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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现端倪 待慕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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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慕念一行人走远,游随才抬手抚着心口:“此番多亏殿下出言解围,不然我今日怕是在劫难逃。”
“谁能料到殿下年岁尚轻,气度却这般沉稳从容,寥寥数语便叫邓修信自作自受。”
游随挠了挠后脑勺,满心疑惑:“可我方才分明见殿下早已动身离去,怎会折返回来?莫非是遗落了什么物件?但方才瞧她两手空空,也不曾取过东西,你说这是为何?”
他转头望向明旌,却见对方兀自失神伫立。
方才那句“他本就无错”,如一根细针轻轻刺进明旌心底。还有慕念方才回望他的那一瞬,纵然转瞬即逝,他仍清晰捕捉到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并非上位者的淡漠疏离,亦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施舍,而是一种他读不透的沉郁,其间还掺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悔意。
明旌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恍惚,那句宽慰,似乎不只是针对今日宫学这场风波。
“你怎么了?莫不是方才那阵仗吓住了?”
游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却被明旌毫不留情抬手挥开。
“方才殿下叮嘱的谨言慎行,你倒是转头就忘。”
“同你又不用。”游随不服气地反驳。
明旌并未接话,目光直直凝在慕念方才离去的方向。
他始终想不通,方才她为何会用那般复杂的眼神望向自己。
“喂,你究竟在出神想些什么?”游随又凑上前来,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劝道,“人早已走远,再看亦是徒劳。”
明旌斜睨他一眼,敛去眼底纷乱心绪:“走吧,你方才不是喊饿,去用午膳。”
“走了走了!”
走了几步,游随还是按捺不住好奇,继续追问:“方才你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少管闲事。”
“你的事又不是闲事……”
……
邓修信被逐出宫学之后,一连数日都再无波澜,日子一如往日般平静。
听闻邓修信归家后便被家中禁足,邓家上下四处奔走,想要恢复他科考入仕的资格。就连邓老太爷都亲自入宫面圣,跪在曜帝驾前苦苦求情,却被慕念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邓家自顾不暇,自然再也无暇寻旁人麻烦,倒也省去不少是非。
这些内情不知游随从何处打探得来,马车之内,明旌侧坐一旁,无奈瞧着身侧越说越起劲的游随。
“你猜猜殿下当时说了什么?”游随神神秘秘凑近,刻意压低语声。
明旌单手撑着头看着他,淡淡道:“什么?”
游随一把捋起两边袖摆,若不是马车空间狭小,只怕他要起身手舞足蹈的开始比划。
只见游随清了清嗓,学着朝堂老臣躬身求恳的腔调复述了起来。
“陛下,家中孙儿已知过错,该罚的也尽数罚过,臣亦将他禁足一载。殿下明鉴,老臣仅此一孙,还望殿下念在臣多年操劳、略有微功的份上,莫要革除他科考功名,老臣叩求陛下开恩!”
“结果殿下就坐在那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淡淡回了一句。”游随又捏着细嗓,模仿慕念清冷平稳的语调,
“如此品行不端、挟私报复之辈,若再得踏入科场,他日身居官位,必会祸乱朝纲、欺压百姓。到那时,是要邓氏满门一同担下此等罪责,还是让整个朝堂为你们陪葬?邓老太爷不妨好生斟酌,这般后果,邓家当真承担得起?”
游随说到此处,猛地一拍大腿:“你是没亲眼见当时场面!邓老太爷当场面如死灰。这话一出,满殿无人再敢替他说半句情,此事当即作罢!”
明旌疑惑,“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不成你去宫里了?”
“我现在哪能啊?是我爹。”
“你爹去帮邓家求情了?”明旌更不解了。
明明游尚书素来最是厌恶邓家这般趋炎附势、心胸狭隘的做派,怎会主动掺和此事。
“哪里是去求情,我爹不过是去凑个热闹罢了。邓老太爷亲自登门求见祖父,祖父不便当面驳了长辈颜面,本不愿入宫,恰好我爹爱看热闹,便替他走了这一趟。”
明旌心下了然,他倒是忘了游随这八卦爱看热闹的性子是祖传的了。
游随仍在他身侧滔滔不绝:“我同你说,殿下那日一番话字字凌厉,直接断了邓修信所有后路。你我二人算是欠下殿下一份天大恩情,往后殿下若有吩咐,我赴汤蹈火也绝不推辞,现如今我是打心底敬服殿下。”
明旌并未应声,只垂着眼帘,长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了颤。
马车缓缓摇晃,朝着宫城方向行去,沿街风物飞速向后掠去,不多时马车停在宫门外,二人并肩走入文学殿。
往日这个时辰,慕念早已安坐窗边案前静心看书卷,但今日那处席位却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明旌脚步微顿,目光不受控地落在那方空案之上。
“咦?殿下今日竟未来?”游随四下环顾一圈,低声喃喃,“往常这个时辰她早已落座,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明旌缄默不语,一整上午的课业,他始终心神纷乱,难以安定。目光总不受控地频频望向那处空位,连自己也辨不清心头滋味,脑中反复盘旋着种种揣测:是身体抱恙?还是另有要事缠身?
