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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金玉其外 会议室的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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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只有投影仪发出低微的嗡嗡声,蓝光打在许知意脸上,把她下颌线绷紧的弧度照得有些冷硬。她握着激光笔的手指很稳,红点落在财报的第三行。
“上季度净利润同比下滑百分之十七。”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秤砣,砸在桌面上,“市场部解释一下。”
市场总监张威喉结滚了滚:“许总,主要是瀚海资本那边……”
“我要听的是原因,还是解决方案?”许知意截断他的话,激光笔的红点向右移了三格,“下周一的非遗联名发布会,邀请函发出去多少?”
“头部媒体都……”
“具体数字。”
“三十二家。”
“上周这个时间,你说四十五家。”许知意关掉投影仪,会议室突然亮起的白炽灯让所有人眯了眯眼,“少了十三家。是被瀚海截胡了,还是你们觉得——这种小事不需要向我汇报?”
没人吭声。窗外的雨开始下,砸在玻璃上,声音很碎。
许知意站起来,黑色西装裙的裙摆划过椅背。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看着楼下街道上车灯拖出的红色流光。过了大概十秒,也可能是二十秒,她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李总监带走核心团队,是上周三的事。今天周五,七十二小时,足够诸位把辞职信润色三遍。”她转过身,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还没交的,我就当诸位决定留下。留下,就别用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知意科技现在姓许,不是姓李。”
她走回座位,从文件夹里抽出三份文件,轻轻甩在桌上。
“这是研发部加班一周赶出来的新方案。这是和苏州绣娘工坊签的独家协议复印件。这是下季度营销预算重调表。”她顿了顿,“谁要是觉得船要沉了,现在可以下。留下的,把眼泪擦干净,跟我一起——把窟窿补上。”
会议室里终于有了点活气。有人清嗓子,有人翻文件,纸张哗啦作响。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起来。
许知意瞥了一眼屏幕——“母上大人”。她按掉,三秒后,又震。
“散会。方案今晚十二点前反馈到我邮箱。”她抓起手机,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而有规律,直到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道缝,雨丝飘进来。许知意靠在墙上,接起电话。
“知意啊,”母亲的声音裹着麻将牌的碰撞声,“忙不忙?”
“在开会。”
“又开会!天天开会能找到对象?”背景音里有人笑,母亲压低声音,“你王阿姨的侄子,从英国留学回来了,在投行工作,照片我看了,一表人才!周六晚上,妈给你约好了,就在你们公司旁边那家法国餐厅……”
“妈,这周六我要去杭州见供应商。”
“那就周日!”
“周日有董事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许知意,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你爸昨天体检,血压又高了!医生说了,不能受刺激!你就不能让我们省点心?二十八了!隔壁陈阿姨女儿跟你同岁,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连个男朋友的影子都没有!你知道外面怎么说?说咱们许家的女儿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许知意闭上眼睛。眼皮很重,像坠了两枚硬币。
“妈。”她打断,声音出奇地平静,“我在赚钱。赚很多钱。这样爸可以住最好的私立医院,用最贵的药。你也可以天天和你那群姐妹打麻将,不用担心输赢。”
“我要你的钱干什么!我要的是——”
“周六晚上七点,餐厅地址发我微信。”许知意说,“但我只待四十分钟,八点约了券商的人。”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倒扣在窗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雨更大了。
回到办公室时,助理小舟捧着平板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说。”许知意脱掉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丝质白衬衫,肩线已经被雨雾洇出浅浅的灰色。
“瀚海资本下午开了发布会,宣布投资‘云锦坊’,也是做非遗文创的,定位和我们几乎完全重合。”小舟把平板递过来,“他们请了明星代言,预热微博已经上热搜了。还有……挖走李总监的,就是瀚海。”
屏幕上,瀚海资本CEO陈瀚海在闪光灯下微笑,手里举着一块绣工繁复的云锦。标题很刺眼:“传统新生,瀚海领航”。
许知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挺好。”她把平板还给小舟,“对手知道抢跑,说明赛道选对了。”
“可是许总,我们的发布会就在下周一,他们抢先发布,媒体和消费者的注意力都会被分流,而且他们资金更充足……”
“小舟。”许知意坐下来,打开电脑,“你知道为什么围棋里,有时候‘后手’反而更有利吗?”
小舟茫然摇头。
“因为先手落子,就暴露了意图。”许知意点开邮箱,开始打字,“瀚海想用快攻打乱我们节奏,那就让他们打。我们按自己的步调走——告诉公关部,原计划不变。另外,把我上周让你联系的那位‘秦先生’的行程发我。”
“秦牧先生?您是说那位独立投资人?但他很少出席公开场合,我们发了三次邀请,他助理都说行程已满……”
“那就找他的行程空档。”许知意抬起头,眼底有很淡的血丝,但目光很锐,“告诉他的助理,我有样东西,他一定有兴趣亲眼看看。不是项目书,是实物。”
小舟离开后,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许知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里面是五颜六色的便签纸。她抽出三张黄色便签,用钢笔写字:
第一张:“闭嘴。——别在会议上骂人。”
第二张:“冷静。——瀚海是跳板,不是终点。”
第三张:“不能摔手机。——修起来很贵。”
她把三张便签仔细贴在电脑屏幕边缘,像三道符咒。然后从包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就着冷掉的咖啡吞下去。咖啡是早上冲的,现在已经酸得发苦。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许知意关掉最后一封邮件,靠在椅背上。雨停了,城市夜景在窗外铺开,灯火蜿蜒如静脉。她拿起手机,点开母亲发来的餐厅地址,下面附了三四条长语音,她没点开。
手指下滑,通讯录里某个名字跳进视线。
那个号码她已经三年没拨过。最后一次通话,对方说:“知意,你太要强了,强到让人害怕。”
她锁屏,把手机扔进包里。
起身时,西装内袋掉出个东西——是张皱巴巴的票根。上个月独自去看的午夜场电影,喜剧片,全场都在笑,她坐在最后一排,睡着了。
电梯从二十八层下降。镜面墙壁映出她的影子:一丝不苟的盘发,精致的妆容,昂贵的套装。金玉其外。
电梯降到一楼,“叮”一声,门开了。
大厅空旷,保安在打瞌睡。许知意走出去,夜风卷着雨后的潮湿扑面而来。她没叫司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高跟鞋踩进水洼,溅湿了脚踝。
街角便利店还亮着灯。她走进去,要了碗关东煮,最便宜的清汤萝卜。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吃,热气糊了眼镜。
手机又亮,是条陌生短信:
“许总,我是瀚海陈瀚海。行业不大,圈子很小,何必两败俱伤?周一发布会前,有兴趣聊聊合作吗?——当然,是以瀚海为主导。”
许知意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然后回复:
“陈总,围棋里有个术语,叫‘试应手’。您这手棋,我看见了。但很可惜——”她顿了顿,继续打字,“我下棋有个习惯:不理会试探,只等对方把真子落定。”
发送。关机。
她把关东煮的纸杯扔进垃圾桶,推开便利店的门。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微微晃动。
远处,城市天际线隐在夜雾里。某个高层的落地窗前,有人正收起望远镜,端起手边的威士忌抿了一口,对着手机低声说:
“她比照片上瘦。对,一个人。……有点意思。下周一的邀请函,你亲自送过去。”
电话那头问:“以什么名义?”
男人看着楼下那个越走越远的黑色身影,笑了笑:
“就说,有个老朋友,想和她聊聊——怎么跳出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