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秋雨》篾条小羊

34、第 34 章 原来你住我

　　昨夜的风刮了一晚上，前几日细雨残留的土腥味终于被阳光赶跑，今天终于有了春天的样子。

　　父亲又开始早出晚归，公司运营着，就有还上债务的可能，如果他真的关掉了公司，那未收回来的账就彻底石沉大海。现在生意难做，每天不是去要钱，就是应付来要钱的人。

　　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叶一睁开困倦的双眼，才看到今天的好天气。

　　元宵后她没有再拖延的理由，陆陆续续开始复工。她翻着通讯录，问候着以前的网红朋友和合作过的化妆师朋友，希望能通过他们介绍些生意。

　　拉下脸挨着给几个人发去了问候，莫名的脸就烫得不行，双颊像刚煮熟的鸡蛋。

　　“哎呀！你可以的，穷都不怕，还怕拉不下面吗？”叶一滑下床，拉开厚重的窗帘，昏暗的屋子一下亮堂起来。玻璃里映照出自己睡眼惺忪的模样，她双手握拳给自己打气，她需要忙起来。

　　她套了件外套就下了楼，搞事业之前，得先填饱肚子。

　　现在不过才九点，家里安静得像是没有人。母亲年底已办理了退休，虽然延迟退休，但她年龄已到，只延迟了半年。昨天听她说起报了一个烘焙班，大概是去上课了吧，叶一心里盘算。

　　“昨晚和你朋友他们聊天聊太晚了吧，现在才起。”叶母悄无声息，在餐桌旁写着什么。她的老花镜卡在鼻梁上，倒像是个老文化工作者。

　　“没，昨晚哥哥和语画玩了一会儿就走了，一定是你们回家了，我更安心，才贪睡。”叶一走到母亲身旁坐下，才看到她在学习养生，她随手翻了几页，又是节气，又是特定时辰，她没兴趣继续看下去。

　　母亲起身去了厨房，叶一也跟在身后，母亲盛汤，她赶紧接过来。

　　叶一喝着汤，叶母就心疼地看着自己。她一时有些心虚，心里也默默跟着难受。

　　“妈妈，你看着我干嘛。是我眼屎没洗干净吗？”这样温情的画面，叶一竟觉得有些不适。

　　叶母想要开口，但又将话咽了下去。她伸出手理了理叶一的长发，说：“好久都没有剪头发了吧，都长到腰间了。”
　　妈妈竟然关注到了自己的头发，确实，她好久没有剪头发了。以前常去的理发店随便剪头发都要几百，现在自己可舍不得。

　　“等过两天辛莱回来了，我让她帮我剪，随便修修就行。”

　　“一一，妈妈从来想过要干扰你的私生活。但是我和你爸爸都知道，你最近因为小林很难过。”妈妈的话让叶一瞪大了眼，原来父母什么都知道，她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妈妈又继续看着委屈的叶一说，“妈妈呢，也不求你找个大富大贵的人家，就普普通通，和你相互扶持就行。高门大户我们家也够不上，我也不希望你过的不开心。你工作上的事，我和你爸爸也商量了，他老了不中用，但是老脸还是拉的下，帮你谋份稳定的工作没问题。他以前单位的老同事还是给他面子。”

　　“妈妈。”叶一想说什么，但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今年也26了，可以慢慢想，不着急。”叶母收起桌子上的书和她的水杯，回了房间去。

　　是呀，叶一心里也明白父母的考虑。他们从来没有要求叶一要成为怎么样的人，他们的要求就是普普通通，平平安安。如果他们有远见，当初就愿意送她出国了。

　　母亲的话里没有多余的指责，他们依旧只是把选择权交给她。碗里的汤像是变成了沙子，吞咽变的困难。

　　明明起床的时候浑身能量满满，吃了早饭后身体却变的松软，没了斗志。

　　叶一来了花园露台，在秋千上晒着太阳。她许久不来，这里都变成了阿梨的专属座位。她抱起阿梨，小猫毛茸茸的身体又软又暖和，配合久违的阳光，什么烦心事都值得被忘记。

　　手机急促的震动将发呆的叶一惊醒，阿梨终于找到机会逃走，跳上花坛边，跑进了邻居家的屋子。叶一本想逮住它，不能总是惯着它去别人家，但猫的动作也真是快。

　　邻居家的厨房窗户始终开着，就像是专门给阿梨留的门一样。这是叶一第一次撞见阿梨的逃跑路径。她现在只希望它别捣乱。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个邻居应该是喜欢猫的，毕竟她已经好几回见到阿梨进进出出，她是了解阿梨的，要是邻居人不好，它不会主动进别人的屋子。

　　出神半天，她才想起手机里的信息。深呼吸了几口，她才敢拿出手机读消息。她都不用看，肯定是别人说的好听话，温柔的拒绝了她。

　　十几条消息，都是伟杰发来的。可是她没有给伟杰发过问候。对话框里全部都是语音，一条语音都是几十秒。如果是李欣冉发的，叶一肯定是以为他们两个都讨厌的人出了什么八卦。

　　手机里全是伟杰的求助，原来今天季野临时有个行程，他们找不到合适的化妆师。伟杰还借机吐槽季野的刁钻要求，他不用不熟悉的人，也特别讨厌做妆造。

　　叶一：可是我不怎么做男生的造型。
　　伟杰：你就随便给他搞搞造型就好，就一个访谈活动，在雾江，除了你没人能救我啦。
　　叶一：好吧。
　　伟杰：地址是雾江市临江区永兴街道1001号梧桐郡14栋。

