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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六星临渊,龙王压境 归 ...
归墟旧道裂口内部,没有天。
只有一道从地底反着涌上来的、浊灰色的光,像把天穹颠倒过来泡在污水里。风在这里不再是风——是呼吸,是归墟那个东西在低喘,吸气时扯得人耳膜发胀,呼气时裹着甜腻的铁锈腥灌满口鼻。
南靖跟在司樾身后半步,月白袍角早被飞溅的秽沫蚀出无数芝麻大的孔洞,外层的大梵般若佛光薄得像一层将碎的蛋膜。他左脚踝以下已经失了知觉——不是伤,是秽气在沿接触面逆向爬经脉,被他反复用佛门净力逼回去,像拿烛火挡潮水,一寸逼一寸。
"再往前三百步,"司樾的声音压得极低,暗金龙瞳在浊灰光里亮成两枚将灭的琥珀,"应该有基座平台的残阶。"
他掌心的龙雷已经收了明火,只留一层极暗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箔覆在皮肤表面——掌则境的灵压在这种环境里反而成了靶子,秽气会主动朝"高纯度灵息"聚,像蚂蟥嗅血。他把龙息压到最低,但南靖能感觉到他小臂上那道自上次不周山之战留下的旧疤在微微颤——不是冷,是龙族血脉在秽气里本能地排斥、对抗、被灼。
"你左臂。"南靖忽然说。
司樾脚步不停:"没事。"
"我说是左臂。"
南靖伸手,指尖隔空一点——大梵般若的淡金光沿司樾左臂小臂内侧那道旧疤的边缘一探,果然刨出一缕极细的、灰黑色的丝,丝一离体便在佛光中发出尖锐的、近乎耳鸣的嘶声,像活物被烫了,扭成一粒黑籽,瞬间汽化。
"……噬魂残渣嵌进去了。"南靖眉头锁死,"你从什么时候——"
"不周山。"司樾语气像在说别人的事,"当时那根黑矛擦了一下,以为清掉了。"
"以为?"
"——清掉了。"司樾重复,语气加重半度,偏头看他,暗金瞳子里那抹锐光不是怒,是"别在这时候分心"的命令。
南靖盯了他一息。
然后没再追问。
只是把手伸过去,攥住司樾左腕——不是诊脉,是扣紧——把自己的佛门净力沿腕脉倒灌进去一寸,强行在疤痕深处筑了道最粗的净力堤坝,堵住蚀脉上爬的路。
"这一道撑不了半个时辰。"南靖说。
"半个时辰够了。"司樾反手握了一下他的腕骨——也是扣紧,也是别松——然后先松手,继续往前。
风在他们身后合拢。
裂口外的天,此刻,却是另一番天翻地覆。
天兵雷部·王灵官到
归墟裂口正上方三百丈,那片铅灰云层忽然裂了一道缝。
不是无道的力量。
是雷。
一道赤金色的雷纹,从天顶笔直劈下,不是劈向海面——是劈开云层本身,将那片被秽气压得低垂的铅灰一剖两半,露出后面真正的、属于天庭正军体系的威压:
鼓乐不响,旌旗不飘。
因为雷部出兵,不用鼓乐。
来的是一阵沉闷到骨缝里的震——如天地间某扇巨大的、不可见的门关合的声。
裂口外仅存的斗部残阵中,那十几个还跪着的、半昏半醒的天兵,在同一瞬间齐齐一颤,残存的敕印被更高的雷系谱系强行点醒——像濒死者被拎着领子拽回一口气。
副将最先抬头,满脸灰血混着神血的残渣,瞳仁里倒映出云层裂口处那道缓缓降下的身影——
赤面虬须。金甲红袍。额间第三只火眼金睛半阖,却只露一线,便将方圆百丈内每一缕秽气的轨迹都钉在了空中。左手风火轮缓缓旋动,右手执一根金鞭——不是凡铁,是天庭敕造的雷部刑器,触处自带"纠察善恶"的法理重压。
都天纠察大灵官。
王灵官。
