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天倾归墟,暗影叩门 空 ...
空桑山,后半夜。
月色忽然熄了。
准确地说,不是月亮本身暗了——月亮还悬在天幕上,银白如一弯冷刃——而是东南方那片天际,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铅灰色的翳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墨汁缓缓倾倒在天上,洇染开去,一寸寸吞没星光。
南靖最先察觉到的,不是天色的变化,而是风。
风变了。
从寒潭方向吹来的风,原本带着冰雪与苔藻的清冽气息,此刻却混进了一缕极淡的、令人本能不适的味道——像是铁锈,像是陈血,像是……某种不该存在于这片天地间的东西,正在试图渗入空气本身。
他猛地睁开眼。
身旁的司樾已经在同一个瞬间醒转——掌则境的感知远比涅槃境敏锐,他几乎是南靖睁眼的同一刹那便坐直了身子,暗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亮起一丝雷光般的锐芒,望向东南方。
"归墟。"司樾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一个字,却重得如同铅块坠入胸腔。
南靖站起身,指尖无意识地将一缕银白色的发丝别到耳后,浅金色的眼眸在暗夜中微微收缩。他能感觉到——空桑山地脉深处,南怀远本体那株万年朱果树的根系,正在极其轻微地、不安地颤动,如同有什么东西在极远极远处敲响了大地本身的骨节。
"大哥的意识完全醒了。"南靖说。
果然,木屋的门被推开了。南怀远披着一件半旧的青衫,赤足踏在冰凉的石阶上,手中那卷书已经被他攥得微微发皱。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白——那是本体感应到天地异变时,灵息被扰的征兆。
"东南。"南怀远的声音有些哑,"归墟方向的地脉……在震。不是地震。"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青碧色的乙木灵光,灵光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极简的舆图——那是他以本体根系感应到的、千里之内地脉走向的缩略图。舆图上,东南方那片海域对应的节点,此刻正跳动着一圈极其刺目的、不祥的黑红色:
"封印在溃。"南怀远轻声道,"有人在撕裂它。"
——
西海,归墟。
天地已无昼夜之分。
铅灰色的云层压到极低,仿佛整片天穹坍塌了百丈,与沸腾的黑色海面几乎相接。那道空间裂缝已经扩至三百丈——不是长度,而是宽度也在自行生长,如同天身上一道正在被从内侧撑开的伤口。裂缝边缘处,幽暗的电光不再是"跳动",而是呈持续的、蜂巢般的网状流窜,发出一种低频的、令人耳膜发胀的嗡鸣。
海面——已经不是海了。
是泥。
黑色的、黏稠的、混合着无数细小碎骨与暗色鳞甲的泥浆,在翻涌中不断冒出巨大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小团半透明的虚影——那是被噬魂珠强行扯碎的魂魄残渣,还来不及堕入轮回便被炼化成了"饲料",被那颗悬浮在楼船残骸上方的黑色珠子无声地吸入。
噬魂珠。
此刻的噬魂珠,已经不再是一颗"珠子"。
它膨胀成了一颗头颅大小的光团,表面裂纹密布如蛛网,内部不再是翻涌的雾气——而是凝成了一只竖瞳。
一只漆黑的、没有巩膜的竖瞳。
它在看。
在裂缝深处,那道布满鳞片的漆黑大手已经完全伸了出来——前臂粗如殿柱,鳞甲每一片都有手掌大小,边缘处流转着混沌才有的、既吞噬光又模拟光的诡异色泽。大手抓住裂缝边缘,五指扣入空间本身的结构中,然后——
"兹——"
一声不似凡间任何声响的撕裂声。
裂缝被硬生生撕开了第三道豁口。
碎石与空间碎片如雨坠落,砸入下方的黑泥浆中,连烟都不冒便被吞噬殆尽。
而从那豁口中,一个声音降下来。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是直接落在每一个在场生灵的神魂上——如同有人用冰冷的指甲,刮过你灵魂最柔软的内壁:
"……本座的……脚……踩到谁的……狗了?"
