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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震惊 暗部停尸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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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部停尸间的门,紧闭了整整一个时辰。
暮春的日光从廊外斜斜切进来,慢慢沉成昏黄,最终被暮色浸透,整段长廊浸在寒凉里。风卷着若有似无的药腥与死气,贴着青砖漫开,连檐角垂落的灯穗,都静得不敢晃动。
苏昭立在廊下,素色衣裙沾了薄暮凉意,依旧是那副柔弱温顺、眉眼低敛的模样。
门轴轻响,沉重的木门缓缓拉开。
苏珩走出来的一瞬,周身素来温润沉稳的气息,尽数碎裂。
他常穿的锦袍沾了停尸间的寒气与尘灰,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薄唇抿成一道毫无血色的直线,指节攥得泛青凸起,死死按捺着胸腔里翻涌的恐惧与疼惜。
那双执掌暗部、向来冷静有度的眼眸,此刻沉如万年寒冰,表层淬着冷戾狠绝,底下却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
他见惯生死——沙场亡魂、暗部喋血、朝堂弃子,早已练就不动声色。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死法。
谢折霜。
暗部第一利刃,心性最稳、根基最牢,定力狠绝,是连他都全然信任的左膀右臂。
无外伤,无搏杀痕迹,无剧毒表征。
前一刻还冷静杀伐,下一瞬骤然疯癫失控,六亲不认,最终神魂抽干,沦为一具空荡躯壳。
死得诡异,死得彻底,像一件被用废、被丢弃的器物。
苏珩立在暮色里,寒意几乎将他冻僵。
他比谁都清楚,谢折霜的结局,就是照向苏昭的一面镜子。
连谢折霜都撑不住,那他护了十几年、宠了十几年,半点舍不得磕碰的小姑娘呢?
她同样深陷暗部,日日游走阴私险境。一想到那神魂崩碎、疯癫暴毙的下场会落在她身上,苏珩五脏六腑如同被投入冰潭反复绞碾,疼得发慌,怕得窒息。
他怕。
怕到不敢对她坦言真相,怕到让她窥见自己眼底的慌乱,更不敢深究这诡异死状背后的阴私。
他查不到源头,拆不破阴谋,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笨拙、最强硬的方式,逼她无坚不摧——逼她更强,逼她更冷,逼她哪怕神识崩乱,也能自我拉回。
苏昭抬步走向他,脚步轻软,声音依旧细弱温驯,却褪去了从前全然的依赖,多了几分疏离客气,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试探:“哥哥。”
苏珩垂眸看向她。
小姑娘立在暮色里,眉眼干净,身形单薄,温顺得像一折就断的细竹。
可他心知肚明,她刚刚亲历谢折霜失控疯杀,险些殒命刀下。
后怕如潮水骤然吞没他,攥得他呼吸发紧。
“你在场。”
他开口,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声音沙哑,字字裹着压抑的颤意。
苏昭轻轻颔首,睫羽垂落,坦然不隐瞒,却不再事事依赖他定夺,语气平静得刻意,指尖悄悄攥紧裙角:“是。她突然失控,见人便杀,我侥幸躲开。”
她没有说,谢折霜神魂崩碎的模样,与她体内躁动的双魂、翻涌的咒印气息如出一辙。
她更没有问,执掌暗部、深谙皇族秘辛的兄长,当真对此一无所知吗?
苏珩喉结滚动,压下所有疼惜与慌乱,再开口时,语气冷硬得毫无转圜余地,如同下达最无情的军令:
“从今日起,训练加倍。”
“识海试炼,不留余地。”
若是从前,苏昭定会无条件应下,哪怕苦痛难熬,也会软声撒娇应好,满心贪恋这份独有的偏袒庇护。
她太想永远做那个不必懂事、不必强撑的小妹妹。
可这一次,她微微蹙眉抬眸,清澈眼底褪去全然顺从,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流露出不服与顶撞,裹挟一丝被猜忌搅乱的委屈。
声音依旧轻软,却带着清晰的坚持,藏着不易察觉的不爽:
“哥,我已经很努力了。”
“我能自保,能完成任务,不必这样往死里逼我。”
她从不是吃不了苦。只是目前,她的潜意识里,还藏着最深的恐惧——一旦一体双魂败露,真相,她未必接得住。此刻,她本能的想逃。
苏珩心口骤然抽痛。
他没料到她会顶撞,心头又气又疼,更多的是极致的恐慌。
他低声重复,声音发涩发紧,字字从牙缝里挤出,压着濒临失控的恐惧与狠绝:
“够了?”
“谢折霜也觉得自己够了。”
“可她死了。”
“死得神魂俱灭,没有半分余地。”
苏昭瞬间沉默。
她懂他的怕,懂他的苦心。
她依旧贪恋这份笨拙沉重的保护,舍不得戳破,舍不得推开,舍不得放弃这唯一能让她安心做小白花的港湾。
可谢折霜的死、体内躁动的双魂、日夜啃噬心底的怀疑,化作一根细刺,扎得她生疼。
暗部归他执掌,皇族秘辛他最清楚,谢折霜的死状与她咒印发作如出一辙……
他究竟是在救她,还是要将她推入更深的深渊?
风穿过长廊,卷起她鬓边碎发,吹凉两人之间无声的僵持。
苏珩望着她沉默的小脸,望着她眼底不复纯粹的晦暗,心口疼得发颤,却只能硬起心肠冷声道:
“识海试炼的痛,是剜心刮识的真痛,但我绝不会伤你根本。只要脱离识海,伤势自会复原。”
“我必须把你练到,就算神识被搅碎,也能自己拉回来。”
他以为这是救赎,是庇护。
却不知,她体内的咒印与双魂,越逼越狂,越痛越裂;
更不知,他这份闭口不言的保护,正一点点将她推向猜忌的深渊。
苏昭望着他紧绷冷硬的下颌,望着他眼底藏在狠戾下的真切恐惧,心底的不爽、怀疑与顶撞,终究慢慢软了下去。
她还做不到彻底不信他,做不到违逆他,做不到眼睁睁看他为自己慌到极致。
她依旧贪恋他的暖,贪恋他的护,贪恋做他眼中无害小白花的安稳。
良久,她轻轻抿唇,不再顶撞,也没了往日乖巧撒娇的依赖,语气平淡疏离,轻声应道:
“……我知道了。”
没有委屈,没有撒娇,没有全然信服。
只剩一份妥协的顺从,和一道藏在心底、再也抹不去的裂痕。
一边贪恋他的庇护,一边猜忌他的隐瞒;
一边想做永远的小白花,一边清醒知晓,自己早已是皮囊之下的疯批。
暮色彻底笼罩长廊,灯火未燃,只剩昏沉的暗。
他站在她身前,怕她死去,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她站在他身前,信他护他,却又疑他瞒他,在依赖与猜忌的夹缝里,一点点疯长。
至亲至近,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那道名为信任的裂痕,在沉默之中,彻底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