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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瞒天过海 “嗯,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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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的枫林红得像染了血。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距离那场噩梦般的香枫院之夜,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发生了什么,萧锦昭不愿意去回忆。那是她两辈子加起来,最黑暗、最屈辱、最绝望的半个月。她的世界被彻底粉碎,重塑成了一个荒诞扭曲的牢笼。
马车内,气氛压抑而冰冷。
萧锦昭靠在车壁上,眼神空洞而破碎,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也盖不住眼下的乌青。
她穿着华丽的织锦裙衫,头上插满珠翠,整个人却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有些神经质地覆上了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落入了坐在对面、一直闭目养神的沈砚辞眼中。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狭长的凤眼冷冷地扫向她,目光在她护住小腹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萧锦昭迎上他的目光,牙齿将下唇咬出了血丝。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觉得“长得好看”的男人,这个镇国公府世子,这个大梁朝的英雄。
“畜生。”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恨意。
沈砚辞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冷漠说道:
“嗯,我是畜生。”
他承认得如此坦然。
萧锦昭的手指死死抓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你大可以去告诉皇上,我做了什么。”沈砚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会被剥夺兵权、终身禁足、降爵削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的小腹,语气冰冷刺骨。
“但你,一个被弄脏的大梁郡主,只会被当做耻辱处理掉。皇室为了脸面,会强行灌药、雪藏、送寺庙、甚至送去和亲。”
萧锦昭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死死瞪着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在这个操蛋的封建社会,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所以,收起你可笑的愤怒。”沈砚辞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态,“只要你乖乖待着,不要再插手我和姣姣的事。你就还是大梁最尊贵的云舒郡主,是我镇国公府的世子妃。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他冷冷地看着她,下达了最后的通牒:“对外一致口径:你我夫妻已经和好,在枫林晚苑度了半个月的蜜月。听懂了吗?”
萧锦昭在心里冷笑。是啊,度蜜月。只是跟你度蜜月的,另有其人。
她转过头,透过车窗被风吹起的缝隙,看向马车后面。
那里,跟着一辆精致小巧的马车。那里面坐着的是谁,不言而喻。
萧锦昭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你以为毁了我的清白就能拿捏我?
沈砚辞,你太小看现代人了!什么狗屁贞操!什么三从四德!都只是你们这群封建猪猡用来吃人的工具!
、、、
马车缓缓停在镇国公府门前。
还没下车,萧锦昭就听到了外面鼎沸的人声。
国公府张灯结彩,下人们个个喜笑颜开。
郡主和世子不仅和好了,还传出了喜讯——郡主有孕了!
双喜临门,整个镇国公府都沸腾了。
当她被沈砚辞搀扶着走进正堂时,迎接她的是无数双充满艳羡和祝福的眼睛。
“哎哟,恭喜世子,恭喜郡主!”
“双喜临门啊!双喜临门!”
国公夫人满面红光地迎了上来,拉着萧锦昭的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团团啊,母亲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这半个月去庄园散心,可算是把身子养好了,如今又怀了身孕,真是祖宗保佑啊!”
公主府送来了流水般的补品,连太后都赏下了无数奇珍异宝。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很高兴。
除了萧锦昭。
她站在大厅中央,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水膜,听不真切。她看着一张张笑脸,只觉得无比荒谬、无比恶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摇摇欲坠。
“郡主!”国公夫人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惊呼一声。
就在这时,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沈砚辞。
