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藏匿 萧锦昭就这 ...
-
夜浓如墨。
“如何?”
沈砚辞大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只有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
廊下,一个黑影单膝跪地,轻轻摇头。
沈砚辞眉头微皱。
黑影的声音压得很低:“被一个神秘人救起来了,那人离开前,还在凉亭漆柱上留了两行字。”
“说。”
“死结需由鲜血解,真龙岂共野犬眠。”
沈砚辞的呼吸陡然沉重,像是深渊里蛰伏的野兽嗅到了挑衅的血气。
真龙……野犬……
呵。
“紫鹃呢?”
“远远送走了。”
“再探。”
“是!”
几日后。
“主子……”黑影这次头弯得更低,肩膀微微瑟缩,“郡主……不见了。”
“怎么个不见法?”沈砚辞的声音轻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在公主府了,不知藏去了哪里。”
“给我找!翻遍京城也要把她找出来!”
“得令!”
接下来的数日,镇国公府的暗探如同洒出去的网,真的把整个京城和周边大大小小能藏人的地方都梳理了一遍。
没有。
没有。
就是没有。
萧锦昭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在沈砚辞的掌控里。
、、、
烈日当空,长街攘攘。
镇国公府世子带着及其夸张的人马,浩浩荡荡地从镇国公府,一路招摇过市地来到公主府。
亲卫排开了两列,八抬的大轿停在正中。
这阵仗,本来就吸引了不少街坊四邻、闲杂人等。
而他被拦在了公主府门外,更是把几条街外的人都招了过来。
“滚!“
萧锦瑶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提着长枪,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把公主府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各色人等。
“都滚!我再说最后一遍,带着你的人,滚出我公主府的门口!”
沈砚辞鲜衣怒马,下马时动作利落,锦袍翻滚间尽显矜贵。他立在石阶下,对着萧锦瑶深鞠一躬,语气温和却透着强硬。
“长姐息怒。郡主离家多日,臣弟日夜忧思,今日特来接她回府。”
“滚!”萧锦瑶大步流星跨下台阶,眉毛气得像要立起来,“沈砚辞,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团团不想见你,听清楚了吗?赶紧滚!”
沈砚辞挺直了脊背,声音清朗,以便周围的人都听见:“长姐此言差矣。若郡主当真不愿回,臣自当尊重。但为人夫者,久不见妻,心中难安。只需请郡主出来一见,确认她安好,臣立刻就走。”
萧锦瑶当然交不出人。她咬着牙,恨得眼底冒火,却又说不过他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她不想见你!她好得很,不劳你费心!”萧锦瑶怒喝。
沈砚辞也跨上前一步,咄咄逼人:“这只是长姐的一面之词。砚辞自问对郡主掏心掏肺,长姐却横加干涉我们夫妻情分,甚至私自藏匿命官之妻……到底是何居心?!”
“你放屁!”萧锦瑶大怒,红缨枪猛地往地上一顿,青石板被砸出一声脆响,“你对她掏心掏肺?你那是狼心狗肺!你和那个姓董的——”
“锦瑶!冷静!”
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萧锦瑶的胳膊。裴长安不知何时从门内大步跨出,死死按住了即将失控的妻子,冷汗湿透了他的后背。
那些禁忌的话语,没有证据,若是当街嚷嚷出来,不仅治不了沈砚辞的罪,还会把皇家的脸面丢尽,甚至落个“疯妇污蔑”的罪名。
裴长安将萧锦瑶往后拉了拉,沉着脸对沈砚辞道:“世子,郡主偶感风寒,不见客。世子请回。”
沈砚辞看着裴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冷嘲。静默片刻,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确认火候差不多了。
“既如此,臣也不便强求。”他翻身上马,声音朗朗,“但臣与郡主乃是陛下赐婚。若云琅公主继续无故阻拦臣夫妻相见,破坏赐婚之谊,臣说不得,只好去陛下面前讨个公道了!”