他在云层裂口处悬停,三目扫过下方——碎甲壳、黑泥浆、残阵、半死不活的兵——那根金鞭极轻地"咔"了一声,像骨骼在响。
"紫源呢。"
不是问。
是通知。
那副将嘴唇哆嗦,用断掉一半的嗓音挤出几个字:"……真君……在……在裂口里……堵着……"
王灵官的三目,终于完全睁开了。
火眼金睛里映出的不是愤怒。
是数。他在脑中瞬间推演了半息——裂口尺寸、秽压梯度、残部存活时间、紫源真君的雷罡频率——然后金鞭往下一顿。
"斗部听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雷在云层里滚:"列北斗六星阵,锁裂口外缘,阻秽潮外溢——不准进裂口。"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裂口上方那片被他劈开的云层更远处,六道星辉降了下来。
不是"六道",是七斗缺了一角——这是最刺眼的地方:北斗七星君的阵列,到了现场一看,才知道缺的不是随便哪位,是第七位——摇光·破军——天关·破军星君的星位,空着一个冷冰冰的、仿佛被人用刀剜走的角。
到场的六星君,按斗柄次序列阵——
?天枢·贪狼星君(阳明,白袍银甲,面容极年轻却目光老辣,主延生续命、解厄,此刻提着一柄形如星柄的银白长剑)
?天璇·巨门星君(□□,灰袍玉带,面容冷淡,主记功记过,此刻袖中浮着一卷星簿,簿页在无风中也自动翻动)
?天玑·禄存星君(真人,锦袍玉冠,看似雍容,掌福禄,此刻掌中托着一枚金灿的禄存星印)
?天权·文曲星君(玄冥,青衫儒巾,主文理,此刻左手执着一管星毫笔,笔尖星光淋漓)
?玉衡·廉贞星君(丹元,绛袍,主官禄兼煞,此刻腰间悬着一枚血色的星令牌)
?开阳·武曲星君(北极,重甲覆身,主武运,扛着一面星力凝成的巨盾,沉默如铁)
六人落位,星阵一合——
嗡。
六芒星力场沿裂口外缘铺开,形成一层极薄的、泛着星辉银蓝的膜,将涌出的黑泥浆硬生生压回去半寸。
但只半寸。
那层星辉膜与秽潮接触的界面,发出一种极其难听的、类似金属疲劳的嘎吱——,膜面上不断炸开细碎的黑蚀点——因为缺了破军星的"破"与"冲"之力,阵只能"堵"不能"斩",秽潮从膜底往上爬渗的速度虽慢了,却没停。
贪狼星君的银白长剑在阵眼处微不可察地一颤,他蹙眉,低声道:"缺破军,七斗不成圆。这秽障认频率——非杀伐可强推。"
巨门星君翻着星簿,冷冷接话:"破军星君的星位空缺,不止是'不在'。她的星力被锁在罚役里——女娲娘娘的金葫芦因果链缠着——天庭这阵,缺的不是一个战力,是法理缺口。"
王灵官的金鞭在掌中缓缓转了半圈。
他三目朝下,看那裂口内部——火眼金睛穿透浊灰的秽障,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基座废墟、碎裂的封印符文、以及……两缕极微弱但极刺目的灵息——一缕淡金带佛门的,一缕暗金带龙族的——正沿残阶往下走。
他的金鞭顿了顿。
"……还有活物进去了。"他说,嗓底像滚着雷,"倒不是懦的。"
他没说"救"。
也没说"抓"。
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金鞭往裂口外缘星阵一指:"六星守外缘。本官进去一趟。"
巨门星君猛抬头:"灵官!裂口内秽障认生灵灵息为饵,您进去——"
"本官是天庭敕封的都天纠察。"王灵官三目中那火眼金睛微微一眯,"专治'不忠不孝、违背君亲师友诸事'——里面那东西算哪条?"
