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双魂归一,承汝咒术,了结汝身 “区区 ...
-
“区区小辈,也敢闯我阵法,傀儡军,起。”
谷中魂师一声冷喝落下,密密麻麻的半死傀骤然绷直僵硬身躯,朝着谷外悍然扑杀而来。
苏昭先遣出惯用的细如发丝的透骨蛊、噬肉蚁,悄无声息攀附至傀军周身。小虫豸啃噬肌理,那钻心噬骨的痛感足以逼疯常人,可落在这些无生无觉的半死傀身上,却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分波澜。
傀儡个个面色灰白如纸,唇瓣凝着死灰般的青翳,双目空洞浑浊,无神采、无呼吸、无体温,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死气与咒力阴冷,俨然是被抽走三魂七魄、只剩躯壳的行尸。
兵刃劈砍其上,只留一道浅白印痕,不见半滴血珠;拳脚重击肩头,他们纹丝不动。肉身早被邪咒固化得坚如顽石,寻常利刃穿刺、箭矢透身,皆伤不到根本,遑论致命。
这是一群无魂、无痛、不死、不灭的杀伐兵器,是帝王以万千人命堆砌而成的死士。
寻常蛊毒,对被咒力彻底禁锢的躯壳,全然无用。
苏昭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起,眼底不见意外,只剩冷冽了然。
软蛊无效,毒不侵顽躯,那便换一条路——
不毁肉身,只破咒基。
她不再迟疑,腕间银铃轻颤,指尖飞快结出繁复诡秘的蛊印,唇齿间溢出低沉绵长的虫鸣咒令。
声音不高,却穿透浓雾,裹挟着号令万虫的威严,顺着山风漫入山谷四方密林。
下一瞬,死寂山林骤然炸开惊天动静!
“簌簌——哗啦啦——”
枝叶疯狂摇晃,腐叶簌簌坠落,泥土翻涌之间,无数庞然黑影自树洞、土穴、灌丛中悍然冲出,遮天蔽日,凶气滔天。
当先而出的,是通体墨黑如渊的巨型蛛母,翅展丈余,八只长足似精铁铸就,弯钩倒刺森然,每一步落下都踩断粗枝。腹间吐纳的蛛丝泛着幽蓝毒光,柔韧胜钢索,触之草木即刻枯黄碳化,生机尽灭,蛛丝专缠咒纹,不碰血肉。
紧随其后的,是身形数倍于寻常毒蝎的赤焰蝎王,甲壳赤红如熔铁,坚不可摧,兵刃劈砍只溅起零星火星。尾端毒钩高高翘起,寒光凛冽,毒液滴落地面便蚀出滋滋冒烟的黑坑,凶戾逼人,钩尖直刺咒力节点。
更有人等高的巨刃螳螂,前肢化作两柄寒光凛冽的长刀,刃口破风裂空,挥动间破空锐响刺耳,气场慑人,专斩维系傀躯的咒络,分毫不碰皮肉。
数以百计的巨型凶虫,在苏昭身前整齐列阵。
它们凶性毕露,虫瞳冷光森寒,獠牙毒钩外露,戾气几乎撕碎山间浓雾。可靠近苏昭的刹那,所有狂躁尽数收敛,俯首帖耳,唯她号令是从。
素衣女子立于万虫中央,眉眼温顺依旧,周身却萦绕着万虫臣服的凛冽气场。
以毒蛊为刃,以咒虫为兵,不动声色执掌生死。
便在此时,山谷另一侧的夜色里,一道玄衣身影缓步踏出。
苏珩一袭墨色劲装,外罩玄色大氅,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如松。长剑未出鞘,周身已然凝起刺骨剑压,眉眼冷冽如冰刃,步步沉稳慑人,自带顶尖剑客独有的杀伐决断。
他身后苏家暗部精锐悄然而至,身手卓绝,顷刻间布下天罗地网,封死山谷所有出入口、退路与死角,阵型严整,只待主上一声令下。
兄妹二人隔着山间浓雾遥遥对视。
无半句寒暄,无一字交代,仅一眼交汇,便心意相通。
她控万虫,破咒扰阵,锁死傀军命门;
他执长剑,斩邪除祟,正面摧枯拉朽。
双线齐发,整座阴邪山谷,被围得水泄不通。
谷中阵眼最深处,白发黑袍的总魂师缓步走出。
他须发枯白,面容干瘪,眼窝深陷,一双眸子却亮得诡异,裹挟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与轻蔑。仿佛眼前的兄妹与虫群精锐,不过是自投罗网的蝼蚁。
扫过谷外景象,他声音沙哑阴冷,不带半分情绪:
“杀!”
