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手札日记》南檐客

16、Diary 1 2001

　　2001.07.11
　　我只是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意识从沉沉黑暗中缓慢抽离。

　　入目是整片空旷刺眼的白，消毒水清冷枯燥的气味弥漫四周，彻底盖过了小巷残留的尘土与阴冷空气。

　　颜真真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涣散。

　　头颅昏沉胀痛，耳边仍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嗡鸣，脸颊残存着清晰的灼痛感。
　　浑身筋骨酸软疲乏，像是被重物碾过，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无力的钝痛。

　　巷子里被围堵欺凌的片段清晰撞入脑海。

　　推搡、嘲讽、被踩碎的眼镜、狠狠落下的巴掌……所有难堪历历在目。

　　她抬手抚向空空的鼻梁，心底一阵发涩。
　　陪了她好几年的眼镜，碎在了那条幽暗小巷，碎在旁人无端的恶意里。

　　病房安静得可怕。

　　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却沙哑的男声。
　　颜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形微僵，眼底压着浓浓的心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醒了？爸妈给你去买药去了。”

　　颜真真慢慢侧过头，嗓音干涩微弱：“哥……我怎么在这里？”

　　“路人发现你晕倒在巷子里，打了个急救电话。”颜昼轻声答。
　　他说着想起低着头，一直不说话的男孩。

　　颜真真茫然眨眼：“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她们堵我，骂我。”

　　一句话轻飘飘的，听得颜昼心口骤然发酸。

　　他放轻动作，小心翼翼避开她脸上的伤，伸手替她拢了拢额前凌乱的碎发，语气是压抑许久的疼惜：
　　“别怕，都过去了。”

　　“她们为什么要欺负我……”颜真真眼底慢慢蓄上水汽，委屈堵在喉咙，“我没做错什么，我只是……喜欢了一个人而已。”

　　她向来胆小、安静、从不惹事。
　　只是因为胖、因为普通、因为鼓起勇气告白失败，就被人当成肆意践踏的笑话。

　　颜昼喉间发紧，眉眼覆上一层冰冷的厌气。

　　他的妹妹，乖巧、敏感、自卑，明明那么小心翼翼活着，却要承受旁人无端的欺凌与羞辱。

　　扇巴掌、推搡、围堵、踩碎她的东西，拿着她的真心肆意取乐。

　　青春期最浅薄、最狭隘、最无聊的恶意，毫无理由，却最为伤人。

　　颜昼声音沉了几分，藏着克制的愠怒：
　　“不是你的问题，是她们太恶劣，仗着人多，欺负老实人，最懦弱也最恶心。”

　　他看着她脸上未消的红印，看着她浑身虚弱无力的模样，心口像被细细扎着疼。

　　“以后放学我接你。”颜昼定定看着她，语气坚定，“再也不让你一个人走小巷，再也不让她们碰你一下。”

　　颜真真望着哥哥隐忍泛红的眼眶，积压多日的委屈终于绷不住，鼻尖一酸，轻轻点了点头。

　　纯白的病房冰冷寡淡。
　　世间的风很凉，人心很恶。

　　唯独家人，看见她所有的狼狈，心疼她所有的委屈，替她憎恶所有伤害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