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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终于落定 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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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D大管理学院教研室。
暮色透过半敞的窗,静静覆在宽大的办公桌面。
室内安静得只剩空调低缓的嗡鸣。
秦汐独自端坐于办公桌前,脊背微微松懈,半倚进工学椅内。
单手轻压摊开的本科毕业论文终稿,装订线对齐得一丝不苟,纸面平整干净,她记不清这是学生交来的第几版,总算要定稿了。
指腹轻轻抵着纸页侧边,正逐行缓慢审阅。
相较于最初漏洞百出、逻辑混乱的初稿,早已是天差地别。
她视线垂落,掩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秦博士。”同事叩门,探出脑袋,“你带的收齐了没?”
埋起的头从文字中拔出来,秦汐望向来人,挂起客套,“收齐了,我一会给教授送去,你先去吧。”
学生没日没夜改,她们加班加点审。
“行咧。”同事怀里揣着一沓厚重论文,朝她挥挥手,“希望明天能睡个好觉!”
秦汐笑了笑。
周遭再次彻底静下来,墙上挂钟秒针轻挪,响声清脆又单调。
最后一本阖页,秦汐转动僵硬的颈椎,眉心微微蹙起,酸胀顺着骨缝渗出,她低低吐了口浊气。
她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碰出“呲呲”两声,厚厚一摞文稿抵在臂弯,鞋跟落地,显得稍沉。行至走廊尽头的教授办公室门前,她微微驻足,抬手屈指,轻叩了三下门板。
屋内响起咳嗽声,随后:“进来。”
终审教授正伏案整理课题资料,抬眼见她,放下手中钢笔,抬眸含笑看来:“终稿都核对完了?
“唐教授。”秦汐微微颔首,抬腿走进。
“嗯。”秦汐缓步走到办公桌前,将厚厚一摞论文置于桌面,“逐篇审查完了,格式、论据、查重都已经复核,符合终审归档标准。
教授笑着点点头,拿起最上面一本,随手翻了几页,闲谈着问:“这批学生里,有没有让你印象比较深的?”
她沉默半秒,语气无波:“有一个。”
“前期基础不算扎实,开题阶段很拘谨,逻辑框架也偏弱。”她缓缓开口,点评客观克制,“但很肯沉下心打磨,切入点很巧,没有沿用老生常谈的研究角度,选了一个偏小众的切入点。”
“论证不激进,细节处的打磨,比她同届学生都要通透。”
教授翻动论文,朝她赞许点头:“你带学生一直很细心。”
秦汐垂眸,目光落在白纸黑字的稿页上,轻声答:“分内工作,学生配合度高。”
“行,我审核后没问题,这一届你的指导任务,就算圆满结束了。”
“好。”秦汐低头应声。
转身离去时脚步停顿片刻,轻声关心:“唐教授,您别太劳累了。”
教授哑然,朝她笑着摆摆手。
秦汐返回办公室,收拾桌面的瞬间,口袋里沉默许久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两下。
她摸出来,屏幕亮起浅淡微光,弹出中介发来的信息和文件预览,标题清晰——宸悦府租赁合同。
秦汐眸光微顿,指尖落在手机屏幕上,随手点开。
视线漫过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最终定格在乙方承租人那一栏时,一贯从容沉稳的心,骤然一滞。
白纸黑字,工整打印的宋体字里,唯独手写的签名格外醒目。
江榆宛。
落笔清隽秀挺,是印在她记忆深处,熟得不能再熟的字迹。
短短三字,猝不及防撞入眼底,狠狠撞碎了她心底层叠有序的平静。
她准备了许久,终于来到这一刻时,竟不合时宜的涌起些悲伤。
秦汐缓缓垂眸,长睫轻颤,左手指腹无意识反复摩挲着冰凉光滑的手机边缘,力道极轻,带着一丝不自知的紧张。
空悬已久的心此刻落地。
亲眼看见这三个字稳稳落在具有法律效应的合同之上,她才真切意识到——
江榆宛回来了。
不是短暂归乡探亲,不是匆匆过境停留。
她要留在这座盛满她们过往的城市,长久定居。
秦汐抬手,颤抖着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签名。
她逐行往下翻阅完整合同,房子敲定在宸悦府二期的小三居。
她赌江榆宛的喜好从未改变,可这份赌注,她偏偏输不起。于是接连置下五处房源,依着对方年少时的偏爱一一装点。每一间屋子,都倾尽了她万千心绪。
一抹极浅的笑意,悄然攀上秦汐的唇角。
“嗡——”
急促的的手机翁响继续打破静谧。
罗辛蕴:【秦总,租房合同已和江小姐对接完了,明日上午九点,她会准时到门店签署纸质合同,以及领取房屋钥匙。】
秦汐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最终只落下简洁克制的七个字:【知道了,辛苦你了。】
秦汐利落收拾好桌面,拿起椅背上的米色西装外套,起身离开教研室。