戏谑。慵懒。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化轮境修士七窍渗血的威压。
紫源真君立在云端。
他的霆袍·玄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黑血、焦痕、噬魂残渣的灰白色黏液混在一起,贴在布料上,凝成一层硬痂般的壳。他右臂的袖完全烧没了,露出下面的臂甲与小臂,小臂上那道被黑色雾气侵蚀的伤口不但没愈合,反而沿着经络向上蔓延了一寸有余,此刻正随着他每一次呼吸隐隐发紫。
他身后,斗部天兵的阵列已经不成阵列了。
四十余位天兵中,站着的只剩十八九个。其余的或倒在甲板上,或被黑泥浆卷走,或跪在地上抱着头——他们的神魂正被噬魂珠隔空舔舐,耳中灌满无数亡魂的尖叫,连握枪的力气都在流失。
副将膝行到他脚边,甲胄上的雷纹暗淡得像将熄的炭:"真君……后撤到……"
"退你娘的阵。"
紫源真君声音不大,却让副将浑身一激灵。
他自己也没看副将。他在看那道裂缝。
看着那只竖瞳从裂缝深处缓缓"对焦",如同沉睡万年的掠食者,在睁眼后的第一秒便锁定了视野里最亮的那团雷光——
也就是他。
"紫源……"那声音笑了,带着一种发自深渊的愉悦,"雷部正神。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之子。本座认得你父亲。"
"你父亲当年在这归墟之上,亲手加固过封印。用的是三十六道紫霄神雷,劈了自己三百年道行才稳住。"
"你猜——他要是看到今天,他儿子守的阵线,溃成这副德行——"
"会怎么想?"
紫源真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紫霄雷脊·穿霆,将枪尾重重一顿云层。
"我爹没教过我撤退。"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暴风雨前海面最后的假象,"他教过我——雷部的人,站着进来的,就站着出去。哪怕出去的方式,是化成灰。"
他松开左臂上那道侵蚀伤口的压制——之前他一直用雷罡裹着它延缓扩散——此刻主动撤去雷罡,让那道黑紫色纹路继续向上攀爬,一路攀上肩胛、锁骨、颈侧,直至左半张脸都浮起一层蛛网般的黑纹。
不压制了。
他把本该用来"自保"的雷,全部抽出来,灌入穿霆枪。
枪身上,紫色的雷光大盛——不是之前那种精纯的、可控的紫霄雷罡,而是带着搏命意味的、近乎白炽的雷暴。每一缕电弧掠过空气时都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尖啸,连空间都开始被灼出细密的焦痕。
"……第一次激战,是么?"云端上,墨尘的声音从下方黑泥浆中传来。他仍站在那块最大的残骸碎片上,十二品灭世黑莲在掌心缓缓旋转,幽暗光芒将四周的黑泥浆都映得发亮。"真君,何必呢。你那身雷,烧的是寿元。"
"烧的是本君的命。"紫源真君枪尖下压,"不是你的。"
墨尘不再多言。
灭世黑莲骤然绽放。
十二瓣黑莲瓣同时向外翻转,每一瓣内侧都刻满密密麻麻的魔纹,此刻全部亮起——幽暗之光如十二条锁链从莲心射出,不是攻向紫源真君本人,而是穿入海面、直贯海底,精准地勾住了噬魂珠那根"魂魄供给线"——
嗡——!!
噬魂珠猛地一震!
那只竖瞳骤然放大一圈!
紧接着,珠子内部喷发出一道粗逾十丈的黑色光柱——不是攻击,是泄洪。珠内积蓄的亡魂残渣被黑莲强制泵出,化作数百道扭曲的魂影,尖叫着四散飞射,每一道撞上斗部天兵的阵旗都炸开一团墨绿色毒雾!
"毒魂散!闭气!收阵!"紫源真君厉喝。
但晚了半息。
三名天兵被毒雾擦中,面甲下的皮肤瞬间灰败,灵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他们的魂魄正被强行抽离肉身,拉成丝线,朝噬魂珠飘去。
紫源真君眼中怒意如雷暴炸开。
"你——敢——动——我——的——兵——"
他不再留手。
霆袍上残存的雷罡全部引爆——整件袍服化作一道环形雷波,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那不是攻击招式,是自爆法袍!雷波碾过海面,将方圆百丈内的黑泥浆蒸成白雾,将那些毒魂丝线寸寸逼散,也将那三名天兵从噬魂珠的牵引中硬生生撕回来!
