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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弃文避祸,决意立世 靖康国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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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国破之后。
融融春风,再也吹不透青州这片厚土。
仲春本该草木抽芽,大地回暖。
可辽阔的北方,依旧冻土盘结,寒意不散。
连天烽火笼罩四野八方。
汴京陷落,二帝被俘北去的噩耗传遍中原。
不过短短一个月。
一场声势浩大的衣冠南渡,席卷了北方所有士族。
百年大宋滋养出来的文臣世家,书香望族,地方绅衿。
人人陷入仓皇惶惑。
他们抛下世代居住的祖宅祖坟。
舍弃几代人积攒的田产基业、乡土文脉。
扶老携幼,带上金银细软,簇拥仆从门客。
争相渡淮河、过长江,奔赴江南求取苟全安稳。
此时赵构在江南仓促登基。
收拢四散奔逃的旧朝残部。
草草搭起南宋的临时朝堂。
一时间,北方州县十室九空。
名门大族络绎不绝向南奔逃。
车马舟船昼夜来往,络绎不绝。
青州扼住山东要道。
是北方士族南迁的必经之地。
连日以来,城外官道上车马喧闹,人流滚滚。
往日清高自持的文人士子。
褪去一身风雅从容,满身狼狈,神色惶急。
只顾拼命赶路,只求早日渡江,躲开北方漫天战火。
归来堂门外。
天天都有旧识亲友、同辈士族登门劝说。
书案之上堆满从各处寄来的书信笺纸。
句句都是劝她南迁避祸、依附新朝、保全自身的规劝。
南迁避乱,投靠南宋。
在世人眼中,成了唯一理所应当、无可辩驳的出路。
天下士族全都争相南下。
没有人留恋北地故土,没有人敢逆着乱世洪流前行。
李清照静坐书楼,凭窗远望。
望着楼下源源不断向南奔逃的人流。
望着世人趋之若鹜的那条所谓生路。
心底漫上一层彻骨寒凉。
她看得明明白白。
这场轰轰烈烈的衣冠南渡。
绝非世人口中称颂的文脉存续、正统归位的大义。
说到底,只是士族权贵趋利避害,惜命自保的集体逃亡。
这些饱读圣贤典籍,满口忠义礼法。
年年领取大宋俸禄的世家大族。
盛世之时身居乡绅庙堂,安享荣华,空谈风月。
一旦家国倾覆,乱世降临。
却是最先抛弃故土,最先仓皇出逃。
最先把万千百姓丢在战火之中的一批人。
杨玉青立在她身侧。
看着案头散落一地书信,语声温和。
“如今大势尽数偏向江南,北方士族几乎走光。
如果你心中也有离去之意。
我立刻调度水陆通道,收拢物资人手。
保你安然渡江,一路无忧。”
李清照缓缓抬手。
轻轻抚过满案书信。
纸页翻飞,簌簌落在地面。
“我不走。”
短短三个字,语调平淡从容。
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她抬眼望向窗外破碎山河。
眼底仅存的那一丝温婉彻底消散。
只剩劫难淬炼过后的孤绝与笃定。
缓缓道出心中悟透的大道。
“从前我信奉朝廷,期盼正统,渴求家国安宁。
那是愚钝,是被盛世浮华蒙住了双眼。
如今旧朝覆灭,大宋已亡。
我才看清,世道从来不会护佑黎民。
庙堂从来守不住万里山河。”
“盛世之下,权贵奢靡,官吏贪腐。
万千百姓负重煎熬,辛苦求生。
乱世降临,君王被俘,朝臣南逃。
活生生把万民丢进水火炼狱。
这样的王朝,不值得我效忠。
这样的正统,不值得我俯身依附。
这般世道,我绝不会随波逐流,苟且偷生。”
一语落下。
彻底斩断她半生对旧朝正统的全部执念。
