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浔予安》榴莲三文鱼

6、懂事 傍晚，

　　傍晚，初念浔收到了一条微信。

　　【Actually：怎么样，我妹没给你添麻烦吧？】

　　初念浔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她想说很多话，比如“你妹妹好像对我有别的企图”，比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但最后只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X：还行。】

　　【Actually：真的假的？她在亲戚家住的时候可没少给我惹事，表面看着乖，其实比谁都精】

　　【Actually：你要是觉得麻烦就直说，我再想别的办法】

　　初念浔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扯了一下。齐时这个人，嘴上说着怕麻烦她，其实心里清楚得很，初念浔答应了的事从来不会半路撂挑子。

　　【X：不用。】

　　【Actually：行吧，那你多担待。对了，她睡眠质量不太好，晚上容易做噩梦，如果半夜有什么动静你别被吓到】

　　初念浔皱了皱眉。

　　做噩梦？她倒是被噩梦缠身数十年，知道做噩梦是什么滋味。

　　【X：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生活正在缓缓展开。如果是往常的周末晚上，她大概会去熟悉的拉吧喝两杯，或者在某个画展的开幕酒会上跟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但今天家里多了一个人，一个需要她“照顾”的未成年人。

　　初念浔打开卧室门走出去，发现客厅的灯已经开了，齐桉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数学练习册摊了一面，旁边放着一个粉色壳子的计算器。小姑娘咬着笔帽，眉头皱得紧紧的，兔子帽子耷拉在背后，头顶翘起一小撮碎发。

　　“……遇到难题了？”初念浔发现自己居然主动搭话了，这让她有点意外。

　　齐桉抬起头，脸上露出遇到救星的表情：“姐姐，这道题我不会做。”

　　初念浔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练习册。解析几何，倒是不太难，但确实有几步比较绕。她伸手去拿笔，齐桉立刻把笔递过来，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背，凉凉的。

　　“这一步你做对了，但是这里设错了，”初念浔弯下腰，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公式，“用向量法更直接，你试试看。”

　　她离齐桉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她的沐浴露，木质调的香味混着女孩子身上淡淡的甜。

　　齐桉的呼吸轻了一拍。

　　这是她们今天距离最近的一次。初念浔的高马尾垂下来一绺，几乎擦到齐桉的脸颊，她说话时侧脸的线条微微牵动，嘴唇离齐桉的耳朵不过十厘米。

　　“看懂了吗？”

　　“……看懂了，”齐桉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好在她很快就调整过来，重新扬起了笑脸，“姐姐好厉害，我们数学老师讲了两节课我都没听懂。”

　　“是你老师讲得差。”初念浔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齐桉在心底默默吐槽：不，我只是故意选了最难的一道题来跟你搭话。

　　——

　　晚饭是齐桉做的。她趁初念浔在卧室工作的时候去了一趟小区门口的超市，用自己的私房钱买了排骨、玉米和几样青菜，回来炖了一锅排骨玉米汤。

　　初念浔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齐桉正踮着脚尖往桌子上摆碗筷。

　　“超市离公寓有八百米，你走路去的？”她有些头疼。

　　“对呀，又不远。”

　　“下次跟我说，开车带你去，不要大晚上一个人出门。”初念浔想了想又补充说：“毕竟我答应了齐时要看好你。”

　　“好～”齐桉笑着应了一声，把盛好的汤碗放到初念浔面前，“姐姐先喝汤，暖暖胃。”

　　初念浔喝了一口。汤很鲜，咸淡刚好，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肉香融合得恰到好处。她想了想自己这个厨房上次炖汤是什么时候——好像从来没有过。

　　“你经常做饭？”她问。

　　“嗯，以前在亲戚家住的时候也做。”齐桉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低头喝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他们家有两个小孩，大人工作忙，我就帮忙带一带孩子、做做饭什么的。”

　　初念浔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带小孩？”

　　“对呀，换尿布冲奶粉我都会，”齐桉笑眯眯的，像是在说一件特别有趣的事，“他们家的弟弟特别黏我，晚上都要我哄才肯睡。”

　　初念浔沉默地看着对面这个笑眯眯的小姑娘。

　　她现在才十六岁。之前在别人家寄住的时候还要帮忙带孩子、做饭。而她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破绽，好像那些日子真的是什么温馨美好的回忆。

　　初念浔太了解这种表情了。她自己也是用这种表情骗过了所有老师、同学、邻居，让所有人都觉得“初家的孩子真懂事”，没有人知道她一个人在那栋别墅里是如何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她看着齐桉，觉得下午自己对素描本的那些警惕和防备，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有些可笑。

　　一个小孩子而已。

　　“以后不用做这么多，”初念浔低下头继续喝汤，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又不是来当保姆的。”

　　齐桉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好。”她乖乖地应了一声，然后又说，“但是我想做。我喜欢给姐姐做饭。”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像是怕被听清似的，却又故意让人刚好能听清。

　　初念浔假装没听到，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