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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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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霞光漫过教学楼的檐角,将整座校园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每一间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瞬间被喧闹声填满,背着书包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室,嬉笑打闹着走向校门。
谭霜颜慢悠悠地收拾着桌面,指尖轻轻捋平摊开的练习册,动作慢条斯理。她今天值日,同桌和前后桌的同学早就结伴离开了,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斜斜下沉,风卷着路边梧桐的碎叶飘进窗户,带来一阵浅淡的草木气息。
将最后一本课本塞进双肩包,谭霜颜甩了甩马尾,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空荡荡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轻微的回响。她沿着楼梯往下走,出了教学楼,汇入离校的人流之中。
平日里她大多会和林逸煊、江哲一行人结伴同行,可今天林逸煊下午最后一节课请假提前走了,江哲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试卷,说是要耽搁一阵子。几人临时约好不等彼此,各自先走。谭霜颜想着左右顺路,便独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家并不在学校正门那条热闹的主干道上,需要拐进一条两侧种满高大行道树的偏僻小巷。这条巷子是不少走捷径学生的常行路,白天人来人往还算安全,可等到放学高峰过去,人流锐减,就显得格外冷清。谭霜颜走了好几年,从来没出过什么事,也就没放在心上。
巷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上不少,浓密的枝叶交错重叠,遮住了大半落日余晖,地面上投下斑驳错落的树影。谭霜颜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耳机里放着轻柔的音乐,步伐轻快。书包带搭在肩头,随着走动轻轻晃动,她心里还在盘算着晚上要做的习题,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悄然跟上的几道身影。
直到一阵突兀的口哨声在身后响起,夹杂着几分戏谑的调笑,谭霜颜才猛地停下脚步,下意识摘下一侧耳机,转头望了过去。
巷子中段的位置,五六个染着各色头发、穿着松垮外套的年轻男人堵在了路中间。他们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吊儿郎当地靠在斑驳的墙面上,脚下随意踢着地上的石子,眼神肆无忌惮地在谭霜颜身上来回打量,那目光直白又轻浮,让她浑身都泛起一阵不适。
是附近游荡的小混混。谭霜颜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绷得紧紧的。这条巷子平日里就算有人,也都是结伴而行的学生,眼下放学高峰早已过去,前后百米之内看不到半个路人,求救都找不到人。
“哟,小妹妹,一个人走这条路啊?”为首的黄毛男人往前踏出两步,嘴角勾着不怀好意的笑,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逼近,“长得还挺好看,怎么没人陪啊?”
其余几人也纷纷围了上来,呈半圆形将谭霜颜的退路彻底堵死。狭窄的巷子空间本就有限,几个人一围拢,压迫感扑面而来。谭霜颜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粗糙的墙面,退无可退。她攥紧了书包背带,指尖微微泛白,强压下心底的慌乱,面上尽量维持着镇定。
“麻烦让一下,我要回家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咬着牙,没有露出太过怯懦的模样。她知道越是慌乱,对方就越是得寸进尺。
“回家?急什么啊。”另一个瘦高个嗤笑一声,伸手就想往谭霜颜的胳膊上碰,“陪我们聊两句呗?哥几个闲得无聊呢。”
手臂即将被触碰的瞬间,谭霜颜猛地侧身躲开,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泛起明显的愠怒与警惕:“请你们自重,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报警?”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身后的跟班们也跟着哄笑出声,“小妹妹,你倒是报啊?这地方信号都断断续续的,再说了,就算警察来,我们也就是跟你聊聊天,能把我们怎么样?”
几人步步紧逼,距离越来越近,污浊的话语不断传入耳中。谭霜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恐惧终于冲破了刻意伪装的镇定。她环顾四周,巷口遥遥在望,可被这群人围着,根本冲不出去。她下意识张嘴想要呼救,可刚发出一点声响,就被其中一人厉声喝止。
“别喊!老实点!”
