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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来 明旌闭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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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旌闭眼的那一刻,世界是彻底安静的。
没有风雨,没有人声,没有朝堂残余的厮杀声。
慕念抱着明旌,跪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央,望着台阶尽头处那金碧辉煌的龙椅。
她即将作拥万里江山,即将成为大曜唯一的皇。
“你觉得那是我的归处吗?叔父。”她好像习惯了这样叫他。
怀里的人温度一点点散尽,那个替她扛下责任,瞒着她独自负重前行的人,永远留在了她登基的前一天。
极致的悲恸溺灭意识的刹那,天翻地覆,彻骨寒凉骤然被一片暖香温柔碾碎。
慕念猛地睁眼。
入目是顶轻薄的藕荷色轻纱,阳光细细碎碎从其中筛落,有些刺眼,慕念下意识抬手,落在一只白皙稚嫩、尚且短小的手背上。
她怔住。
鼻尖萦绕着的是宫内特制的安神香,身上穿的是柔软的寝衣,一切陌生又熟悉。
她掀被爬下床,找到一面铜镜,看着里面尚且年幼的脸庞,她心脏狠狠一颤。
她…回来了。
“咚咚咚”门忽然被敲响,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
“殿下,您起了吗?”
慕念抬头胡乱应了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大约十几岁的侍女端着盆走了进来,慕念记得她好像叫秋月。
“殿下?”秋月又叫了一声。
“父皇和母后呢?我要去见他们。”慕念跳下床利索的换上秋月递过来的衣服。
“陛下现在应该在议事堂,皇后应该在大殿。”秋月瞧着慕念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手上动作也跟着加快,三两下就挽了个利落又不失贵气的发髻。
慕念让秋月在前面带路,她现在的记忆还未完全恢复,还有些许模糊,有时还需看见熟悉的人或物才能想起。
皇帝与皇后所居住的景和殿离她的寝殿不远,转过两个回廊便到了。
慕念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的攥紧两侧的衣摆,抬头望着牌匾上三个在记忆里异常熟悉的字眼,心口轻轻一窒。
太久了……
“殿下?娘娘请您进去呢?”秋月见慕念怔住,便轻声提醒,她总觉得今日的慕念有些不一样。
慕念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迈进门槛。
不过片刻,两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在尘封的记忆长河中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曜帝身着玄色常服,眉目威严,却在看见慕念的一瞬,尽数化作温柔。皇后一身月白宫装,容颜绝美温婉,坐在桌前,目光温柔的朝她招着手。
“念念来啦!快到阿娘这来,正巧你阿爹也在呢,我们一起用个早膳。”
她的阿爹与阿娘此刻正活生生,好好的,站在她眼前。
巨大的酸涩感瞬间涌上喉咙,她的眼底瞬间潮湿一片。
还好,现在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
“念念?怎么呆呆的?”
皇后快步上前,温柔俯身将慕念拥入怀中。
熟悉而温暖,带着独属于母亲身上的淡淡的花木香,安稳得让人心头发颤。
慕念的身体本能依偎过去。
皇后轻轻柔着她的发顶,柔声哄:“是不是昨夜没睡好?今日怎么这般安静。”
“有人欺负你了吗?跟阿爹说说,阿爹为你做主。”曜帝上前轻拍了拍慕念的后背。
慕念埋在温暖的衣襟里,死死忍住没有掉眼泪,她缓了一会才慢慢抬起脸。
“孩儿无事,只是刚刚睡醒想阿爹和阿娘了。”
“你啊!”皇后松了口气,轻点她的额头。
“嘴甜得很!也不知像了谁。”说罢皇后颠怪的瞧了眼曜帝。
曜帝放声大笑,伸手将她从皇后怀里捞出来半搂在身侧。
“快过来用膳吧。今天有你们娘俩最喜欢的莲花酪。”
吃到一半,曜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坐在一旁的慕念:“过几日宫学开课,念念可要去?”