代价是——紫源真君左肩处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骨裂般的咔。
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线金红色的血——神血。道果境的神血,落在黑泥浆上,竟将那泥浆灼出"嗤嗤"的白烟。
墨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两百年的雷罡修为,换三个兵。"他摇头,"真君,你比你爹还轴。"
紫源真君用枪撑住身形,左臂已完全失去知觉下垂。他抬眼看墨尘,嘴角那线血迹被他舌尖顶回唇内,声音反而更稳了:
"本君的兵,不是'三个兵',都是兄弟是家人。"
"是斗部的精英,你不会懂得。"
他深吸一口气——吸进的不是空气,是天地间游离的雷电。归墟上空本不该有雷,但他硬生生从铅灰云层中榨出了最后一道紫霄余脉,顺着穿霆枪引下来,导遍周身——
九龙雷殒·绝阵。
这是他压箱底的禁术。以自身道基为薪,燃寿元为火,召九道雷龙绞杀一击之敌。
九道紫白色的龙形雷光,从他身后云层中缓缓昂起头。
每一道龙身都是由浓缩到液态的雷罡构成,蜿蜒游动时,连空间都被烫出扭曲的褶皱。
紫源真君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墨尘的表情终于不再戏谑。
十二品灭世黑莲急速旋转到极限,幽暗之光凝成一面厚逾丈余的黑盾——
"轰——————!!!"
九雷合一。
紫白与漆黑撞在一起的瞬间,归墟上空的铅灰云层被整个掀翻了一层!冲击波贴着海面平推出去百里,沿途将那些漂浮的残骸木板碾成齑粉!黑泥浆被雷暴之气蒸发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坑,坑底露出了——
归墟真正的"底"。
一块巨大的、刻满上古封印符文的黑色岩床。符文大部分已经碎裂、黯淡,只剩寥寥数道还在苟延残喘地亮着微弱的青光。
封印的基座。
裂缝中,那只竖瞳微微眯了一下。
被雷暴擦伤了——虽然只是最外层的神魂投影,但那道紫白色的灼痕,确确实实在它虚影上留下了一道浅疤。
"……有点意思。"无道(的投影)低语。
然后,那竖瞳缓缓合上。
不是退走。是——
"本座先回。"声音渐远,却留下一句话,清晰地落在每一个还站着的生灵魂头上:"下一回……不投影了。"
墨尘的黑盾碎了大半,唇角同样溢出血丝。他看了一眼裂缝方向——噬魂珠的光柱收束回了珠子内部,珠子本身缩小回拳头大小,被一道黑气裹着沉入黑泥浆深处,暂时隐去。
"撤。"墨尘淡声道。
他脚下残骸碎片载着他缓缓沉入泥浆,黑莲收拢,幽光隐没。
海面上,只剩下翻涌的黑泥、雷暴留下的焦臭气,以及——
紫源真君单膝跪在云端,穿霆枪杵着云层,半边身子痉挛着,左脸的黑纹已经蔓延到颧骨。
他身后,幸存的十几个天兵沉默地跪着,没人说话。
一个副将颤着手,用传讯玉简把战报拼死发了出去——
"归墟……第一次激战……终。真君重伤……封印基座暴露……夜鸦组织主力未灭……求援……"
空桑山,天将破晓。
南怀远刚用乙木灵光为南靖和司樾大致勾勒出地脉舆图上的异动方位,山涧入口处便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叮。
一枚灵犀叶从南卿袖中飘起。
叶面上浮着一行细如蚁足的墨字,是他在外界茶馆里安的"眼线"传回来的——修士间的飞剑传讯经过辗转,字句已经简到骨头:
"归墟昨夜爆雷暴。天兵折损近半。紫源真君重伤。噬魂珠未灭。无道神魂已现形——"
南卿读完,琉璃色的眼眸微微一缩,但面上不动声色,只将灵犀叶递给南靖。
南靖的指尖触到叶片的瞬间,叶面上残余雷部残留的、极微量的神血气息便刺了他一下——那是紫源真君的血。道果境神血的"余味",即便是经过千里传讯稀释到几乎没有,依旧让他本能地毛骨悚然。
不是怕。
是确认。
归墟那边,已经不是"快要撑不住"了。
是已经撑不住了一次了。