绝望感一点点笼罩下来,谭霜颜咬着下唇,手脚都有些发凉。她从小到大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场面,孤立无援的滋味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巷子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道冷冽至极的男声,像是寒冬里骤然刮起的冷风,硬生生打断了众人的嬉闹。
“放开她。”
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场,让喧闹的小巷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巷口。林肆瑾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身子落在夕阳的暖光里,半边隐在树荫的阴影下。他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校服,和眼前这群流里流气的混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少年眉眼冷硬,狭长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他原本是打算绕近路追上谭霜颜,想着顺路一起走,刚拐进巷子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亲眼目睹几个校外混混围堵一个女生,尤其是被围的人还是谭霜颜时,胸腔里的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
黄毛见到只有林肆瑾一个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嚣张的模样,挑眉挑衅道:“哪里来的学生崽子?少多管闲事,赶紧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林肆瑾根本懒得和他们废话。他目光落在被围在墙角、脸色发白的谭霜颜身上,看到她紧绷的身体和泛红的眼角,心头的怒火更盛。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开长腿大步走了过来。
“我再说最后一遍,离她远点。”林肆瑾的声音沉得吓人,双拳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嘿,还给我们摆脸色?”一个混混不耐烦了,率先冲了上去,抬手就朝着林肆瑾的脸上挥去。
小巷里空间狭小,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林肆瑾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对方的拳头,同时抬手精准扣住那人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听见一声痛呼响起。紧接着他抬脚狠狠踹在对方的膝盖上,那人吃痛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变故发生在一瞬之间。剩下的几个混混见同伴被放倒,也不再迟疑,一拥而上,围着林肆瑾缠斗起来。
打斗一触即发。
拳脚相撞的闷响、怒骂声、痛呼声在密闭的巷子里此起彼伏。林肆瑾从小就练过拳脚,身体素质极好,面对五个人的围攻也丝毫不落下风。他动作利落干脆,招招都朝着对方的要害而去,没有半分拖沓。校服外套在拉扯中滑落,搭在一旁的墙根下,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对方人多势众,下手也毫无分寸,全是街头斗殴的野路子。林肆瑾虽然身手好,却也难免被挨上几拳几脚,胳膊和腰侧传来一阵阵钝痛,脸颊也被对方的手肘擦到,泛起一片红痕。可他半点没有退缩,眼神愈发冰冷,出手也越发凌厉。
谭霜颜靠在墙上,整个人都看呆了。她看着场中缠斗的身影,心脏砰砰直跳,恐惧之余,又生出满满的担忧。她想上前帮忙,却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上去只会添乱,只能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焦急地注视着战局,小声喊着:“林肆瑾!小心啊!”
巷子里的打斗动静越来越大,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声响。
另一边,江哲帮老师整理完试卷,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放学的学生早就走得七七八八了。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习惯性地朝着平时结伴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路都没看到谭霜颜和林肆瑾的身影,心里正纳闷,就撞见两个结伴折返回来的男生,两人脸上带着猎奇的神色,边走边议论着什么。
“刚才那条小巷子里好像有人打架,打得还挺凶。”
“我也看见了,好像是咱们学校的学生,被几个校外的混混给围了,就在前面那条近路巷子里。”
“听动静打得可激烈了,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撞上这事。”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江哲耳中。江哲脚步一顿,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那条小巷,正是谭霜颜回家的必经之路,林肆瑾刚才也说过要走那条路追谭霜颜。
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来不及多想,脸色一变,立刻拔腿朝着那条偏僻小巷狂奔而去。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他心里不断祈祷着千万不要出事。越靠近巷子,打斗的声响就越清晰,怒骂与拳脚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惊。
江哲冲进巷口的那一刻,正好看到战局最胶着的一幕。
林肆瑾以一敌五,身上已经挂了不少伤,校服衬衫被扯得歪歪斜斜,脖颈处还有几道浅浅的抓痕,可他依旧死死扛着,不肯后退半步。而那几个混混也被打得狼狈不堪,有人捂着脸,有人扶着胳膊,却依旧不肯罢休,还在轮番上前纠缠。
谭霜颜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急得眼眶都红了,却又无能为力。
“住手!”江哲大喝一声,快步冲上前去。
他身材高大,平日里性格温和,可此刻眼底满是怒意。原本缠斗的众人被这声喝止打断,纷纷停下动作看了过来。那几个混混看到又赶来一个男生,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原本占据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局势彻底逆转。
江哲没有打斗的经验,但是胜在身形魁梧,力气不小。他上前几步,直接挡在了谭霜颜身前,又和林肆瑾并肩站在一起。两人一左一右,眼神冷厉地盯着对面的几个人。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围堵学生,真当没人管了?”江哲语气严肃,气场十足。
黄毛看着突然出现的江哲,又看了看浑身带伤却眼神凶狠的林肆瑾,知道今天讨不到半点好处。对方现在两个人,还有一个女生在一旁,继续打下去他们只会吃亏。他狠狠啐了一口,不甘心地放了几句狠话:“行,算你们狠!我们走!”
