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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淬毒(上) 重回暗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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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暗部的日子,是浸在寒夜里的蛰伏。
这里没有半分人情温度,只有冰冷的规矩、淬毒的利刃,和人命如草芥的残酷。强者踩着尸骨往上爬,弱者连喘息的资格都没有,稍出差错,便是挫骨扬灰的下场。
阿竹是半年前入部的新人,生得单薄,性子也软,是暗部里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她资质平庸,根基极差,开锁、潜行、搏杀、隐匿,没有一样拿得出手。每日高强度的地狱训练,动辄便是教官的鞭挞责罚,同批的新人要么狠下心熬出戾气,要么早早成了训练场上的亡魂,唯有她,始终陷在无边的绝望里,爬不出来,也活不下去。
苏昭是在暗部后院的枯树下,第一次撞见她崩溃的模样。
夜色浓重,阿竹缩在树根旁,浑身是未消的鞭伤,单薄的衣衫被冷汗浸透,埋着头,肩膀不住地颤抖。不是孩童般委屈的啜泣,是被绝望压垮的、死寂的呜咽。
“活着…… 到底有什么意思……”“天天挨打,天天被骂废物,我什么都做不好,迟早也是死……”“可我不敢死,我怕疼,怕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烂在这里……”
她反反复复念叨着,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满是求死不得的煎熬。生,是暗部无尽的折磨;死,是她没有勇气踏出的一步。她困在这夹缝里,日复一日,活得比死更痛苦。
苏昭立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冷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在暗部混迹多年,她比谁都清楚,这里从不同情弱者。心智不坚、能力孱弱的人,根本活不长久。要么被训练磨死,要么被任务害死,即便侥幸苟活,一旦落入敌手,也熬不过严刑逼供,最终落得泄密惨死、连累同侪的下场。
阿竹这样的人,本就不该留在暗部。
她活着,只剩无尽的痛苦,与其在煎熬里慢慢腐烂,不如早一点解脱。
苏昭看着她蜷缩的身影,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
既然她活得如此痛苦,求死而不能,那她便成全她。
她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出言点拨,只是默默转身,消失在夜色里。从那一刻起,她便在等,等一个必死无疑的任务,等一个能顺理成章,送她离开这炼狱的机会。
大胤的天,早就沉了。
三公主与七皇子自相残杀数月,早已厮杀到筋疲力尽。两方心腹死的死、叛的叛,府兵损耗大半,昔日争储的锋芒被磨得一干二净,只剩两败俱伤的死寂僵局,谁也再无力撼动朝局。
深宫之中,皇帝愈发年迈体衰,整日沉于药石,昏聩多疑,只剩最后一口龙气吊着,死死盯着皇权正统,容不得半分谋逆觊觎。
消息悄无声息传入冷宫圈禁之地。
废太子正临窗独坐,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残缺的旧玉珏。那是他当年还是储君时,先帝所赐,如今只剩满身囚居屈辱。
近身小太监弓着腰,声音压得极低:“主子,宫里来报,陛下近来昏沉更甚,连早朝都罢了…… 三公主与七殿下,也斗得只剩空架子了。”
废太子缓缓抬眼。
那双沉寂了数年的眸子里,没有暴怒,没有急切,只有一层压不住的野心暗光。
他被废多年,圈禁寸步不离,忍辱偷生,等的不就是这一刻?
君父年迈,手足俱残,朝堂虚空,天命无主。
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哑,没有半分波澜:“知道了。”
小太监屏息追问:“主子,那咱们……”
废太子眸色一沉,斩钉截铁:“按原计划行事。”
时机到了。
他的翻盘之日,来了。
废太子的计划,藏在城郊荒林深处的沈家私宅。
这里是他早年夺权时埋下的暗桩,隐秘偏僻,无人追查,整座宅院地下,藏着一间巨石砌成的密闭密牢。
牢中灯火昏黄如豆。
几名被割去舌尖、刺瞎双目的工匠,被铁链锁在石台上,日夜不停,打磨一方玉玺。
玉玺以和田墨玉雕琢,刀笔精准复刻皇家规制,八个篆字阴刻深镌 ——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与真的传国玉玺,一模一样。
废太子一身便服,隐在密牢阴影里,看着那方即将成型的假玉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笑意。
他不急着登基。
第一步,散播 “传国玉玺现世” 的风声,栽赃给三公主或七皇子,借老皇帝的猜忌屠刀,把这两个对手彻底清理干净;第二步,等朝堂杀空、无人制衡,他再以 “寻回天命玉玺、平定谋逆乱党” 的身份出山,顺理成章重夺储位,逼父禅位。
机关、死士、退路,全已布妥。
沈家密牢,就是他的天命起点。
三公主与七皇子,早已是输红了眼的疯狗。
两人斗到山穷水尽,不再明面上厮杀,转而疯狂互派特务,潜入对方势力范围,挖地三尺找致命把柄,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
三公主麾下的特务,代号影雀;七皇子麾下的死间,代号玄隼。
两拨人,不约而同盯上了城郊这片反常的荒林。
沈家宅院里,白日死寂,夜里却总有灯火隐隐透出,还常有蒙面黑衣死士轮换把守,戒备森严,绝不许外人靠近。
影雀潜伏在树冠之上,伏了整整三个昼夜。
她看着黑衣死士定期运送干粮、药材、墨玉坯料入宅,看着看守之人只进不出、闭口不言,看着深夜密牢方向,透出极淡的、只有皇家玉作才会用的熏香气息。
玄隼则挖通宅院外墙的土沟,伏在泥地之中,透过石缝缝隙,窥见了密牢那扇半掩的石门。
石门缝隙里,正好映出石台上的一角。
方方正正,墨玉温润,雕龙缠绕,隐约可见篆字纹路。
像极了 —— 那枚代表天命皇权的传国玉玺。
影雀与玄隼,各自心头狂震。
她们不知道幕后主使是废太子,只认定一个死理:是对方私造传国玉玺,图谋谋朝篡位!
两拨暗桩不敢停留,连夜抽身,快马加鞭,把这惊天消息,分别送到了三公主、七皇子手中。
二人本就斗得不死不休,乍闻如此谋逆大罪,当即各自点齐心腹精锐,策马赶往城郊密林,一心要抓对方现行、置之于死地。
只是路途遥远,又兼暗中整顿人马、提防彼此埋伏,她们终究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