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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昼余夏,终见晴光 高考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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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倒计时三天。
一模二模都已完成,整座平准一中被一种近乎窒息的安静包裹住。盛夏的日头毒辣滚烫,炽白的日光泼洒在教学楼的瓷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操场上再也没有追逐打闹的学生,往日喧闹的走廊只剩风穿过栏杆的轻响。所有人都在埋头和最后仅剩的时光较劲,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层层叠叠,填满了高三最后一段滚烫又紧绷的岁月。
黑板右侧的红色倒计时数字,从三位数熬成两位数,最后定格在冰冷的「3」上。短短一个数字,压得所有人心头发紧,三年青春,一千多个日夜的挑灯苦读,全部浓缩在最后三天的朝夕里。
窗外的蝉鸣聒噪依旧,却不再让人觉得烦躁,反倒成了青春落幕最盛大的背景音。像是在拼命呐喊,拼命挽留,挽留这场即将落幕的盛夏,挽留这群即将奔赴山海的少年。
江瑾逸撑着下巴,懒懒地靠在课桌前,视线没有落在面前密密麻麻的错题本上,而是轻轻落在了前桌的背影上。
整整三年,整整三年遥遥相望。
从前的江瑾逸是人人唾弃的差生,是自甘堕落、沉溺悲伤、肆意挥霍青春的叛逆少年。母亲离世的阴影困住他整整三年,父亲的冷漠缺席让他的世界常年阴雨连绵,他逃课、抽烟、颓废度日,故意把自己活成烂泥,任由旁人误解、惋惜、唾弃。
所有人都以为他无药可救,所有人都觉得他这辈子只会困在过去的伤痛里,永远无法上岸。
唯独温迟颐没有。
在所有人都放弃他、远离他、唏嘘他的时候,只有这个永远清冷温柔的大学霸,悄悄留在了他身后。会默默提醒他吃饭,会在他颓废熬夜时悄悄给他塞温热的牛奶,会在他看不懂习题时耐心讲题,会在所有人否定他的时候,固执地告诉他——来得及,你可以。
从前的江瑾逸总觉得,自己身处深渊,满身泥泞,不配靠近这束干净明亮的光。他别扭、嘴硬、故作冷漠,一次次推开温迟颐的温柔,用叛逆和疏离伪装自己的脆弱,把所有的温柔牵挂都藏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可倒计时走到最后三天,那些藏了整整三年的心事、隐忍、自卑与心动,忽然就绷不住了。
三年沉沦,三年孤寂,三年无人救赎的黑暗,好像都因为这一个人的存在,有了松动的痕迹。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走了教室里积压多日的闷热,轻轻拂动温迟颐额前的碎发。他像是察觉到身后长久停留的目光,写字的指尖微微一顿,片刻后,缓缓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少年澄澈干净的眼眸里盛着盛夏的天光,温柔又明亮,没有一丝嫌弃,没有一丝疏离,安安静静地落在江瑾逸脸上。
“不做题了?”温迟颐的声音很轻,带着最后几日备考独有的温柔松弛,不再是从前略带较真的叮嘱,只剩淡淡的纵容,“只剩三天了。”
江瑾逸收回涣散的目光,微微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再是从前那副吊儿郎当、满身刺的模样,褪去了三年的颓废桀骜,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干净温柔。
“看你比做题有意思。”
直白又坦荡的一句话,落在安静的课间,温柔得猝不及防。
温迟颐的耳尖习惯性泛起浅浅的绯红,清冷的眉眼微微垂下,掩去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三年了,他听惯了江瑾逸别扭的调侃、幼稚的嘴硬,却还是会被他偶尔直白的温柔,撩得心尖发软。
从前的他,身陷原生家庭的泥沼,日日被暴力与压抑裹挟,满身旧伤无人知晓。是身后这个看似叛逆颓废的少年,无意间成为了他枯燥痛苦青春里唯一的慰藉。他贪恋江瑾逸偶尔流露的纯粹与鲜活,贪恋他笨拙的温柔,贪恋这三年前后桌咫尺的距离。
他们两个人,一个困于至亲离世的执念,一个困于原生家庭的阴影,在兵荒马乱的高三,互相窥探,互相牵挂,互相成为了彼此暗无天日里唯一的光。
只是从前的他们,都太胆怯,太自卑,太擅长隐藏。
江瑾逸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头的酸涩与柔软层层叠叠涌上来。这三年,他活得太乱、太颓废,沉浸在失去母亲的痛苦里自我消耗,荒废学业,虚度光阴,把自己困在无尽的黑夜。可温迟颐像一束稳稳当当的晴光,穿过他终年不散的阴雨,安安稳稳照亮了他破败荒芜的青春。
“温迟颐。”江瑾逸轻轻开口,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考完试,就结束了。”
不是结束离别,是结束沉沦,结束黑暗,结束所有自我内耗的痛苦。
温迟颐抬眼望他,眼底清澈明亮:“嗯,结束了。”
“那……”江瑾逸指尖微微收紧,心跳莫名加快,三年藏在心底的话,终于在盛夏尽头,在仅剩三天的时光里,敢慢慢说出口,“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往前走?”