撂下场面话,几人不敢再多停留,相互搀扶着,狼狈地转身快步离开了小巷,很快就消失在巷尾的拐角处。
喧闹的巷子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几人的喘息声。
危机解除,谭霜颜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她扶着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身形,连忙快步走到林肆瑾面前,上下仔细打量着他,声音里满是担忧:“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伤得很重?”
林肆瑾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抬手随意擦了擦脸颊的红痕,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带着打斗过后的冷意:“没事,都是皮外伤。”话虽这么说,胳膊上被拳头砸到的地方,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
江哲也走了过来,看着林肆瑾身上凌乱的衣服和明显的伤痕,眉头紧锁:“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和这群人打起来?我在路上听别人说有人打架,一猜就是这边,赶紧跑过来了。”
谭霜颜深吸一口气,将刚才被混混围堵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对方出言不逊、步步紧逼的时候,她依旧心有余悸,声音还有些微微发颤。
江哲听完之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满是后怕与愤怒:“幸好你们没事,这条巷子以后可不能一个人走了,太危险了。”他转头看向林肆瑾,语气里带着感激,“今天真的多亏了你,要是你没来,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林肆瑾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谭霜颜身上,语气柔和了些许:“举手之劳,以后放学尽量和大家结伴,别单独走这条路了。”
三人在巷子里稍作休整,林肆瑾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物,将掉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穿上,遮掩住身上的伤痕。确认没有大碍之后,三人便一起朝着巷外走去。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驱散了夜色里的阴冷。
因为刚才的插曲,三人也没了各自分开走的想法,索性结伴同行,慢慢走着,一路上还在聊着刚才发生的事,彼此叮嘱着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三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落在地面上。走着走着,前方路口处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逸煊正靠在路边的路灯杆上,低头玩着手机,似乎是特意在这里等候。他下午提前请假离开,办完事之后算着时间,知道几人差不多该走到这里,便特意停下来等人。
听到脚步声,林逸煊抬起头,看到迎面走来的三人,笑着挥了挥手:“你们可算来了,我等好一会儿了。怎么走这么慢?还以为你们早就到家了。”
话音落下,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肆瑾,当看到对方脸上的红痕、凌乱的衣着,以及周身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察觉到了异样。
“你们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逸煊直起身,走上前,疑惑地打量着三人,尤其是浑身带着打斗痕迹的林肆瑾,“肆瑾,你脸上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事已至此,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谭霜颜便再次将刚才在小巷里被混混围堵,林肆瑾出手相救、两人先后卷入打斗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逸煊认真听着,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好奇,慢慢变成惊讶,最后也染上了几分怒意:“还有这种事?这群人也太无法无天了。还好大家都平安无事。”他上下看了看林肆瑾,啧啧两声,“可以啊你,一个人单挑五个人,够勇猛的。”
林肆瑾扯了扯嘴角,没多说什么,只是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江哲也在一旁附和着,感慨今天实在是惊险。
几人站在路口闲聊了几句,气氛渐渐放松下来。晚风轻柔地吹过,吹散了打斗过后的戾气。就在这时,原本一直听着众人说话、表情轻松的林逸煊,忽然话锋一转,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面前的三人。
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少年精致的轮廓,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又几分坦然,开口抛出一句让在场另外三人都瞬间愣住的话。
“说起来啊,其实我一直在扮演绿茶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路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还在吹,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路灯的光芒静静洒落,可四个人之间的气氛却骤然变得古怪起来。
谭霜颜先是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愣了好几秒,才迟疑地看向林逸煊,试探着问道:“你……你说什么?扮演绿茶?”