他不等答,身形已化作一道赤金雷光,直扎入裂口浊灰光幕——
星阵外缘,那层银蓝膜被他破开的裂隙只维持了一瞬便自动合拢。
六星君对视一眼。
武曲星君把巨盾又往裂口边压了半寸,面无表情道:"守。"
一个字。
像把六颗星辰的意志,钉在了这道正在流血的天之伤口上。
二、西海龙王·敖闰到
王灵官入裂口后不到三十息。
海面远处,传来一个完全不同的声——
不是雷暴。
是水。
是整片西海最深沉的那部分海,在被谁推着走。
先看到的是光——不是天光,是西海龙族特有的、龙珠映水的幽蓝色辉光,从海平线下方向上浮起,像一座沉没的城池正在缓缓升回人间。然后看到了水线之上的轮廓——
三十六条巨大的蛟舟,舟首不雕龙,雕的是西海之西的礁岩与流沙图腾——那是敖闰本部亲军的旗号,不是东海那种张扬的繁华,是苦寒边海的硬冷:甲胄色如暗沙,兵刃上凝着盐霜白痕,连龙旗的布料都偏厚偏沉,猎猎作响像帆在冰风里。
舰队中央,一座以整块玄色礁岩雕成的龙辇,由四头西海墨蛟拖着,缓缓浮出水面。
辇上,敖闰端坐。
西海龙王此刻没有穿华服——没有锦衣玉圭那套外交面孔。他一身暗银鳞甲,甲片色如西海夜潮,肩甲铸成两座微缩的礁岩形,甲隙间有极淡的、冰蓝色的龙息在渗。他的面容不怒自威,颧骨高,眼窝深,一双西海龙族的眼——不是东海敖广那种深海青黑,而是偏冷灰蓝,像冰封的盐湖——此刻沉沉地望着前方那道天崩地裂般的裂口与铅灰色天幕。
他身后,司云涵站在辇侧,一身淡蓝战甲,手里握着那枚司樾给她的护心鳞,指节发白。
她看着那道裂口,看着裂口外缘六星阵的星辉与秽潮拉锯的惨烈光景,喉动了动。
"父王。"她声音压得很低,"裂口的走向……比情报里说的更快。"
敖闰没马上答。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团西海特有的、比重极高的暗蓝水镜——镜中映出归墟裂口的三维灵压剖面:基座已碎、封印已盲、紫源真君的雷罡还在里面"跳"——但跳的频率,像将断的弦。
"……紫源真君还没死。"敖闰的声音很低,低到像西海深处的暗流在礁石间磨,"他若死,裂口不会只是'漏'——会炸。里面那个东西也知道自己还差最后一点火候,在喂封印残渣吊着他。"
司云涵指尖护心鳞微微一热——那是司樾龙息留在鳞上的最后一缕"温度",此刻被归墟的冷压逼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忽然问了一句似乎不相干的话:"天庭的援军……怎么只来了六星?"
敖闰的灰蓝眼扫过星阵——缺角的北斗,那个空位像伤口。
"破军星君在罚役。"他平静道,但平静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女娲娘娘的金葫芦。天庭扣着她的星位不归位,既罚她,也锁北斗阵的杀伐极值——免得破军星力失控。"他顿了半拍,"换句话说,天庭不是'忘了派她',是故意留了这道缺口。缺口意味着——这场仗,天庭要的是'守外线',不是'进裂口清剿'。"
"……他们要把裂口当瓮?"司云涵声音一冷。
"他们要把西海当瓮的外壁。"敖闰终于转头看女儿,目光复杂——有失望,有疼惜,也有一种龙族老一辈对"天庭那套算法"的了然,"无道若要出来,必先过西海。天庭守在外缘,等于让西海先挡第一波。"
司云涵的手指把护心鳞攥得更紧了。
"……那我们还来干什么?"
敖闰回过头,望向裂口。
暗蓝水镜在他掌心碎成无数滴重水,落入海中,无声消融。
"因为西海是我的。"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怒,不是悲,是一种从千万顷苦寒水域里熬出来的、极沉极硬的东西,"不是天庭的。不是无道的。是敖家的。天庭要拿我这面墙当瓮壁,可以。但墙怎么砌、什么时候开闸、开多大——"
他手掌一翻。