"……我们得走。"南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抬眼看司樾。
司樾没立刻答。
他的目光越过南靖,看向南怀远——看向这座山、这棵树、这间木屋、这几个他半年前还视之为"低等妖物窝"的地方——
然后他点头。"走。"
但就在南靖转身要去收拾东西的刹那——
南汐的声音,从寒潭方向,冷冷地插了进来:
"……二哥。先看这个。"
南靖猛地转头。
南汐站在寒潭边的礁石上,手中捏着一枚拇指指甲大小的薄片。那薄片呈暗青铜色,边缘锋利,表面刻着一个微凸的浮雕——
一只展翅的乌鸦。
口中衔着一轮弯月。
夜鸦的标记。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脊背生寒的。
最让人脊背生寒的,是薄片背面,用某种极细的针尖刻的一行小字——字小到几乎要用妖力催目力才看得见,却每一个笔画都透着精心修饰的、恶毒的优雅:
"白公子,空桑山风景好。夜里风凉,别冻着。"
南纤凝从屋里冲出来时,正撞上所有人突然安静的那种安静。
她顺着南汐的视线看到那枚薄片,明眸中的睡意瞬间消退,小脸白了白。
南怀远走过去,从南汐手中接过薄片,指尖乙木灵光一探——薄片的金属质地里,缠着一缕几乎不可察的追踪咒丝,如同蛛丝,细到南靖的妖力都未必能第一时间摸到——
但它确实存在。
有人,已经在夜里,摸到了空桑山脚下。
摸到了他们家门口。
放下东西。
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走了。
没人说话。
山风从寒潭方向灌进来,吹得桃树枝叶沙作响,花瓣扑簌簌落了满肩。
南靖慢慢伸手,从大哥手中拿回那枚薄片。
他低头看着那只衔月的乌鸦浮雕,看着那行刻薄又优雅的小字,浅金色的眼眸里,先前因归墟噩耗而起的凝重,此刻沉淀成了一种更深、更静、更冷的光。
不是恐惧。
是怒意。
"……白薇薇。"他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却轻得像花瓣落地,"还是司云涵。也或者——"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那片铅灰色的天际,望向归墟方向那道看不见的、正在淌血的伤口。
"也或者,他们已经不分彼此了。"
司樾的手落在他肩上。
掌心很热。雷罡残留的热,透过衣料灼进他肩胛骨。
"不管谁派来的。"司樾的声音很低,却稳得如同龙族誓言,"敢踏空桑山的门——"
他没说完。
但南靖懂。
桃树下,南怀远缓缓将那枚灵犀叶收进袖中,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搭上了身后树干——万年朱果树的本体,在他触碰下,根须无声地向山涧外围延展了三尺,如同警戒的触角。
南纤凝咬着唇,手指不自觉摸向腕上那只清音玲珑环。
南卿握紧春秋笔,琉璃色的眼眸扫过寒潭方向那些被踩断的苔痕——有人在水边礁石上站过,脚印已消,但苔迹的折断角度告诉他:至少三个人。化轮境。脚步极轻。留薄片时为防追踪反噬,特意避开了大哥的地脉感知盲区——
这是高手。
南汐站在礁石上没动,冰蓝色的眼眸沉得像潭水本身。他抬手,玄冥重水戟的虚影在掌心凝了半寸,又散去。
"二哥。"他只说了一句,"今夜起,我守潭线。"
南靖看着他,看着大哥,看着三弟,看着四妹——
看着这个用五百年一砖一瓦拼起来的、到处漏风的、却谁也拆不散的家。
他攥紧那枚薄片,薄刃边缘割进指腹,一滴血珠渗出,落在乌鸦衔月的浮雕上,像一枚鲜红的眼。
"……那就让他们来。"
风大了起来。
天边,铅灰色的翳影还在蔓延。
而空桑山的桃花,在破晓前最后一点黑暗里,无声地落了满肩满地。
像在替他们记下——
这一夜,一切真正开始了。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愿请侠义之士,帮忙指导或做一个人物图画,本人愚钝做不出来,跪求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