在她的印象里,林逸煊性格开朗外向,待人热情大方,为人坦荡又风趣,和“绿茶”这个词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绿茶在大家的认知里,大多是故作柔弱、两面三刀、擅长装无辜博同情的形象,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阳光爽朗的少年,和这个标签联系在一起。
江哲也是一脸茫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林逸煊,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写满了不解。他和林逸煊相识已久,彼此十分熟悉,对方是什么性子,他心里清清楚楚。林逸煊待人真诚,行事光明磊落,平日里爱开玩笑,但是为人很靠谱,怎么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林逸煊,你别开玩笑了。”江哲率先开口,只当对方是闲来无事故意打趣,无奈地摇了摇头,“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不着边际的玩笑话。今天刚经历了那样的事,你就别故意逗我们了。”
林肆瑾的反应则更为冷淡一些。他本身性格偏内敛沉稳,不爱嬉笑打闹。听到林逸煊这番话,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随即移开目光,显然也只当成了一句玩笑。在他看来,林逸煊向来喜欢闹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眼下估摸着又是心血来潮,故意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来活跃气氛。
换做平时,几人互相打趣开玩笑是常有的事,可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险的围堵与打斗,大家心绪还未完全平复,实在没有心情配合这种玩笑。
见三人清一色地露出不信的神情,林逸煊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得更加浓厚。他往前走近两步,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姿态悠闲,眼神坦然,没有半分躲闪,也没有丝毫心虚,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
“我可没有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林逸煊语气认真了几分,目光依次扫过谭霜颜、江哲和林肆瑾三人,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真的一直在当绿茶,扮演这个角色,而且说实话,我还挺乐在其中的,当得相当爽。”
“当绿茶还能当得爽?”谭霜颜下意识地低声呢喃了一句,脸上的疑惑越发浓重。她上下打量着林逸煊,试图从对方的神情里看出开玩笑的痕迹,可林逸煊眼神坦荡,嘴角的笑意自然随性,完全不像是故意恶作剧的样子。
“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江哲皱着眉,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咱们认识这么久,你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吗?你性格直来直去,大大方方的,怎么可能去做那种刻意装样子、耍心机的事情?绿茶这个词用在你身上,实在太违和了。”
在大众的认知里,“绿茶”带着明显的贬义,指代那些表面纯良无害、暗地里挑拨离间、故作柔弱博取他人好感与偏袒的人。这类人善于伪装情绪,擅长拿捏别人的心思,行事带着刻意的算计。而林逸煊向来光明磊落,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待人接物从不玩弯弯绕绕,这样的人,怎么会主动去“当绿茶”?
林肆瑾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没必要开这种玩笑。”在他看来,这种标签算不上什么好话,拿来调侃朋友未免有些不妥。他以为林逸煊是一时兴起,拿网络上的热词开玩笑,便打算就此揭过这个话题,“天色不早了,各自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便打算转身离开。今天一场打斗下来,身上多处酸痛,他只想早点回家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休息片刻。
“哎,别急着走啊。”林逸煊伸手拦住了他,笑意盎然,“我就知道你们第一反应都是不信。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突然有感而发,跟你们说说而已。我真的不是闹着玩的,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在刻意扮演绿茶的行事风格。”
“扮演?”谭霜颜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为什么要特意去扮演这种风格?好好做自己不好吗?”
这是所有人心里共同的疑问。放着原本轻松自在的性格不用,非要去模仿、扮演一个带有负面标签的形象,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林逸煊靠在路灯杆上,微微歪着头,神情惬意,丝毫没有因为众人的质疑而有半点不自在。晚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少年眉眼明亮,语气轻松地讲述着自己的想法,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一开始也只是觉得好玩而已。”他慢悠悠地开口,娓娓道来,“最开始就是偶然看到网上讨论关于绿茶的言行举止、处事方式,我一时兴起,就想着试着模仿一下,看看会是什么效果。本来只是玩一玩,结果没想到,试过之后发现,这种处事方式,意外地让人觉得很舒服。”
