
      然后,他拔出惊蛰剑。剑锋虽然黯淡,但依旧锋利。他对着自己小腿上那道被沼齿鳗划出的、已然发黑肿胀、流出腥臭黑血的伤口,深吸一口气,眼中狠色一闪。
      “嗤!”
      剑锋划过,将伤口周围已然坏死的皮肉,连同沾染毒素的部分,硬生生削去一层!剧烈的痛楚让他浑身痉挛,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叫出声,只是发出一声闷哼。黑红的脓血涌出,他迅速用撕下的布条蘸着,将污血尽量挤出,直到流出鲜红的血液。然后,他将那些干燥的苔藓用力按在伤口上——没有止血药,只能靠压迫和苔藓本身的些微收敛作用。再用布条紧紧缠绕,打结。
      处理完腿伤,他已近乎虚脱,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歇,又看向肩头。那里的伤口更深,皮肉翻卷,金色电芒隐现,不断破坏着愈合的可能。他尝试用惊蛰剑的剑尖,小心翼翼地去挑、去刮那些残留的金色电芒,但收效甚微。那龙力极为顽固,与他自身的灵力性质截然不同,难以驱除。
      最后,他只能同样用布条将肩头伤口草草包扎,尽量减少流血和感染。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背靠岩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胸腔的闷痛。冷汗浸透了残破的内衫,紧贴在身上,带来透骨的寒意。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索出定海珠,紧紧握在掌心。珠子传来一丝微弱的温润感,如同寒夜中的一点萤火,让他几乎冻结的神魂感到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他又将惊蛰剑抱在怀中,剑身的冰凉触感让他保持着一线清醒。
      不能睡。在这里睡着,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开始尝试运转《大梵般若菩提心经》的入门心法。不求恢复灵力,只求以那一丝“般若观照”的意境,稳住濒临崩溃的心神,同时尝试引导体内残存的、来自碧玉小树的乙木生机,去滋养最严重的伤处,对抗死气的侵蚀。
      过程缓慢而痛苦。经脉的滞涩,龙力的躁动,死气的侵扰,都让这简单的行功变得艰难无比。但他强迫自己坚持下去,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紧紧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穴外,昏暗的天光似乎毫无变化,依旧铅灰低垂。远处偶尔传来泥沼冒泡的咕嘟声,或是一些诡异难明的、仿佛骨骼摩擦或低沉兽吼的声响,为这片死地增添着令人不安的背景音。
      南靖的气息,渐渐微弱下去,但始终未曾断绝。如同一盏风中的残灯,火光微弱摇曳,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就在他心神即将再次沉入黑暗,与伤痛和疲惫对抗到极限时,怀中的惊蛰剑,忽然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被他握在掌心的定海珠,也似乎呼应般,流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润。
      而在他眉心深处,那因司樾血誓而打入的、冰冷的血色龙形印记,也在他极度虚弱、心神失守的刹那,如同沉睡的毒蛇,微微动了一下,散发出一缕极其隐晦、却带着司樾独特气息的冰冷波动。
      这波动,仿佛触动了什么。
      石穴之外,那片惨白色的兽骨丘陵深处,某块巨大的、半埋在黑色泥土中的、形状奇特、宛如某种禽鸟类头骨的骸骨,空洞的眼窝深处,忽然,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磷火。
      磷火闪烁了一下,仿佛“注视”着南靖藏身的石穴方向。
      片刻后,那两点磷火缓缓飘起,如同两只幽蓝的萤火虫,悄无声息地,朝着石穴飘来。
      石穴内,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南靖,正沉浸在与伤痛和死亡的艰难拉锯之中。额间那抹金纹,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芒。
      而在无尽遥远的东海龙宫,澄渊殿内。
      正在闭目调息、恢复因立下血誓而损耗的元气与神识的司樾,忽然,心有所感。
      他缓缓睁开暗金色的眼眸。眸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血色印记虚影,一闪而逝。
      他摊开右手掌心,一点微不可查的、与那血誓同源的冰冷感应,自冥冥中传来,指向某个极其遥远、混乱、死气弥漫的方位。
      虽然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但……方向,大致有了。
      司樾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找到你了。”
      “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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