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二章 谷珪 明庶人朱醉 ...
-
朱醉与明越的瞳孔都睁大了些，朱醉的神情动作最为明显。
明越是异世界的现代人，或许不明白古代的一些礼节。但她明白。
因为明白，所以才痛苦。
先前她已经收到过桓泽奉命送的家人的遗物了，如今这，又算什么？
皇太子纳妃，乃国家大礼，由吏部和礼部承制。
六礼者，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亲迎。因着是皇家，尚有其余礼节，为：临轩命使、册妃、临轩醮戒、同牢、妃朝见、会群臣。
其中，纳征者，便是下重礼，谷珪、玄纁束帛、乘马...皆是重中之重的信物。
谷珪者，天子聘女、诸侯和亲的瑞玉，由少府监里的中尚署制作，本不该出现在此处，却偏偏出现在此处了。
她不明白那老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心情愈发的烦闷沉重。
明越看出来了，她能看出木匣中的玉来历不凡、意义也非同寻常，正因如此，更体会到未婚妻此刻心中的复杂沉重。
她轻轻握住朱醉的手，不动声色的晃了晃。
朱醉冷静下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语气却很冷。她寒声说：“我非皇家人，只庶人也，何至于用到谷珪？”
说着说着，语气更加嘲讽冰冷。
“按大楚律令，谷珪，不是皇帝纳后，皇太子纳妃才能用到的吗？”朱醉哼笑一声，“即使是亲王，也只能用璋呢。”
“明庶人朱醉，实在惭愧。”
“...”
朱醉知道自己在恨，明越也知道朱醉在恨，桓泽更知道朱醉在恨。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呢？
过往种种，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此时此刻，她们的心，都在痛，剧烈的痛。
这样的痛，宛若陈年的烈酒，还未消耗掉浓烈，便又猛地灌下新酿的烈酒。
苦酒入喉，最终心作痛。
桓泽捧着木匣，望着盒中白玉制成的谷珪，眼眸低垂。
她问：“子商夫子奉帝命，教您最多的，其实是律法与礼制。您还记得，皇太子纳征的谷珪，一般是什么玉吗？”
朱醉自然记得。
“天子纳征，用白玉，一般是和田羊脂白玉，是第一等的尊贵。皇太子在大楚礼制中，属世子位格，是次一等的尊贵，用瑜玉。”
“不僭天子、又显储君之尊，自然该用瑜玉，这是合乎礼节的最优选。若用白玉，便是极制，代表太子受君主喜爱信任。”
朱醉的声音低了下去，木匣之中，是和田羊脂白玉制成的谷珪。
呵！
明越的呼吸变轻了一些，她意识到了什么。老皇帝此人，真的让人捉摸不透。
桓泽莞尔，唇角的笑容异常和蔼。
“那您还记得先太子当年纳征时，用的何种谷珪吗？”
朱醉下意识回答：“自然是羊脂白玉！”
“正是！”
桓泽的笑容更加温柔，一点也看不出她本人杀人如麻，手中沾了不少不该沾染的鲜血。
她鼓励道：“那再猜一猜，卑职手中木匣里的谷珪，是何人当年纳征时用到的？”
“...”
不光是朱醉，连明越都知道了。
朱醉抹了抹眼睛，她的眼睛有些红，可能是要流一些不争气的液体了。
也有可能已经流出来了。
她开口，声音里有一些哭腔。
“她什么意思，我又不是什么皇太子，更不是什么皇帝，又何必拿母亲当年旧物出来？”
朱醉松开明越的手，两只手都在抹眼泪。
她实在是忍不住。
明越伸出手臂，环抱住了她。
桓泽盖上盒子，双手捧到了朱醉面前，她说：“陛下本想令中尚属制作谷珪，可又怕打草惊蛇，毁了你如今的安宁生活。”
“若是可以，陛下甚至打算将自己当年纳征之物拿出，可那些已经葬在明陵里了。”
“如今这枚谷珪，虽是先太子遗物，却再合适不过。”
“...”
