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铁饭碗碎了 珍奇动物园 ...
-
“什么叫编制优化！”
缇娜·维拉的吼声在守林人住所炸开，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这位绿龙正盘踞在沙发上，浑身翠绿的鳞片因愤怒而微微竖起。
投影那头的年轻人看起来刚从学院毕业没几年，面对龙族的愤怒，尽管努力保持微笑，但微微发抖的身体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尊敬的维拉女士，请您冷静。”小职员擦了擦额头冷汗，“这次编制优化是联邦安全委员会的集体决议，并非针对您个人。”他低头看了眼被手汗浸湿一角的文件，“随着第七代魔晶自动化技术的全面铺开，望月森林的日常看守工作已经可以由符文阵列、巡逻无人机以及远程监控中心完全承……”
“放屁！”缇娜从沙发上直起身，竖瞳眯成两道危险的细缝，“你告诉我，那些嗡嗡叫的铁盒子能替代一条纯血绿龙？它能追踪非法伐木工吗？能半夜三更被叫起来去救那些迷路在里面的人吗？”
小职员紧张地咽了下唾沫，小心翼翼地解释：“新一代‘夜枭-7型’巡逻无人机的确配备了高精度追踪模块，能识别并追踪至少两百种已知的伪装魔法。符文阵列也能在一分钟内锁定森林中任何一处异常魔力波动，至于救援……”
他顿了几秒，像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然后以一种豁出去的语气说道：“根据系统记录，您在过去三十年间共处理过六起人员迷路事件。后经调查核实，其中四起的迷路者就是冲着您来的。他们的目的，是亲眼见一见，对不起，这是报告上的原话，‘活着的绿龙’。”
房间陷入死寂。
该死的，那些把她当成景区NPC的蠢货竟然成了她被“优化”的理由之一？
“你们当年求着我爷爷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缇娜尽量放缓语气，显得不那么失态。
两千年前，这个星球刚从混乱中走出。神圣盟约的墨迹还未干透，联邦的第一批元老们就不得不面对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未经勘测的荒野、动荡不稳的魔力节点，以及伺机而动的生物。
他们需要一个愿意扎根在文明边界的守护者，于是联邦和缇娜的爷爷一拍即合。
双方订下契约，缇娜的爷爷及他的子孙们将世代守护望月森林，作为交换，联邦将为每一代继承这一职责的绿龙提供一切必要的生活保障。
因此，缇娜家有了一个世袭的铁饭碗。
在最初的千年里，这片森林由她爷爷守护，那时望月森林还是真正的荒野，绿龙展开双翼能遮蔽半边天空，任何胆敢觊觎这片土地的东西，无论是魔兽、盗匪还是不安分的野心家，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龙焰烧成灰烬。
在第二个千年里，这份职责传给了她的母亲。彼时联邦已经发展出了初代魔晶科技，林区边缘开始出现村庄和小镇。缇娜的母亲不仅要守护森林，还学会了填写报告和接待检查。
在第三个千年里，也就是缇娜满一百岁成年后，她接过了这份工作。当时她想，她会像爷爷和母亲一样，在这里待上至少千年。
结果一转头，编制没了？
“三十年来我没有请过一次假，没出过一次差错，去年森林大火，还是我忙来忙去两天两夜才灭了火，你们那时候怎么不说要优化我？”缇娜有些愤怒。
小职员沉默了，他紧张地看了眼身后，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立刻俯下身子，小声说道：“维拉女士，我实话和您说吧，不只是您。”他原有的职业化客套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为打工人的兔死狐悲，“北边的霜巨人，南边的蜥蜴人，全在名单上。”
缇娜愣住了。
原来如此，不是她做得不够好，也不是她得罪了什么人，只是因为时代变了。
“咳咳。”小职员清了清嗓子，重新切回职业模式，显然是想把这场令他倍感压力的通话尽快结束，“维拉女士，您别灰心，联邦也非常感激您家族三代做出的贡献。”他快速翻着手里资料，找到对应内容后赶紧念了出来，“委员会特别为您争取了一份补偿方案：一次性发放二十四个月的基础工资作为遣散费，相关款项会在七个工作日内打到您的账户上，并将您列为联邦公共岗位优先候选人。”
缇娜没有说话，她不再愤怒，只剩下淡淡的疲惫。
“……需要您在本月月底前完成相关交接。”小职员硬着头皮把最后一句说完，“望月森林的新符文监控阵列将在下个月一号正式启用，届时守林人住所将被改造为无人机维护站。”