世人争相南渡求安。
依旧寄望新朝庇护,盼着权贵收留。
困在依附庙堂、依附世俗的枷锁之内。
可她早已无家可归,无君可事,无朝可附。
层层桎梏尽数挣脱,不必向任何势力屈膝求生。
世道不护苍生,那便由我们自护。
朝廷不恤万民,那便由我们自立。
天地无主,山河失据。
那我们便自建家邦,自开世道,庇护流离百姓。
这是历经丧夫、亡国双重涅槃之后。
她做出最决绝、最坚定的抉择。
高君宝与山镇虎闻声登楼。
二人神色肃穆。
听完这一番肺腑之言。
心底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
此前他们尚且担忧大势孤绝,孤立无援。
如今李清照一言定局,逆势立心。
四人坚守北土、乱世立世的道路,彻底明晰。
高君宝沉声禀报眼下局势。
“如今北方士族十去九空,官绅尽数南逃。
乡土权力真空,旧秩序彻底崩塌。
金军尚未大举压境,正是我们扎根乡土。
收拢民心,夯实根基的天赐时机。”
山镇虎上前拱手请命,语气沉稳果决。
“乡勇已经完成全员整训,四方防线牢不可破。
能守,亦能出战。只要主心骨不动。
青州地界,乱匪难犯,金兵可挡。”
杨玉青眼底亮起清亮微光。
多年隐忍布局,暗中筹谋乱世退路。
终于等到知己挣脱世俗枷锁,逆势立身的一刻。
她轻声应和,定下往后同心共守的道路。
“世人舍弃北土奔赴江南,我们便逆势扎根于此。
世人只顾自保抛弃万民,我们便守护苍生自立。
世人追逐正统虚名,我们就亲手筑就乱世实土。”
四人同心,逆流而行。
和天下士族背道而驰。
从此不追乱世大势,不依附江南新朝。
不贪现世安稳,不求士林虚名。
他人逃难求生,我们就地立世。
他人攀附权贵,我们自成格局。
他人舍弃苍生,我们独守故土。
午后天光澄澈。
李清照亲笔写下一纸明志拒南的文告。
张贴在归来堂大门之前。
坦荡心志公之于众,断绝世间一切劝诱搅扰。
不赴江南,不附新朝,不逐士族虚誉,不随世俗流俗。
身留北土,守护斯文火种。
心系万民,开建乱世新家。
世道不仁,我自施仁;天地无主,我便为主。
一纸文告,震动整座青州。
一众观望的士族、流离的百姓、彷徨的乡勇。
全都被这份逆势而立的气魄深深震撼。
举世皆逃,唯独她坚守此地。
举世攀附权贵,唯独她自立乾坤。
那些还在观望、没有南渡的寒门小族。
落魄文士,流离匠人,纷纷生出归附之心。
他们看透士族的自私苟安,看清南宋朝堂的虚妄。
不愿再投身那股趋利避害的南渡洪流。
相继选择留在青州,投奔归来堂。
一同守护这片乱世之中仅存的净土。
乱世人心,从来不在庙堂的正统名号。
而在苍生心中生生不息的希望。
李清照放弃安逸,直面苦难。
在山河崩碎、人心溃散的绝境里。
树立起一套全新的道义与信仰。
暮色缓缓降落。
城外南渡车马的喧嚣慢慢消散。
大地归于寂静,只剩晚风萧瑟,山河苍茫。
李清照独立庭院,素衣临风。
身形清瘦,却挺拔如青松。
她彻底褪去大宋士族闺秀、词坛才女的旧日外壳。
不再是依附王朝、家国、世俗秩序的柔弱文人。
已然成为乱世之中,自主立命,安民定土,执掌沉浮的执局之人。
她抬眼遥望辽阔北地。
落笔填词,明本心,定归途。
字字皆是逆世而行、舍我其谁的孤绝担当。
定风波·逆势立世
举世衣冠尽向南,我偏守土立寒岚。
不逐新朝求苟安,看淡,虚名富贵尽皆谙。
世不怜民天不眷,何叹,自扶苍生自撑帆。
碎尽温柔剩傲骨,如故,一身文脉镇青岩。
词成墨定,本心落定,前路昭然。
衣冠南渡,渡的是世人苟且偷生的退路。
逆势立世,以身执火。
在破碎的中原大地上,筑起一方不依附权贵、不归属于任何王朝。
唯守护斯文、庇护苍生的乱世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