说罢,一扬马鞭,扬长而去。
萧锦瑶挣脱裴长安的手,气得一枪将门口的一尊石狮子砸掉了一角。
周围的人吓得做鸟兽散。
裴长安给她半抱半拽着带回了府,一番劝解,终于让她冷静了下来。
在裴长安的提议下,当夜,萧锦瑶便去了寿康宫。
面对太后,她自然没敢说出那些不得了的秘密,只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沈砚辞冷暴力、对萧锦昭不好,说妹妹伤了心不想回镇国公府,自己绝没有强行控制妹妹。
太后摸着手里的佛珠,看着外孙女那双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
作为上届宫斗冠军,她当然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萧锦瑶肯定瞒了什么要命的死穴。但有些事,糊涂着比清醒着好。皇家颜面、世家权衡,牵一发而动全身。
“行了,别嚎了。”太后揉了揉额角,叹气道,“哀家知道了。沈家那小子,确实有些傲气。哀家会去皇帝那里替你们拦着些,团团她不想回就不回吧。”
、、、
百花湖畔,水汽氤氲。
顾明珠站在回廊的拐角处,看着前方凭栏而立的那个挺拔背影,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穿着一袭天青色的长衫,身姿如松,孤寂又清冷。
顾明珠知道,自己不该来。
如今京城谁不知道镇国公世子与云舒郡主婚变,闹得沸沸扬扬。这种时候私下见面,若是传出去,她丞相嫡女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是……
她不服。
凭什么萧锦昭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把这个男人抢走,还能随意丢弃?凭什么她顾明珠当年费尽心思,却只换来他的冷眼相待?
更何况……是沈砚辞主动派人送的信。
顾明珠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石榴红裙摆,确认发髻上的步摇纹丝不乱,这才迈步上前。
“沈世子。”
沈砚辞缓缓转过身,朝阳落在他的脸上,给俊朗的轮廓渡上了一层柔光。他依然是那个让京城无数少女少妇心醉神迷的谪仙,只是眉宇间,多了一抹少见的忧郁。
但也……更诱人了。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成色极好的翡翠如意,修长的手指正轻轻婆娑着。
顾明珠的瞳孔缩了缩。那柄如意,是以前自己送他的,被他退回来后,她为了膈应萧锦昭,又在大婚时送给了萧锦昭。
“你来了。”沈砚辞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之以前,多了些许亲近。
“沈世子,找我有何事?”顾明珠强撑着骄傲,微微昂起下巴,“如今京城都在传你和郡主……此时见面,怕是不妥。”
沈砚辞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石桌旁坐下,那双凤眼向顾明珠投来,深邃得如同百花湖的水。
只一眼,便让顾明珠那点所剩无几的理智几乎溃散。
她不由自主地,也走到石桌对面坐下。
“当年眼拙,错把鱼目当明珠。”沈砚辞把那柄翡翠如意轻轻放在桌上,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顾小姐,这柄如意,该当属于真正值得的人。”
顾明珠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失态。
“世子这是何意?世子已是郡主的夫君,拿这旧物来寻明珠开心吗?”
“夫君?”沈砚辞语气中透出几分悲凉,“她心里,何曾有过我这个夫君。她在公主府,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他抬眼,直视顾明珠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句句砸进她心里:“她心里有了别人。如今人已经不在公主府,不知躲去哪里……与人双宿双飞了。”
顾明珠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云舒郡主出轨了?!
“所以……”沈砚辞将那柄如意往顾明珠面前推了推,“砚辞今日厚颜相请,是想借顾小姐手里的情报网。丞相府门生遍布京城,总有些我镇国公府探不到的暗桩。”
顾明珠犹豫起来:“世子,此事干系重大。你们毕竟尚未和离,我若贸然插手,实在……”
“只要顾小姐帮我找到她藏匿之处即可,其余的,我来做。”
沈砚辞身体前倾,高大的身躯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他的眼神深邃,语气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待我抓到她不贞的实证,过错的便是她。届时,我自会上达天听,求陛下做主,求一纸和离书。”
他定定地看着顾明珠,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待我恢复清白之身,定当三媒六聘,去迎娶那个真正懂我、重我之人。绝不会让她的名声,染上半点尘埃。”
这番话,句句没提娶她,却句句都在承诺。
顾明珠的心,彻底乱了。她看着石桌上那柄温润的如意,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她肖想了多年的男人。终于重重点头。
“世子放心,既然有这般隐情,这公道,明珠替你讨回来。”
沈砚辞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湖光的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像湖底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