沈砚辞站在她身边,姿态亲昵。一只手温柔地覆在萧锦昭的小腹上,像是一个满心欢喜的准父亲在保护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然而,他的另一只手,却顺势滑到了萧锦昭的后颈。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她脆弱的颈椎。
他顺势转身,将萧锦昭半搂在怀里,宽阔的脊背巧妙地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幅夫妻情深、世子紧张妻子的温馨画面。
但只有萧锦昭能看到,沈砚辞脸上的温情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微微低下头,那双冰冷的凤眼里,毫不掩饰地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杀意和警告。
“笑。”
他用只有萧锦昭能听见的声音,冷冷地命令。
萧锦昭后颈的骨头被捏得生疼,她看着眼前这双仿佛能杀人的眼睛,嘴角僵硬地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两个壮硕的丫鬟上去扶住了她。
“这是喜儿和翠儿,以后由她们伺候你。”沈砚辞脸上重新挂了温和的笑,声音都放柔了。
伺候?是管控吧。
至于翠微……
被说成了不慎失足坠楼,世子爷仁义,给了厚葬。
萧锦昭闭上眼睛,掩去眼底快要滴出血来的恨意。
沈砚辞,董娇娇。
这笔血债,我记下了。
、、、
承平十二年,冬。
听雨居地龙烧得滚烫,最好的貂皮大袄加身。
可萧锦昭还是感觉冷到了骨子里。
自从那场荒诞的“喜讯”传出后,她的寝屋就成了整个国公府最尊贵、也最拥挤的地方。
流水般的名贵药材、各地进贡的滋补珍品,每天变着花样地送进她的房里。
伺候的丫鬟婆子增加了一倍,甚至连走路的脚步声都被严苛地规定了轻重。
从表面上看,她是整个镇国公府,乃至整个京城最受宠爱、最尊贵的世子妃。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尊荣的皮囊下,爬满了令人作呕的虱子。
“哎呀,嫂嫂,这燕窝粥你又不吃啊,那妹妹帮你吃了吧。”
娇软糯甜的声音响起,董娇娇毫不客气地端起桌上那碗血燕吃了起来。
这段时间,董娇娇以“陪伴嫂嫂解闷”为名,几乎天天往萧锦昭的院子跑。嬉皮笑脸地享用萧锦昭的各种名贵补品。
她还养了只波斯猫,天天带到花园追逐玩乐,一改往常的沉静性子,变得活泼好动,像变了个人。
一开始,萧锦昭也看不懂董娇娇搞什么鬼,直到她进入孕中期。
太医含蓄地说,温柔小心地话,可以不用再分房。
但沈砚辞依旧睡书房,说不想让爱妻有任何一点风险。
对此,萧锦昭已经无动于衷了。现在看着他那副在人前嘘寒问暖,人后冷若冰霜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肚子开始鼓了起来,但因为长期的心理折磨和隐忍的恨意,萧锦昭不仅没有发福,反而越发消瘦。
反观董娇娇,这段时间却像吹气球一样丰润起来。原本就娇嫩的脸庞现在圆润得像个剥壳的鸡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异乎寻常的丰盈感。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打断了萧锦昭的思绪。
国公夫人笑着在董娇娇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打落了她手里的红枣阿胶糕,嗔怪道:“还吃?你看看你,这个月胖了多少?都快成个小猪了。”
董娇娇也不恼,捂着手背,理直气壮地说:“反正有这么多,嫂嫂又不爱吃,放着也是浪费嘛。”
“哪有什么浪费不浪费的,那都是你哥哥疼你嫂嫂,特意吩咐厨房加倍多做的。”国公夫人眼中满是笑意,“你哥哥如今做了父亲,也是终于懂事了,把心都扑在你嫂嫂身上了。”
董娇娇撅起了嘴。
国公夫人终究是让了步,“哎呀,你要想吃,就吃点别的吧。这些东西都是大补,你一个小姑娘家天天跟着吃,胖得连腰身都没了,以后还怎么相看人家?当心胖得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就不嫁嘛!”董娇娇顺势靠进国公夫人的怀里,像只粘人的猫儿一样撒娇,“那娇娇就一辈子待在国公府,挨着姨母过,一辈子孝敬姨母!”
“哎哟,你这孩子,净说些好听的来哄我。”国公夫人被逗得喜笑颜开,慈爱地摸着董娇娇的头发,“留来留去留成仇,姨母可不敢留你一辈子。”
听着这对姨甥其乐融融的对话,萧锦昭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董娇娇那宽松襦裙下、不经意间显露出的丰盈腰身上。
那是胖吗?
萧锦昭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作为现代人,她虽然没生过孩子,但还没瞎。董娇娇那圆润的脸颊、微微浮肿的手指,以及那藏在衣服下、甚至比她这个“正牌夫人”还要大的肚子,根本不是吃胖的。
那是怀孕了。
正牌……
萧锦昭自嘲地笑了一下。
对于沈砚辞来说,董娇娇肚子里的,才是正牌吧。
而自己肚子里这个……
萧锦昭的手下意识地覆上自己瘦削却微凸的小腹。
不!
她在心里狠狠地纠正自己,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孩子是不是正牌,不是由沈砚辞这个畜生来决定的!我不管这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是谁,只要是我的孩子,就是正牌!
等到孩子生下,就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到那时,就是她萧锦昭报血债的日子。
董娇娇的手爪子再次伸向那盘红枣阿胶糕。
“刺啦——”
刺耳的瓷器摩擦声突兀地响起。
萧锦昭猛地伸手扣住盘子边缘,狠狠将整盘糕点拉到了自己面前。
“我要吃。”
她的声音很生硬。完全不顾及国公夫人那错愕的神情。
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有些凹陷的桃花眼,冷冷地盯着董娇娇。没有掩饰眼底的厌恶。
一秒,两秒。
董娇娇脸上那娇憨、天真无邪的笑容,在这冰冷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