苏昭缓缓抬眸。
依旧是眉眼温顺、素净无害的模样,眼底却覆着化不开的冰冷戾气,唇角勾起的笑意,淬着刺骨寒意。
身侧苏珩率先而动,冷喝短促狠厉,一句护短指令掷地有声:
“封死退路,伤她者,挫骨扬灰。”
长剑骤然出鞘!
“铮——”
剑鸣刺破浓雾,寒光如月华倾泻,剑势凌厉如惊雷,不拖泥带水半分。
苏珩本就是冠绝朝野的顶尖剑客,剑法弃花哨、重破邪,快、准、狠,剑气凛冽如霜,专斩邪祟咒力,一剑出鞘便直逼阵眼魂师,决意先断操控核心。
几乎同一瞬,苏昭指尖决然落下,声音轻软,却裹挟着疯魔快意:
“万虫听令,咬碎他的咒,一根都别留。”
一声令下,万虫齐发!
巨型蛛母率先暴掠而出,幽蓝毒蛛丝如暴雨狂泻,瞬间缠缚前排数具半死傀。蛛丝避开坚硬躯壳,死死锁住周身淡黑咒纹,剧毒顺着咒门疯狂渗入,蚀尽咒力根基。
赤焰蝎王悍然窜出,蝎甲硬扛傀军冲撞,尾钩精准刺入傀军眉心、颈侧、丹田三处咒力节点,毒液击穿咒力防护,令傀躯彻底失却操控。
巨刃螳螂振翅掠起,双刃凌空劈斩,寒光划破浓雾,不攻肉身,专斩维系傀躯的经脉咒络,每一刀落下,邪咒牵绊应声断裂。
而苏珩,已携凛冽剑势杀入傀军阵中,沉喝一声:“退后。”
身姿翩若惊鸿,长剑密不透风,剑气纵横,不做无谓缠斗。明知傀军肉身难毁,他便弃蛮力劈砍,剑刃如流光穿梭,专挑咒纹薄弱处斩切,每一剑精准劈在咒力流转缝隙,剑风震碎表层咒印。
剑光所及,傀军体表黑纹寸寸崩裂,僵滞躯壳如断弦木偶,摇摇欲坠。身后暗部精锐紧随其后,补刃直击咒印破绽,招招致命。
兄妹配合,天衣无缝:
苏昭的蛊虫锁咒、缠阵、扰控,钉死傀军,暴露所有咒力破绽;
苏珩的长剑破邪、斩纹、摧核,绝顶剑术直击要害,一剑废一傀,杀伐利落至极。
半死傀纵然无痛无觉、肉身难破,可维系它们行动的,从来不是活人生机,而是魂师布下的邪咒。
蛊锁咒路,剑斩咒纹,毒蚀咒基。
一具具僵立的躯壳动作迟滞,却未彻底溃散。
总魂师脸色骤变,眼底轻蔑不减,厉声嗤笑:
“你们也未免太小看人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扯碎衣袍,皮肉之下钻出无数细小傀儡,与自身神魂、筋骨死死缠缚融合,顷刻化作一尊半人半傀、身形庞然的狰狞巨傀。
瞬息之间,苏珩被三尊强悍分傀死死缠住,挥剑速度渐滞,肩头伤口不断渗血,浸透衣料。他面色苍白如纸,牙关紧咬,硬生生将所有攻击尽数挡在远离苏昭的方向。
总魂师操控巨傀身躯,缓步逼近苏昭,步伐傲慢从容,掌心翻涌浓黑咒印之力,杀意森然。
“挣扎够了吗?”他低笑,满是碾杀蝼蚁的嘲讽,“就算兄妹联手,终究是我的手下败将。乖乖被印记吞噬,不好吗?”