通话结束，魔能投影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化作点点光粒消散在暮色里。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缇娜能听见自己尾巴尖无意识地敲击地板的声音。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废物爷爷。”缇娜嘟囔着，“当年签合同都不知道加一条不可撤销条款。”
当然，她知道这根本不现实。
两千多年前的古龙们哪想得到“无人化值守”？那时候最先进的交通工具是狮鹫，最有效的通讯方式是传讯法术，连魔晶科技都没有。他们的契约也是刻在石碑上的，可没写什么违约责任。
缇娜化作人形，变成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太久不变人形总有些不适应，感觉这幅身子又细又软，不够有力气。但魔能终端的界面是以类人生物的体型设计的，龙爪操作实在费劲。
打开终端，账户余额显示出她三十年来的积蓄。
47642联邦金币。
再加上还没到账的遣散费，看起来不少，足够一个人类家庭在小城市舒舒服服过上十年，精灵的话能过个七八年，矮人节俭些能撑更久。
问题是，她是一头龙。
一头刚刚成年、每天需要摄入大量食物的纯血绿龙。
龙的身体不是白长的，那些庞大的体型、强大的魔力、强悍的力量，全都建立在一个最简单的基础上：吃。
缇娜粗略算过，按照正常的消耗速度，光是维持基本生理需求，她每个月就要花掉将近一千联邦金币，这还不包括战斗、长距离飞行或者使用高阶龙语魔法。如果再加上鳞片护理、定期的魔力回路检查，这个数字还要再往上翻。
省着点花，也就撑个三四年。
“三四年的时间，得找到一个新的、稳定的、最好能像我爷爷那样可以干一辈子的工作。”缇娜有些沮丧，“听起来像个笑话。”
但这就是现实。
她必须找工作了。
缇娜今年一百三十岁，按绿龙平均一千五百年的寿命来算，她的人生刚刚走完十分之一。在成年礼的仪式上，母亲曾告诉她，你还有一千多年的人生，有足够的时间去做任何想做的事。
但缇娜今天发现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先活下去。
她坐到桌前，打开招聘网站，这是她一百三十年来第一次浏览这个页面。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让她的眼睛有点不适应。她耐着性子一条条往下翻，越看越觉得头疼。
“招聘：魔能炼金厂安保主管。要求：有五年以上的安保经验，需持有安保管理类从业资格证，能熟练操作至少三类基础符文阵列。”
五年安保经验？她在望月森林守了三十年，打退过不计其数的偷伐者和盗猎者。这应该也能算安保经验吧？但那个“安保管理类从业资格证”是什么东西？
缇娜试着投了份简历。
三个小时后，回复来了：
“尊敬的维拉女士，经初步筛选，您与该岗位的岗位要求存在差距。具体原因：缺乏相关资格证书，缺乏跨种族团队管理经验。”
缇娜气得咬牙切齿。
在望月森林，她一条龙就要干一个团队的活，结果出去后被告知没有管理经验？
接下来的三天，缇娜又投了十四份简历。七份没有回复，剩下七份全被拒绝。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资质证书的龙，在现在什么岗位都要能力证明的社会里，她找不到任何工作。
“爷爷，你们那辈真会挑时候啊。”缇娜自言自语，“联邦刚成立，编制随便拿，契约随便签。我们这辈呢？什么都自动化了，都无人化了，连个工作都没了。”
魔能终端震动了一下，是条新消息。
发消息的是莱奥，那小子是个半精灵。当年，他还是德鲁伊学徒，在望月森林里实习的时候遇到麻烦，是缇娜把他救下来的。后来，他去了南边的某个城市，偶尔还会发消息问候。
“缇娜姐，听说你离开望月了？”莱奥附带了个愁眉苦脸的表情，“真不是个好消息，不过我这边有个活儿，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紧接着，他发来一个链接。
缇娜点开一看，标题用鲜亮的大字写着：
《法瑞恩市珍奇动物园急聘——诚邀各位加入！》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展出即上岗，躺着就能赚！”
缇娜盯着这条招聘信息看了半分钟，缓缓打出三个字：“不是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