桓泽的声音越变越低，直至最后完全消失。朱醉接过木匣，眼泪仍是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也是有心了。”
明越与朱醉成婚，其实简化了许多礼节，是寻常的富裕一点的平民结婚时的模样。朱醉觉得有所亏欠，明越却觉得尚可。
只是她们从未想过，老皇帝居然准备了这些。
其实不止。
前些日子，朱醉就亲自派人把彩礼抬到明越家去了。明越太忙，没有来得及细看。因此她不知，朱醉的彩礼里，有许多宫中之物。
朱醉亲手操办了彩礼，她每年都能得到一万两千两白银，加上自身也不怎么花钱，因此有不少积蓄。
在乡野，黄金不怎么流通，用上白银已经是顶天的了。朱醉看过明越那个世界的书，知晓黄金比白银要保值很多，所以她还很贴心的把那些银子换成了马蹄金。
说不定这些马蹄金，明越能带回去呢！
有一些，是桓泽派人整理的，朱醉想看，却不被允许。
她能猜到是一些很珍贵的但明越并不缺也不需要的物件，只是从未想过，那位还准备了意外之喜。
明越用手帕擦去朱醉的眼泪，一边无奈的哄道：“怎么办，我未来的妻主，好像是小哭包耶。”
“扑哧...”
朱醉破涕为笑，她吸了吸鼻子，骄傲的说道：“那又怎样，你已经完了，你栽在我的手里了。”
尔后，朱醉就把额头贴在明越的额头上。
“我也完了，我完全栽在你手上了。”
乐乐猪在明越的怀里动了动，桓泽听不懂，但明越知道她在说什么。
乐乐猪明常乐在说：【我是明越的乐乐。】
桓泽笑着看向二人，眼神里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慈爱。
入隐龙卫，还可以娶妻嫁人，可入了玄焰台，便不行了。
朱醉的心情已经完全平缓了下来，人也笑眯眯的，她说：“婚礼要拜高堂，这块玉便用来替代吧。”
说完，她又作怪样的扭屁股撞了一下明越。
“明越，今晚我们玩好玩的！”
“...”
话音刚落，明越与桓泽的眼神都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尤其明越，都想说朱某人白日宣那啥yin了。
今日是她们大婚之日，是要洞房的，因此这好玩的是什么，真的好难猜啊...
明越压下唇角，轻轻戳了戳某人的肚子。朱某人笑着捏了捏明越的手指头。
好开心。
桓泽的唇角也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可过了几息，她便装模作样的咳嗽了好几声。
“咳咳，好了，如今已经有些晚了，早点收拾一下，准备婚礼吧。”
话音刚落，明越与朱醉温存了片刻，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我马上回来。”
“嗯！”
明越回家里去了。
朱醉傻乎乎笑了几下，就对上桓泽的眼。
“...”
桓泽无奈，有些认真的说道：“你不该告诉裴霓与孟玉你...的事的，这件事当年知道的人不多。”
“此后若是传出去了，于你名声无益。”
朱醉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母亲和娘名声不好吗，可最后不还是落到了那样的下场？
名声并没有权力有用。
朱醉知晓桓泽好意，可她早已不在意这些了。
“孟玉状态不好，还吃了那么多的苦，前途亦未卜，我若直接说出我的事，能让她稍安。”
“比较固然是偷走幸福的小偷，但若是见对方比自己要凄惨一些，那么经受的诸多苦痛，似乎也能减轻一些。”
朱醉也不是全然无心眼，虽然她认为裴霓与孟玉不是那样的人。只是这世上总有那么多披着人皮的恶鬼，她也没有过多期待。
“再者，若是回了长安也就罢了，因为长安知晓此事的人也有一些，比如当年的行刑官。”
“可若是在这些日子，或是回长安后有流言且查出她们说了什么，就可以知道她们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了。”
“...”
桓泽哑着嗓子，“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
“我想过。”
朱醉打断了桓泽，桓泽不说话了。
朱醉继续开口，唇角翘起。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现在的我还太笨，并没有长成原本世界线的那个模样，不是吗？”
朱醉的眼里含了些许眼泪，桓泽抿紧了双唇。
她知道。
她真的知道。
“明越和我分析过原本的世界线，她甚至猜到她并不是第一个穿越者。”朱醉抚摸着手中的木匣，前进了几步，“桓泽，你知道的，对吗？”
“所以告诉我，是不是真的存在这样的人，她...怎么样了？”
桓泽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四周，皇帝说过，这件事，无需瞒着明越与朱醉。
桓泽劝过皇帝，结果皇帝却直接承认——
【桓泽，这本来就是我造的罪孽，没有什么值得否认的。小常乐和明越都很明事理，她们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朱寻欢本就是...算了，她来的时候，奇物出现了问题。如今明越能拿出这些来，就代表系统已经好了。既然系统好了，以我的了解，她应该已经回到自己的故乡了。只是很可惜，她没有拯救到自己想拯救的人，而她的...更是一个十足的烂人。】
老皇帝亲口说自己是烂人。
当时的桓泽是怎么做的呢？
当时，桓泽重重下跪，膝行数十寸，问皇帝——
“可是陛下，您想过您那么对朱寻欢，系统会如何对您吗？”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谷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