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白月光转假指南》岁初夏

23、月满楼 这就坦诚相

　　解随举着手在姬聿礼面前摇了两下，袖子半落不落挂在手臂间，手腕还萦绕着股紫气。
　　现在就是风家把天捅塌了，他也更想弄清楚，他师尊叫韩知遥，那姬聿礼为什么会喊韩知遥师尊？

　　总不能姬聿礼这死玩意追着他杀，杀完他一笑泯恩仇，冰释前嫌成了师兄弟。
　　就近给杀。

　　姬聿礼捉住他的袖子，有些好笑的：“我的意思是，除浮梦岛以外，我们还会去很多家，只是暂时把风家排在了第一位。”
　　解随倏地脸僵了下，有些不情不愿：“去那么多，我这是要认门？”

　　“别懒。”姬聿礼有些无奈，他清楚解随变脸的原因，见人蔫着，温声转移话题，“卧房在楼上，你还可以补三个时辰的觉。”

　　说完，姬聿礼保持不动。解随无由头地有意无意问：“你不上去？”
　　姬聿礼不知道解随问这话是为什么，敏锐地觉察到解随有什么事等着他，好整以暇问：“想要我做什么？”

　　解随眨了下眼，为数不多的几天相处，他似乎、大概没利用过姬聿礼几次。
　　何至于这么有先见之明？

　　半真半假回答了部分原因：“你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感觉你有点疲惫？”
　　出了上清阁许久，时不时就要咳几声，脸色也不见得多好看，眉间一股倦气。
　　死了，他自证清白会很麻烦。

　　姬聿礼有瞬微愣，像是没想到解随会这么说，回神轻笑着解释：“才从棺材里睡醒，还未缓过劲。”
　　隐约又摸到点东西，“不想上去？”

　　解随默不作声。
　　姬聿礼当即想通点东西，捉着解随的手往楼上走，挑了间通风极好的屋子进门：“我在，他们不敢直接来。”

　　“倒也不是怕他们。”可能是这屋子风水好，解随难得地又真诚了些，“在你身边，我身上不会疼。”
　　诸如睡醒容易背疼、手疼，眼睛看不清，但在姬聿礼身边就没事。他时常怀疑姬聿礼会给他输灵力，但又觉得，姬聿礼这么做没必要。

　　而且，灵力入体他不是没感觉。

　　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在不危及姬聿礼身体状况的前提下，把人弄到身边不会有错。

　　“这就坦诚相见了？”半晌，姬聿礼揶揄一声，却也没走，寻了个地方去坐着。
　　见状，解随满意了，更欣赏于姬聿礼的贴心，每次不用他主动提，只要靠近床，身上的衣服便会被股风剥走，免得费力折腾。
　　现在也是。

　　他没立刻睡，意识到姬聿礼在和谁传话，分了些注意力观察姬聿礼的表情，本意是猜着玩，不曾想，没盯两秒“宽面”分了道声音过来。
　　既没叮嘱他不让说话，又没对面谨言慎行，就像是顺手丢来而已。

　　那边是道从没听过的声音，语气很恭敬，吐字极其清晰：“风家家主确实命不久矣，今早尹浮生便紧急赶往风家，现在应当到了，易荫随身陪同着。”
　　“易荫那里传来消息，他愿意配合我们。”

　　姬聿礼的声音有些淡，不像是诧异，更像是告诫：“忠心如他，叛主？”

　　“易荫说，为报恩。”接着又平静地纠正，“另外，易荫与尹浮生应当不是主仆关系，属下认为存在反水的可能。”
　　姬聿礼不置可否，对面便斟酌着往下，“我们在风家外遇到了风吟斯的胞弟，对方徘徊在风家外，我们可要做些什么？”

　　“不必。”

　　“是。”对面说完等待姬聿礼的下一步指令，姬聿礼耐心不多，丢过去句“你们看着办”先行断了通讯，随后偏头看解随，解随已然睡熟，赫然是真将他们的谈话当成了催眠曲。

　　他在屋中守了三个时辰，落地前才将解随叫醒，收拾妥当后又卷着人入岛。
　　岛上比上清阁豪横了不止一两倍，还没正式进入，便见远处匍匐的山峦开遍粉白色的花，整座山没有一点绿色，粉成一团。

　　放眼几里地，处处都是这种纯开花无叶子的树，树顶绑几只飘扬的旗，看得人愈发昏昏欲睡。

　　还没做多久，迎面便是一群人冲着金多乐摇手，而地主家的傻儿子金多乐不仅不精神抖擞，反倒异常无精打采起来，他不知遇到了什么，比刚睡醒的解随还晕乎，整个如霜打的茄子，蔫儿吧唧往前走，谁喊都不应。
　　被人一巴掌呼在背上，才魂魄归窍，“我靠”一句。

　　他和人攀谈着，不知怎么就想起来后方的解随，跑回来尽地主之谊：“对了，还没问你们要去哪？这里我熟，我给你们带路。”
　　话落，他身旁的人瞬间打量了解随和姬聿礼两眼，分外好奇什么人还得金家少主带路。