他轻轻甩了甩头,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她乃大曜公主,身份尊贵,安危自有宫中众人操心,哪里轮得到他妄自挂怀。
……
另一头承灵殿廊下,慕念静静立着,秋月在一旁催促:“殿下,再不出发,咱们就迟了。”
“今日不去了,你去替我跟太傅告个假。”
慕念目光落在宫人方才端至案上的药盏之上。
白瓷盏里盛着深褐色的药膳,淡淡的苦涩气息缓缓漫开。
这副药膳是母后一早特意命人送来的,传话宫人说皇后近来日日服食此药膳调养,觉着药性温和滋补,便也着太医院送一份给她尝尝。
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慕念心底无端生出几分不安来。
她依稀记起前世母后缠绵病榻的样子,每日除去喝药,还得来这样一碗药膳,她还担心是药三分毒,怕喝多了不好,劝阻过。但遭到母后拒绝,说她喝习惯了,喝了能舒服些。
可母后喝了这么多,也不见得好,反而一日不如一日,最终没能从那场吞噬中宫的大火中逃出来。
现在想来这药膳存疑,她不能放过每一个细节。
慕念敛去眼底湿意,将盏中药汁悄悄倒掉,留下底部沉淀的药渣。她用帕子将其包好。
这药膳是太医院的人向母后举荐的,贸然去太医院恐打草惊蛇,慕念便打算出宫去民间药铺暗中查验药材底细。
正暗自思忖间,殿外廊下传来一阵哒哒哒哒、轻快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脆地落向承灵殿。
帘幕被一双小手轻轻撩开,明媚日光顺着缝隙淌入殿中,尽数落在孩童那张清秀稚嫩的脸蛋上。
年仅八岁的慕渲探着小脑袋,一眼便瞧见静立廊下的慕念,当即迈着小碎步快步跑上前,眉眼弯弯,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撒娇气,仰着小脸问道:“阿姐,你今日怎么没去文学殿听学呀?”
慕念侧眸望向他,眼底带着浅淡笑意,故作轻责:“倒是你胆大,太傅的课业,也敢随意翘课偷懒?”
慕渲满不在乎地晃了晃宽大的袖摆,半点愧疚之意也无,小嘴巴微微一撇,稚气满满地嘟囔:““今日授课的是李太傅,最是古板无趣,满口仁义纲常,讲得枯燥乏味,听得人昏昏欲睡。我方才撞见秋月姐姐,听说阿姐告了假,既然阿姐都不用去,那我一个人去听也没意思,便索性告假跑回来了。”
慕念凝望着自幼便跟在自己身后、寸步不离的弟弟。
前世事发突然,她身陷权谋漩涡,终究是没能护住这颗全然信赖她、纯粹赤诚的小小稚子。心底积压的愧疚与怜惜翻涌而上。她抬手,轻轻捏了捏孩童肉乎乎、软嘟嘟的脸颊,眉眼间漾开温柔浅浅的笑意。
“你呀。”慕念轻声嗔叹,语气藏着掩不住的纵容,“逃课贪玩,只许这一次,往后万万不可再如此。”
话音微顿,慕念眸光轻轻微动。
她倏然想起前世那段失忆流落宫外的岁月,无深宫桎梏,无权谋纷扰,是她一生中最为自在轻快的时光。便温声续道:“今日便破例纵容你一回。恰逢城西长街一年一度的花灯夜市开了,热闹至极,我带你出宫散散心。”
“灯会?!”
慕渲漆黑的眼眸骤然一亮,似是瞬间缀满了漫天星火。
慕渲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雀跃与期盼,一瞬不瞬地望着慕念,语气又惊又喜:“阿姐说的是真的吗?我早就听宫里人说了!今年西街的灯会比往年还要热闹,有江湖艺人耍把戏,还有长长的花灯队伍沿街巡游,好看得不得了!”
宫中岁月安稳平和,皇伯父待他素来慈爱宽厚,只是宫规森严,他年纪又小,向来极少有机会出宫一睹市井烟火。
此刻骤然得此喜讯,孩童满心欢喜按捺不住,软软地追问确认:“阿姐真的要带我一起去吗?”
望着他眼底纯粹滚烫的期盼,慕念心头暖意融融,缓缓颔首。
“自然是真的。只是出宫在外,切忌张扬。你速速回去换下锦服,穿一身寻常衣物便好。秋月也一并换上普通侍女衣衫,我们从西侧偏角门悄悄出宫,低调而行,不惊动旁人。”
“好!我这就去!”
慕渲清脆应了一声,再不耽搁,转身一溜烟似的,步履轻快地奔向偏殿,迫不及待去换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