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白月光转假指南》岁初夏

25、溯之 他们骗你的

　　看出金多乐迫切的分享欲，解随配合着问：“逐出家门？”

　　金多乐舒服了，滔滔不绝开口：“是这样的，风家但凡有子嗣降生，必是双生子。这些双生子中，先出生的一定温善正直，修行也多是正道法术；后出生的么……注定不是好人，即使长大了，走的也是歪门邪道。”
　　“自打百年出了几百个杀人如麻的魔头，风家便不敢再将双生子中小的养大，基本是刚生下就处置了……”

　　风吟理也不例外，才出生就被人丢去了后山，奈何命硬，寒冬腊月硬是被个路过的农户捡了回去养着，据说他才会走，便拔人秧苗，才会跑，就烧人院子……
　　总之，打小就是个人见愁。

　　七八岁也半点不懂感恩，半夜提砍柴的斧子剁碎了养父，便被村民绑到了柱子上打算烧死。
　　偏生风吟斯那天外出，机缘巧合下撞见了与长得一模一样的亲弟弟。风吟斯其人正直，小时候比现在还温善和煦，泥菩萨的脾气不及他三分，知晓是自己的弟弟，执意带回了家，悉心照料。

　　风吟理的名字便是风吟斯取的。

　　或许是风吟斯那时候脾气好，风吟理真被教出了个人样，和金多乐厮混在一起那些年，便是风吟理最初具人形的时候。
　　可惜好景不长，某次金多乐外出招惹了人，被打成了残废在家修养，病好就听外面说风吟理用邪术夺舍风吟斯未果，被赶出了家门。

　　“风吟斯这厮当年脾气的真好，被夺舍了也不计较，听说风家那些人要把风吟理当场杀了，风吟斯非不让，将人赶出去便作罢了。”但显然没彻底了结这事，这些年，只要是风吟斯出山门、出风家，风吟理一定千里迢迢赶来杀。
　　不死不休、乐此不疲。

　　金多乐突然看向解随：“你觉得是为什么？”
　　解随不知在想什么，没有立刻回答，在金多乐第二次追问后，面无波澜道：“不知道。”

　　“也行。”金多乐有些遗憾，沉默下来往前带路。
　　解随看了金多乐的背影一眼，压下眼睫没说话。

　　地下的路比上面的好走，极其顺直，但比上面的绕了不少，条条贯通在一块，记得人头疼。
　　金多乐连路找标记，走到某处直起腰，忽地朝解随招手，十指交叉结了个印，随后一拉解随，他们便从墙这边，被挤牙膏似的挤到了墙那边。

　　入眼不是什么典型的墓穴结构，是一群乌泱泱的人走过。头戴同样的玉簪，身穿白衣，步伐整齐地往前走。
　　金多乐眼疾手快将解随往墙后方拉。

　　那群人没发现，像群游魂似的，走路不带声，径直飘过路口。

　　他们太正大光明，倒显得主人家金多乐做贼一样，贴在自家祖坟的墙上，不由自主：“嗯嘛……”
　　算上这次，解随已经见了这样的木簪三次，不咸不淡开口：“有客人？”

　　金多乐倏地瞪大眼睛，无声捏了把拳头。谁家主人鬼鬼祟祟躲着，客人明目张胆逛祖坟！
　　顿时要笑不笑地反问解随：“你觉得像吗？”

　　解随大胆往外迈了步：“那还怕他们？”
　　他手指弹出几缕灵力化作的傀儡线，扯住末尾的两个人，轻而易举将他和金多乐的灵魂放入躯壳中，而身体留在原地，浑然天成地与墙壁混成了一体，不注意发现不了。

　　金多乐还没反应过来，张嘴就要咧咧，解随事先捂住了他尊贵的嘴：“别说话，听。”

　　他们附身在末尾，前面有人在说话，说的便是夜半三更叨扰人有碍家风，不打扰主人家，自力更生更为体贴。

　　“在这里真能寻到溯之？”
　　较高一些的摇头：“谁知道，家主说能找，那就是能找。”
　　“少主占卜不是在归灵秘境吗？”
　　“屁！谁不知道溯之草就长在归灵秘境，要是能找到我们还来下什么墓？”
　　“那少主那？”

　　“他从小克己复礼，品性是好，就是太优柔寡断了。”
　　“欸，不是说……”话刚蹦出几个字，高个的连忙打断，语气狠厉，“你莫不是不想活了！”

　　那人赶忙闭嘴，一路走下来再没说一个字。

　　只金多乐附身的傀儡神色凝重：“溯之，他们找溯之做什么？”
　　皱眉间又见旁边的解随表情奇怪，警惕地问：“你在想什么？”

　　解随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他自然不会坦诚说在追忆往昔，找了个最直观的问题：“溯之是什么，人？”