　　解随没放过免费的导航：“月满楼。”

　　金多乐皱眉，下意识询问同乡：“你听说过吗？我没听过这地。”
　　同乡摇头，郑重其事道：“金满楼有，金家金满楼，富甲一方，月满楼没听说过。”

　　自认和金多乐熟稔，同乡说话也就没轻没重：“但说真的，月满楼比金满楼好听，听着就有意向。”
　　“害，俗就俗吧。”金多乐不以为意摆手，转头又冲解随打包票，“这还没入城，我认识的人有限，入城了保证给你找到月满楼。”

　　后方姬聿礼饶有兴趣地抬了下眼。

　　解随不疑有他，顺着路进了城。进城才知金多乐为什么敢打包票，城中商铺被一条河分成两边，家家门前挂一个琉璃铃铛，铃铛下坠着片金片，上面刻着的字便是金子。
　　而金多乐进城后更是如鱼得水，谁见都要尊称一声“少主”。

　　姬聿礼走在旁边充当起讲解员：“浮梦岛位于中州于人界交界处，是两界往来必经之地，无论是再次经商还是货物流通，只要涉及金钱往来，审核通过后，金家抽一成。”

　　解随挑眉看金多乐，私家海关？

　　金多乐未注意到他们这边，他随手揪出个负责维护秩序的巡卫，询问月满楼的位置。
　　巡卫听名字也是满脸疑惑，倒比城外的靠谱，派了个手下去取商铺登记的册子。

　　大概是听闻自家少主回来了，金家的掌柜也跟着跑来，浑.圆的身躯、勉强能看见缝的眼睛，见金多乐便是“瘦了、长高了、落魄了”，往腰间一捞便给了金多乐一堆法器、灵丹。
　　金多乐听得嘴角直抽，又开始打探月满楼：“叔，月满楼是哪，新开的店还是倒闭的店，怎么我没听说过？”

　　浮梦岛商家更替的快，下午宣布倒闭，第二天清早就有一家新店冉冉升起，按理说，这名字一般般，偏金掌柜听见了神情紧张得紧。
　　他压着声音与金多乐耳语了半晌，又是叮嘱，又是劝告，似乎是什么金家秘辛。

　　劝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金掌柜才放金多乐离开。
　　此时，解随坐在不远处的酒楼，菜已经上齐了，正好招呼金多乐上来。

　　金多乐脸色寻常，喝了两碗甜水，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山上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解随默默将几盘肉推过去，金多乐露出个感激不尽的眼神。
　　他虽急，自幼养出来的礼数是在的，没动筷子先给话：“月满楼在哪我打听出来了。”

　　金多乐观察着解随和姬聿礼的神情，见两人都不意外，悻悻扯了下唇。
　　“月满楼是我们家前身。”

　　这话丢出去，金多乐后知后觉想起来问：“冒昧问一句，你们来这一趟是要为了什么，不能是抄家吧？”

　　解随罕见地佩服一个人的心眼，也不想欺负傻孩子，直接卷起袖子放出上面缠绕的紫气。
　　诚然，“紫气的主人让我从月满楼取个东西，应该不是什么要命的物件。”

　　“嘶。”金多乐头疼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家为什么改名，但我家改名应该不是这一两百年的事，否则也不会问谁谁都不知道。方才我问我叔，我叔避之不谈，为了让我不好奇，还好言相劝了我好半天。”
　　“总不能改名又和你有关吧？”

　　“又？”解随。

　　“掌门一见你就装不下去；听说风伯伯看见你的画像，也噩梦缠身，深陷心魔，连尹浮生那足不出户的都惊动了。”金多乐毫不遮掩地打量着解随，也不是什么阎王罗刹样，放外面抛绣球招亲，看脸的姑娘能从岛内排到中州另一边。
　　怎就那么吓人？

　　解随与姬聿礼对视，金多乐此人，要问有没有心机，有，但要问多少，微乎其微。
　　脑子灵一会，死一会，什么都敢往外说。

　　看这样子，金多乐坦诚道：“倒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不是蠢，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与你交好没坏处，与其遮遮掩掩被你发现，不如一开始就说，好歹能明哲保身。”
　　“如果我家曾得罪过你，你可以尽情报复，但务必饶我们全家上下的命，私以为我家虽奸商，但罪不至死。”

　　解随又看姬聿礼：“听见了吗？”
　　转回头与金多乐对视：“我说了没用，要不是紫气缠着，我未必想来。”

　　金多乐又真诚地看着姬聿礼，姬聿礼云淡风轻坐在一旁，看模样，没有把这话当回事的意思。
　　无可避免地，金多乐又在思考他家老头能干出什么罪案。

　　便听云淡风轻那位出声：“不想计较？”
　　“累。”

　　简单的，“嗯。”姬聿礼转而看向金多乐，声音温凉，不带杀意，“我们不做什么。”
　　金多乐怔住，目光又在两人间来回蹦弹。

　　继而听见姬聿礼平静道：“今夜带他进一趟你家祖坟，不拿东西，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