暗银甲胄的肘处,无声地弹出一枚西海龙符——玄色,边沿嵌着极细的流沙金沙,是西海龙王调水族全军的信物。
"——得老子说了算。"
他往前一步,站到龙辇最前端,直面裂口与六星阵。
对上贪狼星君投来的、带审视的银眸。
敖闰开口,声音不高,却在水声与秽嗡中稳稳送出去——
"西海龙王敖闰,奉本族法旨,不是天庭敕旨,来守西海之南。"
"星君若要拦,便拦。要合阵,本王的水军便填第二道线。"
"但——" 他的灰蓝眼扫过裂口深处,极快地、极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类似痛的褶皱——那是属于龙族血脉的感应,他感觉到了里面有一缕暗金龙息在硬撑,不是随便哪条龙的,是他侄子的——
司樾的。
敖闰的喉结动了动,把那丝情绪压下去,面上恢复成冰封礁岩般的硬冷。
"但别碍着里面的人出来。"
贪狼星君与他对视一息。
银白长剑在阵眼处微微一安——那是默认。
武曲星君闷声道:"第二道线距裂口外缘七百丈,你填你的。星阵的外缘法理归天庭。线别交。"
敖闰哼了一声,像冷笑又像呼气:"正合孤意。"
他抬手一挥。
三十六条蛟舟齐动,墨蛟拖着龙辇斜切出去,水线拉开一道深弧,向裂口外缘东侧七百丈布防——西海水族大军如暗潮铺开,与六星阵形成内外两道的夹峙格局。
司云涵站在辇边没跟下去。
她看着裂口深处那团浊灰的光,看着父王布防的背影,低头——
掌心那枚护心鳞,终于不再发热了。
不是因为暖了。
是因为冷到了极致,反而感觉不到了。
裂口深处·紫源真君
基座平台。
说是平台,不如说是一块被砸烂后又拼回去的、方圆二十丈的碎岩圈。原来的封印符文全碎了,只剩几道残光在石缝里苟延残喘地亮着,像将熄的磷火。平台正中,那道最大的裂缝——归墟真正的"嘴"——正不断从内部涌出黑浊的雾,雾中夹杂着噬魂珠残余的尖啸。
堵在那道裂缝口的,是一个人形。
紫源真君半跪。
不是坐。是跪撑——左膝抵住岩缝一侧,右掌以穿霆枪的枪杆横杵进缝口另一侧,枪身雷罡已不是攻击形态,而被他活生生反转成一种向内压的、由雷罡构成的"栓塞",硬顶住裂缝内部往上拱的无道秽力。他的霆袍·玄紫从肩到肋全成了焦痂壳,左脸的黑纹已经爬过颧骨、鼻梁,快到嘴角——那是噬魂蚀力在吃他的道基。
他的右臂——就是南靖他们之前看到的、伤势最重的那条——此刻完全不见了袖,臂甲与皮肉的界限已经模糊,黑紫色的蚀痕与金红色的神血纹路拧在一起,像两种颜色在打架。
但他的眼——
那双眼还亮。
亮得像烧尽的雷劫余烬里,最后一点不肯灭的炭。
他听见脚步声。
以为又是幻觉。裂口里秽障会捏造声音,捏造死者的嗓音,捏造你最想听到的那个人的谎——他早免疫了。
直到那缕淡金色、带佛门檀腥味的灵息,绕过岩角,实实在在地撞上他雷罡栓塞的外缘——
紫源真君的眼,猛地抬起。
火眼雷罡的残光映出两个人影的轮廓。
一银发浅瞳,月白袍千疮百孔,步态却稳得不像重伤——是那只狸猫。
一黑发金瞳,玄袍覆尘,左臂不动声色地贴着身侧藏——是那个龙族太子。
紫源真君盯着他们一息。
然后他嘴角极其缓慢地——不是笑——一动,牵动那缕爬到嘴角的黑纹,裂出一道像干涸河床的纹:
"……还真有不怕死的。"
声音沙得像砂纸磨骨,但每个字都实——不是幻觉。
南靖快步上前,大梵般若的净力瞬间铺开,淡金光幕将那片涌动的黑浊雾逼退半尺——半尺就是救命的距离。他蹲到紫源真君身侧,手指搭上他右腕脉侧——
触感烫。不是体温的烫,是道基在被啃食时释放的反向热——像把房子烧了来供暖,暖的是外面,空的是里面。
"别浪费佛力堵表面。"紫源真君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将死之人,"栓塞一撤,这道缝三息扩到十丈——里面那东西等的就是这个。"
他抬眼,看司樾。
暗金龙瞳对上紫源那双雷劫余烬的眼。
"……龙太子。"紫源真君的称呼不带讽刺,也不带温情,就是陈述,"你龙族的沧溟龙珠还有多少力?"