　　叶一读着这个地址，怎么和自己家的地址一模一样。本来她还不确定，但伟杰发过来的定位——不就是她家吗？叶一家是13栋，而季野就在14栋。

　　她混乱了，难道季野就是她的新邻居，那个超出市价买下他们家房子的人。

　　她的脑子很乱，呆呆的望着隔壁那栋房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

　　约好叶一这边的档期，伟杰又电话通知了季野。这里他卖了个关子，只说是找了一个合作过的化妆师，没明说的叶一。

　　“行，知道了。酒店位置发我吧。”
　　伟杰：……

　　“怎么了，没定好酒店吗？”季野语气还算温和，他对伟杰一向比较宽容，伟杰极少会办事不牢。

　　“我把你的地址发给了化妆师，她预计一小时后上门，到时候化好妆我来接你，先这样吧，对接人有细节找我确认，老板，等下我联系你。”伟杰说这段话像是机关枪一样，语速是原来的三倍，他本来说话是慢条斯理的，这也是季野喜欢他的一点。

　　温热的手掌敷了敷疲劳的眼球，他就不应该让伟杰给他寄快递，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住址。眼看着这个自己埋藏自我的小窝就被如此暴露，心里却有了一种离别的愁苦。这个房子，大概以后会来的少了。

　　工作室的地上，铺满了化妆品和做造型的工具。叶一越收拾越乱，总感觉东西都没带齐。

　　她脑袋里有好多疑问。季野买下自己家的房子是意外吗？还是他知道了家里之前经济紧张所以才出手？那这样她可欠了个大人情。

　　在慌乱的角落，她还闪过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易察觉的荒唐想法——他应该不是为了自己吧，毕竟他知道她住在那里。
　　双手拍了拍头，这种可怕的想法怎么会存在，那可是季野，是大明星，是影帝！

　　“需要我帮忙打下手吗？”

　　辛莱靠在房间门口，她昨晚凌晨才到，今早便睡的久一些。要不是叶一来收拾东西吵吵闹闹，她还能再睡会儿。

　　“不好意思，我刚刚一打开我的妆发包，东西就掉一地。我马上就好了，你可以再多休息一会儿。”叶一知道最近辛莱很辛苦，年后就没停过。

　　“没事，我休息挺好的，需要我帮忙就说哦！”

　　叶一可不敢向辛莱说今天要去化妆的对象，本来辛莱和林语画就在胡诌她和季野，这件事，她还是都不要说好。
　　“我现在能搞定了，等我们的工作室打响名声，我就给你招个助理。”

　　现在订单不稳定，好多客户都主要是合作互勉，所以都没有助理。

　　叶一紧赶慢赶，才在11点前赶到了家。她观察了妈妈的车位，好在妈妈的车不在，应该是出去上烘焙课了。叶母知道叶一喜欢巧克力蛋糕，还说要去学了回来做。

　　她拖着两个大箱子，特地反着绕了一圈，才绕到了季野家。她忐忑的按下门铃，整个人测过身去，躲开了门上的猫眼。

　　她想要听到屋内的响动，她以为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但仔细一听，那只是她自己的心跳声。两个大箱子被放在台阶上，叶一用力摁住心脏所在的位置，希望心脏的跳动感减弱一些。

　　越是用力，心跳的越快、越猛烈。心慌带来的乏力灌满全身，她虚弱的想要找个支撑点。

　　门开了，门慢慢的推开，厚重的门没有发出一点异样的声响。世界变的好安静，只听得到心跳和呼吸。周遭的一切都变的模糊不清，他的脸如此清晰的出现。

　　真的是他，虽然她本来就是要来见他的。

　　快说些什么，说自己为何来此，问他为何在此。但叶一说不出话，只有目不转睛的望着他，看见他心虚而愧疚的双眼和微微抽动的嘴唇。

　　“我……”他想要解释，叶一就等着他说，对，她告诉自己，他怎么说都行，但她希望这一切都是意外，千万不要是为了救济他们才买下这座房子。

　　“伟杰说的化妆师是你呀，他没跟提前跟我说，这个伟杰，看来他很信任你。”

　　季野没有任何解释，没有说明他出现在此的经过。他默默的帮叶一把两个箱子提进屋，向叶一介绍他的新家，一切自然又刻意。

　　“季野哥。”
　　季野停下脚步，整个人僵在地板上，叶一其中的一个箱子滑到了一旁，撞到了一盆绿植。

　　“我家就住隔壁，这房子去年我们才卖掉的。”
　　叶一没继续说，她在看他的反应。

　　他转过身，神情变的严肃，淡定的说：“去年在雾江拍戏，就有了定居的想法。正好我朋友给我推荐了这套房子，我看不错，就全权交给他定下了。因为我不能随便透露住址，我就没跟朋友们说。主要房子没收拾，我又不经常在，还想着以后重装一番在要求那么来。没想到这么巧。”

　　叶一问过父亲，确实是一直和委托人沟通。
　　“你之前不知道是我们家的房子吧。”

　　季野交叉双手在胸前，做出一副疑惑的神情：“我怎么会知道呢。”
　　“哦。”叶一点点头，是巧合就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