黑色路虎卫士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一直快要进入回家方向的主干道,秦汐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方向盘套,片刻,车子调转方向,避开主干道的拥堵,稳稳朝着宸悦府的方向驶去。
一路平稳行驶,车子缓缓停在小区外围的林荫道旁。
半降车窗,傍晚温热湿润的晚风挤掉了车内的凉意,裹挟着路边梧桐的草木气息。
秦汐抬眼,从车窗朝外望去,透过交织的翠绿枝叶,静静望向宸悦府二期林立的高层建筑。
此刻黄昏殆尽,夜色将临,几十扇窗子透出暖黄灯光,星星点点散落于整片楼宇。
她安静倚在座椅上,褪去了白日所有疲惫客套,目光久久缠绕在那片光亮上。
无数尘封的旧忆,顺着晚风翻涌而出,恍如昨日。
少年时的夏夜,似乎没有这样热。
她们并肩在的大学操场的步阶上,头顶漫天星光,江榆宛眉眼弯弯,眼底盛满少年人纯粹的憧憬,叽叽喳喳跟她规划着未来的小家。
她说喜欢温柔的浅色系装修,喜欢干净透亮的落地窗,一眼能将整片光景收入眼底,喜欢安静不喧闹的小区。想要一个属于她们二人所独有的居所。
秦汐多半只是含笑听着,女孩轻轻靠在她肩头,发丝缠绕上耳后脖颈,扫出一片绯红。那时秦汐总笑着打趣她想得太远。
可后来分别,她无论如何都找不见她的小姑娘了,那些被随口诉说的细碎心愿和畅想被她一字一句留进备忘录。
她夺回家产,置业购房,手中所有房产小到装修风格,户型选址,大到环境布局,小区配置,无一不是精挑细选,循着备忘录中条条框框逐一落地。
这几套宸悦府的房源,更是她特意授权安排。
两年前入资【宜室】,是为了落定更多房产,没想到在此刻给了她最有力的契机。
晚风不断涌入,吹动衣袖轻轻晃动。
车子在林荫道旁停了很久很久。
沿街路灯次第亮起,亮白光线铺满整条街道,将树影拉得修长斑驳。
她点开绿色图标,通讯录顶端滞留着刺目的“已拒绝”三字,江榆宛的头像一片灰暗,左上角衔着一抹弯月,模糊着藏匿在云层间。
一如此时头顶的弯月,落下晦暗的光,久久凝结在脚下。
秦汐收回绵长的目光,眼眶半湿,她随手掠去,指尖重新握紧方向盘,稳稳发动车辆。
车子避开主道,车速适中,沿着小区外围的街道缓缓绕行。
车轮碾过熟悉的柏油路面,视线顺过街边敞亮的商铺,这条路她走了数次,看房、设计.装修亲力亲为,一日日装点出她心怡的模样。
回忆汹涌,她想起副驾上女孩肆意睡去的惺忪眉眼。两人随口闲谈,畅想未来,江榆宛爱说永远,说希望她们永远在一起。
说,永远爱她。
那时她摇着头,认真告诉身边人,永远这两个字太沉重,不必轻易许下,她们认真过好眼前的每一天,就足够了。
命运偏偏戏弄人,一语成谶。
后来无数个深夜辗转回想,秦汐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如果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放手了。小宛,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秦汐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悄然收紧,万千思绪辗转,兜兜转转的那个人终于近在咫尺。
甚至可以,住在对门。
——
江榆宛目光扫视空旷的整间房屋,脚边堆了几袋打包好的行李,她东西不多,几套衣服和两床被套,其余的一只箱子都能挤进。
她将墨绿行李箱推至到客厅角落,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长发,缓步走到阳台,推开半扇窗。
夜间的风总算冲淡了层层热源,拂过眉眼,也吹散了搬家的疲惫。
她低头静静望向楼下的车流,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阔别数年,辗转异国,如今还是落在此地安稳生根。
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牵扯着她不得远行。
许久没去看外婆了。
江榆宛轻轻晃了晃头,从手机通讯录中翻找出陵园管理员的联系方式,预订了香烛金银和衣箱。
老太太很少入梦来看她。
五年前初踏异国,孤立无助,第三晚,她竟跌回了儿时那间只属于我和外婆的小屋,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皂角香,真实清晰。
外婆在灶台边忙碌着,她几步跑过去从后背抱住,老太太衣衫宽松,单薄躯体硌得人心头发酸。积攒多日的委屈骤然决堤,她撕心裂肺。
外婆回头的眼里满是错愕,忙放下锅铲,轻询问是不是嫌糖醋排骨不合口味,想吃什么她再重做。
而她只是哽咽着一遍遍哀求:“外婆……别走,别丢我一个人……。”
在外婆温声中,倦意不可抗拒地漫上来,再睁眼时,只剩深夜的无边昏暗,凉意贴着脸颊,泪水早已洇湿了整片枕面。
“老太太,是在怪我这么多年没来看你吗?”江榆宛兀自笑了声,泪珠滑落下颌,“这么久不肯进我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