司樾手掌一翻,龙珠暗金光浮了浮,又黯下去——他刚才一路进来,龙珠的力大半用来扛秽压,剩的不多。
"不够堵这条缝。"司樾坦然。
"那就行。"紫源真君居然像是等这个回答,他抬左手——动作慢得像每寸关节都在碎——从霆袍内袋里抠出一块东西。
那东西不大。
巴掌大,不规则形,边缘焦得卷起——是雷部兵符的残片。原本应该是完整的一整块玄铁雷纹令,现在只剩三分之一,断面还能看到紫源自己的神血凝在纹路里,凝成紫黑色的晶。
他把那残片,往南靖掌心一按。
不是递。是按。像把最后一口气按进别人手里。
"……雷部第七戍旗,全军覆没。"他的声音终于有一丝……不是颤,是空,"残符交天庭……说我紫源没退。"
南靖的掌心被那残片烫了一下——不是温度,是雷部敕印的认主程序被濒死真君的意志硬启动:残符触他佛门净力的瞬间,淡金佛光与紫黑雷纹交扭了一息,然后——定了。
雷部兵符残片,认了南靖。
因为南靖身上有天庭都承认的"保仙葫持有者"法理身份——女娲娘娘的葫芦比雷部敕印高半阶谱系。
紫源真君看到了残符定光的瞬间,眉梢极微地一松:
"……倒是省了验契的功夫。"
然后他咳了一声——那声"咳"带出的不是血,是几粒细碎的、发着紫光的雷砂,风一吹就散了。
他抬眼,再看裂口外方向——虽然看不到,但他雷系的感知能感觉到:外缘有星辉在布阵,有水族的暗潮在铺第二线——
"援军来了?"他问。语气像问"今天阴不阴"。
"天庭的王灵官,北斗六星阵。"南靖把残符收进贴身层,"西海龙王也到了。"
紫源真君沉默了一息。
然后极轻地——几乎像笑——"哼"了一声:
"王灵官……那家伙的鞭子抽自己人都下得去手,倒是对付无道这种东西,够硬。"
他顿了顿。
"但六星缺破军——你们听见了吗?星阵进不了裂口。能进来的只有你们俩……和本官这口气。"
他看向南靖。
那双雷劫余烬的眼里,忽然变得非常清醒——清醒到残忍:
"白狸猫。"
"你身上有青丘本源,有佛门净力——你是这裂口里唯一能走在秽障中不立刻被抽干的活物。"
"本官需要你做一件事。"
南靖没动,只看着他。
紫源真君的声音,降到最低,低到像雷在骨头里滚:
"去基座正下方,最底下那道暗渠——有一个泄压阀的'死栓'。当年本官的父亲亲手锁的,用三十六条紫霄神雷焊死。现在裂口拱开,那死栓松了——但没全碎。"
"如果你能把死栓重新夯上——哪怕只夯回七成——本官能多撑一炷香。"
"一炷香,王灵官能从外面劈开一道雷罡切入缝口——两相夹击,能把这个嘴,再焊死一次。"
他看着南靖。
"你办得到,本官欠你一条命。"
"办不到——"
他没说完。
因为南靖已经站起来了。
银发在秽障的浊灰光里泛着脏的、但依然倔的冷白。
"真君不用欠。"南靖声音平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我不是来救你的。"
他低头,把保仙葫的系绳紧了紧——葫中摇光的沉睡气息在秽压里微微一悸,又沉下去。
"我是来把我家门口那坨屎,堵回去的。"
他偏头,对司樾:"你守他。"
两个字。
不是问。
司樾看着他——暗金龙瞳里那抹将灭的光,亮了一瞬,又压下去,只"嗯"了一声,然后无声地走到紫源真君身侧,暗金龙力沿枪杆方向覆上去,替他分担了半寸的缝口推力——只半寸,但紫源真君的肩线肉眼可见地松了半分。
南靖最后看了一眼这两人——
一个雷部真君,半截身子在碎,还在用骨头堵裂缝。
一个龙族太子,左臂蚀脉在爬,还在替他扛。
他想起空桑山的桃树。
想起大哥说的"折返东荒北脊,我接你"。
然后他转身,朝基座最底下的暗渠入口,走了下去。
脚步声在碎岩间极轻。
像狸猫。
像家被踩了门槛,猫去咬入侵者的喉咙。
裂口外。
敖闰站在东侧七百丈的第二道线上,暗银甲胄上秽气溅出的斑点像墨滴在铁。
他忽然偏头——
西海龙族的感知,在极深处,捕捉到裂口内部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属于司樾龙珠的暗金震频——
那频率不是攻击。
是有人在替另一个人扛。
敖闰的灰蓝眼闭了一息。
再睁开时,西海的风灌满他甲隙,冷得发涩。
他抬手,无声地,把自己的龙符——那枚嵌着流沙金沙的玄色信物——往案上压了压。
像把"私怨"两个字,暂且压到桌板底下。
先守西海。
再算账。
裂口上方,六星阵的星辉银蓝膜与黑潮拉锯着,发出持续不断的、像天地骨头在磨的嘎吱声。
王灵官的金鞭光,在浊灰深处一闪——
像在劈路。
往下去。
而下去的地方,南靖正踩着碎裂的封印基石,朝归墟的心脏,一步一步走。
银发在秽光里,像唯一干净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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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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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