“舒服?”江哲瞪大了眼睛,一脸匪夷所思,“那种刻意示弱、故作无辜、说话拐弯抹角的样子,哪里会舒服了?正常人应该都会觉得别扭才对吧。”
在江哲的认知里,直白相处才最轻松。有话直说,喜怒哀乐坦然表露,不用费尽心思伪装自己,也不用揣测别人话语里的深层含义。刻意伪装出来的姿态,不管是扮演哪一种性格,时间久了都会身心俱疲,更别说本就带着刻意讨好与算计意味的绿茶风格。
“那是因为你们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林逸煊摆了摆手,耐心解释道,“你们看到的是别人被算计、被蒙蔽,所以会反感。可如果是我作为扮演者,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你们想想,学着说话委婉一点,姿态放软一点,懂得适当示弱,不去硬碰硬,很多原本容易产生矛盾的事情,都能轻轻松松化解掉。”
他顿了顿,想起平日里自己刻意模仿的种种细节,眼底的笑意更浓:“以前我性子太跳脱,说话直来直去,有时候无心之言很容易得罪人,做事也喜欢硬碰硬,遇到矛盾就非要争个对错,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后来学着用那种温和、软和的方式去沟通,不去强势争辩,适当表现出自己的‘弱势’,反而很少再和人起冲突。”
“而且啊,”林逸煊笑得狡黠,“这种方式还特别容易让人愿意主动帮忙。不用强硬地去要求别人,只是稍稍流露一点为难,表现得温和乖巧一些,身边的人自然而然就会伸出援手。不用费力争抢,就能得到想要的便利,不用针锋相对,就能化解矛盾。久而久之,我发现这样活着,可比以前轻松太多了。”
“最开始只是抱着玩闹的心态尝试,可越演就越觉得有意思,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到现在我都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说是扮演,其实也差不多成了日常状态。”他摊了摊手,语气坦然至极,“所以我说我一直在当绿茶,而且当得特别爽,这真不是假话。”
听完这一长串的解释,谭霜颜、江哲和林肆瑾三人面面相觑,脸上依旧写满了难以置信。
谭霜颜仔细回想平日里和林逸煊相处的点点滴滴。回想起来,林逸煊确实待人格外温和,说话总是留有余地,很少与人发生争执,遇到问题也很少急躁,总是一副从容温和的样子。以前她只当是对方性格好、情商高,待人友善,从未往“刻意扮演绿茶”这个方向去想。如今被林逸煊这么一点拨,再回头细细琢磨,似乎真的能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刻意为之的痕迹。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无法完全认同。“可是……这和真正的绿茶还是不一样吧?”谭霜颜斟酌着词句,慢慢说道,“真正的绿茶大多是抱着不好的心思,想要算计别人、博取利益,甚至挑拨离间。你只是学着说话温和、适当示弱,并没有害人的想法,这应该算不上吧?”
在她的认知里,“扮演绿茶”和“说话委婉、性格温和”有着本质的区别。核心的善恶与初衷,才是划分界限的关键。林逸煊只是借用了一部分处事方式,本心却坦荡善良,和那些心思叵测的人完全不同。
“话是这么说没错。”林逸煊点点头,并不否认,“我当然不会去做害人、算计别人的事情,底线我还是有的。我只是单纯借鉴了那种行事风格和说话方式而已,只用来让自己的相处变得更轻松,不去主动招惹是非,也不会利用这种方式去伤害任何人。”
“但从行为模式上来说,确实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绿茶’套路啊。”他笑得一脸坦然,“我也不避讳什么,我就是刻意去模仿、去扮演,而且我很享受这种状态。不用锋芒毕露,不用事事争强好胜,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这种感觉真的挺不错的。”
江哲还是连连摇头,依旧无法接受这个说法:“就算是行为上有相似之处,也不能这么定义自己啊。大家说的绿茶,名声并不好听。你明明是性格开朗友善,情商高会处事,为什么非要给自己安上这么一个标签?还说当得很爽,我实在理解不了。”
他和林逸煊相交多年,深知对方的人品。林逸煊心地善良,待人真诚,乐于助人,身上全是闪光点。放着正面的评价不用,非要主动说自己是“绿茶”,这在江哲看来实在难以理解。
林肆瑾靠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几人的对话,全程话不多。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林逸煊身上,认真地观察着对方的神情。他能看出来,林逸煊此刻十分坦然,语气轻松,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或者扭捏,是打心底里觉得这件事没什么不妥,甚至乐在其中。
可即便亲眼看着对方的神态,听着对方条理清晰的解释,林肆瑾内心依旧持怀疑态度。
“刻意模仿这类行事风格,短期觉得新鲜有趣,时间久了只会觉得疲惫。”林肆瑾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带着理性的判断,“伪装终究是伪装,就算暂时觉得轻松,也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你现在觉得‘爽’,不过是新鲜感作祟。”
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原本的性格,强行去模仿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处事方式,本质上就是一种伪装。伪装不可能长久,一旦时间拉长,压抑本心去迎合一种刻意的姿态,迟早会产生倦怠。所谓的享受,不过是一时的新奇感罢了。