　　金多乐就没见过比自己还文盲的：“一种仙草，能活死人肉白骨，但副作用很大，之前我爹重金给我找来一株，吃完……”蓦然间，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习惯性抓了把头发，“才吃完那段时间，我总感觉谁在我面前笑，疯疯癫癫的笑，哭一下笑一下。”
　　他不欲多说，担心解随好奇心害死猫，索性直讲了：“他们说溯之是个人血肉魂魄化成的草，吃了承了那人的恩，得还债。”

　　更具体些，金多乐也说不好，那时候确实被打得药石无医了，否则也不会去找这草来救命。

　　“债吗？”解随低声复述了一遍，偏头看金多乐，“他们骗你的。”
　　金多乐的命确实有外力影响，影响了不止一次，应当就是所谓的溯之。

　　但不干扰注定夭折，干扰了，亲缘断绝。
　　要说还债，没有这条线。

　　金多乐拍着胸脯：“那就行。”

　　金家祖坟大，他们一路跟着往下走，幸亏是附身于人，靠别人动不累，不然竞走半夜，骡子都累死了。
　　金多乐前脚才说前面是主墓室，后脚就有人配合着往墙上画阵法，打算走一点歪门。

　　解随他们附身这两个明显就负责布阵，金多乐不用多说，布阵十有七要炸，解随一个外来的人，握着阵石与人面面相觑。
　　许久，他摆烂似的将阵石丢出去。

　　金多乐已经跳到远处抱紧自己了，省灵力地给解随传音：“我们真不撤吗？”
　　算命就算命，别掺和这些技术活，容易挨打。

　　他说了好一会，没等来解随的回话，单是看见解随丢下那阵石周边浮出金光，金光奔涌流转，平滑地流过各个阵石，轻松他扔歪那颗扶正了，随之跃然出墙，成了扇宽敞的大门。

　　“草，你玩我！”金多乐蹦起来，亏他担惊受怕。

　　解随带着点无话可说，但又不得不说的意思：“不会阵法我还不会算？”
　　算算丢在哪运转起来的概率大就行，金多乐总不能想不到。

　　金多乐闭嘴了，他是真信解随没唬他了。
　　那群跟着布阵的人似乎也觉得惊奇，只是讶异了没一会，便当无事发生般走入主墓。

　　这墓显然异于其他墓，主墓面积至少占据了墓穴的五分之二，密密麻麻全是棺材。
　　进来的人满脸不可置信，金多乐早就见过，显然低调地撇了下嘴，他往后一靠，没像想象着靠空，反倒靠到自家长辈的棺材上竟奇怪了起来：“哪又多了副棺材，上次来有这棺材？”

　　那群白衣人见多识广，纷纷开始开棺找随葬品。
　　金多乐对此嗤之以鼻：“等着吧。”

　　等到棺材开到他旁边那副，能躺两人的红木棺材里，随葬的金银珠宝堆了半个棺材，唯独没有尸骨。
　　金多乐往棺材底摸了把，摸到熟悉的刻字，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死老头，年纪轻轻就开始给自己攒棺材本，好歹留点放我棺材啊！”

　　解随扫了一眼没说话，周遭叽叽歪歪讲起来：“怪了，怎么会没有？”
　　“不是说就在主墓室？”

　　突如其来地，一道圆滑的声音岔进来：“不知各位好友要找什么？”
　　来的人穿金戴银，身量不高，虽竖着只算平均的水准，横着到底是惊人的，一个抵解随和金多乐叠一起。

　　金多乐还在幸灾乐祸：“当初我带风吟理来盗墓，就是因为开了棺材被发现的。”
　　金家子弟进自家的祖坟当然没那么难，开门就成，这也就导致了，棺材盖太重，他们才推来一半，他爹就提着鞭子来了。

　　眼下来的人自然也是他爹，金家家主金堂。

　　“深更半夜，大伙来一趟也不容易，怎么不知会一声，我好安排人给大伙带路，这不，路黑不带路，都让你们走岔了。”金堂笑得宽和。
　　金多乐一看就知事情不对，紧紧抓住解随的手：“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白衣人们往外拔剑，金堂笑得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退后一步平和的往后方招了招手。
　　一群挂着金家令牌的门客蜂拥而上，令牌叮当作响，急促得几乎听不清音脚。

　　金堂的声音却是极其清晰的：“我们金家向来不欢迎不走正门的客人。”

　　解随迅速带金多乐抽离了这身体，他一贯爱用活傀，意识抽离之后，对方恢复如初。
　　现在活傀就不是个明智之举，主体意识才要回笼，一剑便要斩断他们头颅，顷刻就要丧命。

　　即将人头落地时，解随不愿沾这因果，抽出几缕灵力袭过去，勉强弹开剑，给了附身的两人反应的时机。
　　他慢金多乐几息回到身体，正要起身，金多乐快速扒拉了他一下。

　　“完了。”

　　“我觉得我也要完。”金多乐皮笑肉不笑，好命苦地扯出个大大的笑脸。
　　他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是白天才见过的金管家，对方满脸堆笑，手上拿着两条皮鞭。

　　解随微微抬眼，轻描淡写将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手腕上的紫气。
　　正撞见金管家眼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