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巧克力》比遇

2、对视 对视上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谢桃就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进了教室。

　　眼下那圈青黑像是被人用墨笔轻轻扫过，在他白净的脸上格外扎眼——想来是昨晚跟宿舍那帮人聊到后半夜，又忍不住开了局游戏，折腾到天快亮才睡。

　　他熟门熟路地往最后一排的座位一瘫，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胳膊往桌面上一垫，脑袋刚要搁上去，
　　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教室门口瞟了瞟，
　　像只等着投喂的猫，
　　自己都没察觉那点期待。

　　班长沈郁温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的时候，正撞见他这副模样。

　　她梳着利落的高马尾，发尾随着脚步轻轻晃悠，额前的空气刘海被晨风吹得微微动，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穿得笔挺，袖口仔细地卷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看到谢桃的黑眼圈，她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像是看到平时横冲直撞的野猫忽然蔫了似的，但那点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平静——避竟在她眼里，谢桃这种常年霸占成绩单最后一名的差生，熬夜打游戏刷视频本就是家常便饭，犯不着大惊小怪。

　　她放下作业本，转身去擦黑板，粉笔末簌簌落在讲台上，扬起细小的尘埃。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谢桃趴在桌上，耳朵里灌满了嗡嗡的读书声，眼皮子越来越沉，像粘了胶水似的。直到广播里响起集合的音乐，他才不情不愿地被陈钰拽起来，拖着步子往操场挪。

　　升旗仪式的队伍站得整整齐齐，朝阳刚爬过教学楼的顶，把金色的光洒在每个人的肩膀上。

　　谢桃站在队伍里，脑袋一点一点的，活像只啄米的小鸡，后背的校服被汗水浸出一小片深色。

　　他努力想把眼睛睁大，可睫毛重得像挂了铅，视线里的国旗杆晃来晃去，最后索性闭了眼，全凭旁边的人推着往前挪。

　　“噗嗤——”

　　旁边的陈钰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小子是篮球队的主力，一米八五的个子，站在谢桃旁边像座小山，此刻正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被谢桃那副半梦半醒的样子逗乐了。

　　谢桃被这笑声惊得一个激灵，猛地抬眼瞪过去，眼神里还带着没睡醒的凶气，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陈钰赶紧收了笑，冲他挤了挤眼，嘴巴动了动，无声地说：

　　“小心被抓。”

　　谢桃“啧”了一声，没理他，脑袋又开始往下沉，这次干脆把重心往陈钰胳膊上靠了靠，权当找了个支点。

　　风从操场边的白杨树叶里钻过去，带着点凉意。谢桃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呼……呼……”

　　声音混在国歌的旋律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眼看他的下巴就要磕到胸口，整个人像棵要栽倒的小树，一只手忽然从斜后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颈。

　　那手很暖，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指尖轻轻蹭到他的衣领，像片羽毛扫过。

　　谢桃迷迷糊糊地打了个颤，眼皮掀开一条缝，视线里是团黑乎乎的影子——对方站得比他高半个头，背着光，轮廓在朝阳里显得毛茸茸的，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那截露在短袖外面的胳膊，肌肉线条挺明显，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腕上还戴着串黑色的珠子，随着呼吸轻轻晃。

　　“嗯？”谢桃的脑子像团浆糊，他下意识地往起抬了抬头，后颈的皮肤还残留着那点暖意。这一抬，正好对上对方低头看过来的目光。

　　那人的眼神有点复杂，像是觉得好笑，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看得谢桃心里莫名一慌，像被戳破了什么秘密似的。

　　像看小崽子……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差点栽倒，还被人扶住了，脸颊“腾”地一下热起来。

　　再看看对方的个子，心里更不是滋味——自己一米七六的身高，平时在班里不算矮，可跟这人站在一块儿，竟显得有点小巧，尤其是此刻仰头的姿势，活像只被人拎着后颈的小猫。

　　“啧啧啧……”

　　旁边的陈钰又开始不怀好意地咂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那只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了回去。谢桃看到对方耳根好像红了，他飞快地转过身，往队伍后面走，步子有点急，背影瞧着竟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像只偷东西被抓包的猫，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喂，你谁啊？”

　　谢桃对着他的背影低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没睡醒的哑，还有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可对方没回头，很快就融进了队伍里。

　　“连名字都不说……”

　　他嘟囔着，抬手揉了揉后颈，那里好像还留着对方的温度。陈钰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挤眉弄眼地说：“怎么，被帅哥扶了一下，春心荡漾了？”谢桃瞪他：“滚蛋。”可嘴角却没忍住往上翘了翘。

　　这时，校长的声音透过广播响起来：“下面，请新转来的同学做自我介绍。”

　　队伍里一阵小小的骚动。谢桃本来没什么兴趣，可心里还惦记着刚才扶他的人，便竖着耳朵听。一个个名字念过去，都不是。直到一个清清爽爽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

　　“我叫陆陌，阡陌的陌。”

　　谢桃猛地抬头，往队伍后面望去。刚才那个黑乎乎的身影正站在主席台下，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T恤，牛仔裤，手里捏着话筒，眼神往人群里扫过来。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他的目光正好落在谢桃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像有电流窜过。谢桃看到他眼睛挺亮，睫毛不算长，但很密，嘴角好像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陆陌也看到了他，看到他那没睡醒的样子，还有点红的脸颊，眼神顿了顿。

　　就一秒钟，陆陌先移开了视线，继续介绍自己。谢桃却愣在原地，后颈的温度好像又冒了上来，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地跳个不停。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草，小声嘀咕：“陆陌……”

　　陈钰在旁边看得清楚，凑过来低声笑：“怎么，记住人家名字了？”谢桃没理他，只是觉得，今天这太阳好像有点太晒了，不然怎么脸这么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