“你们一个个都不信啊?”林逸煊看着三人清一色的质疑模样,哭笑不得,“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怎么还是觉得我在开玩笑?我真的没有骗你们。”
“不是不信你说的尝试模仿,而是不认同你把自己定义成‘绿茶’。”谭霜颜认真地说道,“而且我们还是觉得,你本来的性格就很好,爽朗大方,真诚直率,没必要特意去扮演另一种样子。”
“哈哈,没关系,信不信都随你们。”林逸煊也不再过多辩解,耸了耸肩,一副随性的样子,“我也就是随口跟你们聊聊,分享一下我的感受。反正我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扮演绿茶这件事,我确实做得挺开心的。”
他看得十分通透,并不强求身边的朋友理解自己,也不在意别人是否认同自己的说法。他只是单纯享受这种处事方式带来的轻松感,至于外界的看法,他并不放在心上。
夜色越来越浓,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街边的路灯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经历了傍晚小巷里的惊险一幕,又听完林逸煊这番出人意料的自白,几人的心情都颇为复杂。
谁也没有想到,平日里阳光开朗、毫无心机的林逸煊,竟然会主动去扮演“绿茶”,还直言乐在其中。这件事颠覆了三人以往对林逸煊的全部认知,可不管众人如何劝说、如何质疑,林逸煊都始终保持着坦然的态度,不辩解、不急躁,只是笑着接受大家的不相信。
“好了,时间真的不早了,再聊下去天都彻底黑透了。”林逸煊抬眼看了看漆黑的夜空,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今天霜颜遇到危险,肆瑾还受了伤,大家都早点回家休息吧。以后放学记得结伴而行,千万别再单独走那条偏僻小巷了。”
话题被顺势扯开,几人也不再纠结方才关于“绿茶”的争论。经过这一番交谈,大家心里虽然依旧满是疑惑,却也知道再继续争辩下去也没有意义。林逸煊心意已决,而且本身也没有做出任何伤害他人的事情,旁人再多劝说也无用。
“嗯,你也早点回去。”谭霜颜点了点头,看向林肆瑾,再次叮嘱道,“你回去之后记得好好处理一下伤口,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注意。”
“知道了。”林肆瑾淡淡应了一声。
几人互相道别,分成不同的方向,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不同拐角,原本热闹的路口重新恢复了安静。晚风穿过街巷,卷起地上的落叶,悠悠飘荡。
谭霜颜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傍晚小巷的惊魂场面,还有林逸煊最后那一番语出惊人的话语。她心里乱糟糟的,一边后怕刚才遭遇的混混围堵,一边又对林逸煊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偏偏要去扮演人人印象里带有贬义的绿茶,还直言当得十分畅快?
江哲走在路上,也依旧眉头紧锁。他和林逸煊认识多年,自认十分了解对方,可今天对方说出的这番话,让他第一次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朋友。他始终觉得,伪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始终无法理解,模仿绿茶的行事方式,究竟能带来什么样的乐趣。
林肆瑾一边走着,一边活动着酸痛的肩膀与胳膊,身上的伤口随着动作传来阵阵痛感。他神色平静,内心却也记下了今晚发生的一切。小巷里的打斗、突如其来的危机,还有林逸煊那一番令人意外的自白。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判断,认为所谓的“扮演绿茶”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与新鲜感,并不觉得对方会一直坚持下去。
而另一边,林逸煊慢悠悠地走在夜色里,嘴角始终挂着轻松的笑意。
晚风拂过耳畔,他心情格外舒畅。
他很清楚朋友们都不相信自己的话,也明白大家心里的疑惑与不解。但他并不在意。
从最开始一时兴起的模仿,到后来慢慢摸索出其中的门道,再到如今完全适应、乐在其中,这段时间以来,他真切地体会到了这种处事方式带来的便利与轻松。不用锋芒毕露,不用事事强出头,以柔和的姿态应对周遭的人与事,避开纷争,化解矛盾,轻轻松松就能把日子过得顺顺利利。
旁人都觉得“绿茶”是贬义词,觉得扮演这样的角色别扭又虚伪,可于他而言,他只是取其行事之长,弃其害人之心。借用这种温和迂回的方式待人处事,既不伤害任何人,又能让自己活得自在惬意,何乐而不为?
别人信也好,不信也罢,都影响不了他的想法。
反正,他这个“绿茶”,是当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也越来越舒心爽快了。
夜色深沉,少年的身影融入街巷的光影之中,一场惊险的意外落下帷幕,而关于“扮演绿茶”这件事带来的疑惑与波澜,却在几人的心底悄然留存下来,成为了彼此之间一段格外特别的小插曲。
第二天清晨,林逸煊到教室的时候看到桌子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绿茶这个剧本谢谢你让我演爽了。
林肆瑾的桌子上的纸条还是谭霜颜留的,他还以为谭霜颜接受自己的表白了就开心的打开纸条:拜拜咯~先想想该怎么哄好你妹妹吧。
果然,江哲也有纸条:拜拜咯~先想想怎么该和你那个前任复合吧。
这些话讽刺,但是在谭霜颜口中写出了爽感。
拿到纸的三个人想去找谭霜颜一个理由,但谭霜颜当完这个绿茶之后就转学了。
绿茶的剧本被谭霜颜拿捏的很好,在新的校园她將开始新的人设。
感谢各位小宝们读到结局~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