慕念自幼便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宫中自由专人日日授课,这般一年一度的宫学,她本不必参加。可她略一思衬,还是颔首应下。
宫学内汇聚当朝权贵以及世家子弟,能听闻各路消息,对她找出幕后真凶大有裨益。
曜帝见她点头,随口温声叮嘱:“去瞧瞧也好,不必苛责自己苦学,只当解闷便够。”
皇后闻言皱眉看着曜帝,虽然她心里也是这般想的,但却不愿当着孩子直白道出,怕挫伤慕念上进的心气。
曜帝瞧出皇后心思,伸出手轻拍安抚,又转头望向慕念。
“阿爹只盼我们一生念念平安喜乐,至于旁的,只需尽力而为,不必事事逞强,阿爹与阿娘永远都在你身后。”
……
离开景和殿后,慕念遣退随行的宫人,独自沿着迂回的宫廊缓步慢行,一步一景,一步一忆。
不知走了多远,双腿渐生乏意,慕念便寻了一处长廊坐下,将头倚在朱红漆柱上稍作休息。
此时日头高悬,青石地砖被日光晒得温热,廊外枝叶交错,筛下斑驳碎影,树上时不时响起几声鸟叫蝉鸣,慕念垂着头,思绪飘得很远。
忽的,一道清冷声线陡然自长廊尽头传来,恰似碎石骤然砸入一潭静水,瞬间打破周遭的静谧。
慕念抬眼,只见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身穿利落的暗红劲装,自长廊尽头缓步走来。二人距离渐渐拉近,少年的轮廓一点点映入眼帘。
眼尾微扬,鼻梁挺直,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那张脸,虽然还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涩,但那双眼却分毫未变。
是明旌。
慕念一眼便认出了那双眼睛,眼底瞬间泛起几分湿意,在她的记忆里,他虽性子有些冷冽,内里却永远都是温和内敛,沉稳周到的谦谦君子模样。而眼前的少年现在反到像一匹不受拘束的烈马,满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与鲜活。
原来,未被宿命枷锁缠身的他以前活得竟这般肆意不羁。
真好啊…
慕念看得失了神,泪珠从眼底涌出,毫无征兆的滚落,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喂,你哭什么?”
明旌脚步在她不远处顿住,眉头拧起。
他本是来宫中查看宫学的武馆场地,并再决定要不要参加此次宫学。看完后他嫌来时路太远,便准备抄近路回去,没料到如此偏僻的长廊处竟还躲着一个小丫头,更奇怪的事这丫头见到他后竟直掉眼泪,弄得好似他欺负了她一般。
他一时间有些无措,他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尤其还是涉及到宫内之事,他可一点都不想沾染。可看着这小小的身影孤零零的在这,身边连半个随从也没有,他终究还是上前几步。
“哭什么?有人欺负你?”语气算不上温柔,却也隐去了几分锋利。
慕念咬了咬下唇,低着头努力压下翻滚上来的情绪,摇了摇头。
“那你好端端的哭什么?”明旌依旧皱着眉,显然不信。
“难不成是迷路了?”
“我就是……忽然想起了一些旧事。”慕念抬起湿漉漉似小鹿般的眼睛看向明旌,目光复杂难辩,有愧疚,有怜惜,还有旁人读不懂的怅然,以及一丝庆幸……
“打扰了,我这就离开。”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连忙侧身从一旁跑过,小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花木掩映的拐角处。
明旌站在原地,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真是个古怪的小丫头。
他摸了摸鼻尖,满心不解,却也不打算去追问,本就是萍水相逢,他素来随性,懒得花心思去深究旁人的心事。
短暂的插曲过后,少年抬步继续前行,步履轻快,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模样。
……
几日后,宫学开学。
慕念今日身穿淡蓝锦衫缓步走进文学殿,殿内已经来了不少人,座位是双人的,相熟的一些世家子弟已经相约着结伴而坐了,慕念挑了个风景不错又靠窗的空位坐下,手撑着脑袋打着盹,因着文学殿离她寝殿有一段距离,秋月怕她迟到,便早早的催她起了床。
慕念心想,其实可以再晚点的。
在座的世家子弟大多居于各自府邸,极少入宫觐见,慕念虽为当朝公主,可一直深居宫内,极少露面,能见到她的机会大概只剩下每年年尾的宫宴,所以自然大部分人不知道她的身份,她也乐得自在。
正当她快要入睡之时,一道清亮雀跃的声音在她耳畔炸响。
“阿姐!”
慕念皱眉望去,一男童扎着总角双髻从门边冲过来,一头扎到慕念身侧,眉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
男孩两颊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一张脸圆润饱满,像极了一个白玉团子。
望着眼前这张鲜活的小脸,慕念脑中轻轻嗡了一下,尘封多年的碎片被轻轻掀开,一段温柔细碎的过往,慢慢浮现。
这是她的堂弟,慕渲。
慕渲的父亲,因常年镇守边关,甚少归京,曜帝怜慕渲年幼无人相伴,便将他接入宫中,同慕念作伴。
慕渲比她小几岁,事事以她为首,二人自小便形影不离,整日结伴于宫中胡闹,要么碰翻御花园的花盆,要么上树掏鸟窝害的伺候的宫人们担惊受怕,偌大皇宫几乎被他俩闹了个遍。
前世局势动荡,她失忆了半生,慕渲也没了消息。自此天南地北,再未相见。
慕渲仰着脸,去拉她衣袖,一脸委屈。
“阿姐,你这几日怎么都不出来找我玩?我在府里这几日都见不到你,可想你了!”
慕念看着他亮晶晶的双眸,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发顶。
“回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