苏昭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不甘与狠戾,周身气力耗尽,经脉剧痛如裂。
再缠斗下去,她与兄长,今日皆要葬身此地。
唇角勾起破碎又疯癫的笑,她轻声呢喃,甜腻却淬毒:
“吞噬我?你也配碰我。”
识海深处,一道阴湿黏腻、如寒蛇缠骨的意识缓缓苏醒。
无狂躁,只有独属于她的偏执狠戾,贴着她的神魂哑声低喃,字字都是极致的独占与护持:
【疼成这样,还硬撑。
把身体给我,谁敢伤你一根头发,我把他的魂嚼烂了喂虫。
别怕,我护着你,只护着你。】
苏昭心神剧烈拉扯,恐惧与疯念在心底疯狂交织。
她始终不肯交付主导权,怕交出肉身,便再也寻不回自己。
可眼下,已是山穷水尽。
不远处,苏珩再受重击,重重摔落在地,长剑脱手,鲜血漫过唇角。
他撑着地面,指尖抠进泥土,抬眼望向她,眼神沉定,无声护佑。
不能再等了。
苏昭缓缓闭眼,泪水混着唇角血迹滑落,在识海中对着苏旸,发出疯魔又决绝的意念:
【护好我哥。
必要时,吃了我。】
她彻底散去神识防御,将肉身与神魂全然交付。
下一瞬,识海深处传来苏旸的回应,阴湿又滚烫,是毫无保留的独宠与笃定:
【我的人,我自然护到底。
我是你的,从头到尾,只听你的。
谁让你疼,我就杀谁,天经地义。】
没有强行夺舍,没有撕裂神魂。
苏旸轻轻托住她溃散的意识,阴湿魂息将她紧紧裹住,与她融成一体,将所有杀伐与偏爱,尽数予她。
一股极致冷戾、阴狠疯癫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
苏昭依旧能看见、听见、感知一切。
苏旸从未取代她,而是与她一体双魂,共生同归。
再次抬眼,她的眼神彻底倾覆。
褪去隐忍倔强,散去绝望不甘,只剩死寂深渊翻涌的疯戾。眼底凝着浓黑戾气,唇角勾起病态残忍的笑意,周身气息阴冷黏腻,周遭空气似都被冻至凝滞。
这是苏昭的身躯,盛着双魂合一的彻骨疯意。
总魂师望着她骤然剧变的模样,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不屑:
“不过是被异魂掌控的怪物,也敢放肆?”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然剧变。
被双魂接管的身躯骤然暴起,快得只剩一道模糊黑影。
她摒弃招式,不留退路,引动体内魂印之力,顺着总魂师留在她识海的神魂丝线,逆向反噬!
那是他的力量,他的禁术,他亲手种下的咒印。
此刻尽数被夺,原封不动,狠狠砸回他身上。
“你敢——!”总魂师惊怒狂吼,拼命撤回力量,却早已为时已晚。
苏昭掌心凝聚起纯粹的、属于他的咒印之力,裹挟双魂叠加的疯戾,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又轻又软,阴毒疯意扑面而来:
“我有什么不敢?”
“你把我当容器,把我当试验品,把我活生生拆成两半……”
“我不仅敢,我还要你,死在自己的邪术里。”
她掌心狠狠拍向他心口那道陈旧伤疤——
那是他当年以身试禁的根源,亦是他唯一的死穴。
咒印之力轰然倒灌,如万千冰针撕裂他的神魂根基。
总魂师发出凄厉惨叫,周身黑气节节溃散,伤口尽数崩裂,黑血飞溅,再也维持不住半人半傀的畸形模样,身躯剧烈扭曲,重重摔倒在地,痛苦挣扎。
周遭所有半死傀失去主魂操控,瞬间僵立,接二连三轰然倒地,再无半分生机。
苏珩忍着剧痛起身,踉跄走到她身前,一言不发,稳稳立在外侧,以染血身躯挡尽残余戾气,沉默护持。
苏昭缓步走到奄奄一息的总魂师身前,垂眸望着他苟延残喘的模样,眼底无半分怜悯,只剩彻骨冷戾,疯意未消。
指尖微微收力。
总魂师最后的惨笑戛然而止。
那双盛满疯狂与执念的眸子,永远失去了光亮。
死寂山谷,杀伐尽数停歇。
苏昭立在血雾与虫骸之间,眼底疯戾缓缓褪去。
识海深处,苏旸的气息轻轻贴着她的神魂,温顺黏人,戾气散尽,只剩独属于她的软意:
【结束了,不疼了。
我一直都在,只陪着你。】
苏珩侧眸望她,眼神依旧冷硬,却藏着极致疼惜,只淡淡吐出二字,沉稳安心: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