教室里风声轻柔,蝉鸣温柔,周遭笔尖簌簌的声响仿佛瞬间远去。
温迟颐静静看着他。
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戾气、眼底干净真诚的少年。看着他眼底再也没有从前的颓废荒芜,取而代之的是期待、是坚定、是想要好好生活、好好奔赴未来的热忱。
这三年,他看着江瑾逸从自甘堕落的深渊里,一点点挣扎、一点点自愈、一点点向着光亮靠近。他等了整整三年,等这个少年走出阴霾,等他放过自己,等他愿意抬头看看前路的天光。
如今,终于等到了。
温迟颐轻轻点头,眉眼舒展,漾开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柔的笑意,是压抑三年、隐忍三年后,最坦荡的回应。
“可以。”
简单两个字,落进江瑾逸心底,瞬间抚平了他三年所有的荒芜与遗憾。
积压了整整三年的阴郁、痛苦、自卑、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原来雨落终有停时,黑暗终有尽头,他常年不见晴光的世界,真的因为一个人,迎来了久违的晴天。
江瑾逸忽然觉得,这三年所有的煎熬、所有的破碎、所有的自我拉扯,都值得。
值得他熬过无数个崩溃的深夜,值得他慢慢和过去的遗憾和解,值得他戒掉颓废,拾起初心,值得他为了眼前这个人,重新活过来。
他从前总以为,自己的人生注定阴雨连绵,雨过后天永远不会放晴。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不是天不放晴,是他从前不肯走出雨夜。
而温迟颐,就是他漫长雨季里,最温柔的天晴。
最后三天的备考时光,过得缓慢又温柔。
没有从前的压抑紧绷,没有自我消耗的内耗,只剩少年并肩、向阳而行的安稳。江瑾逸不再敷衍刷题,不再走神颓废,认认真真对着错题本查漏补缺,遇到不懂的题目,会坦然转头请教,不再别扭逞强。
温迟颐依旧耐心细致,一字一句为他讲解,陪着他梳理知识点,陪着他度过高三最后的朝夕。
课间的风温柔缱绻,穿过窗棂,掠过两张少年干净的脸庞。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书本上,落在彼此温柔对视的眼眸里,落在这场即将圆满落幕的青春里。
老师在讲台上反复叮嘱考试注意事项,一遍遍祝愿他们前程似锦、未来璀璨。台下的少年两两相望,眼底藏着独属于他们的温柔约定。
三年前,他们初遇分班,一个桀骜叛逆,一个清冷温柔,隔着一张课桌,隔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三年里,他们互相治愈,互相支撑,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悄悄成为彼此的救赎。
三年后,盛夏尾声,高考将至,阴霾散尽,晴光将至。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落日染红了半边天际,温柔的橘色晚霞铺满校园,驱散了整个盛夏的燥热与压抑。
收拾书包的间隙,温迟颐看着身旁认真整理书本的江瑾逸,轻声开口:“以后,别再自我消耗了。”
江瑾逸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眼底明亮坦荡,再也没有半分沉郁。
“不会了。”
他看着眼前陪他走出黑暗的少年,语气笃定温柔。
“有你在,我以后都是晴天。”
余夏三昼,倒计时将尽,寒窗落幕。
曾困深渊的少年,终遇晴光。
曾历风雨的青春,终得圆满。
这场漫长的、无人救赎的雨季彻底结束。
从此风清日朗,前路坦荡,他们并肩同行,岁岁皆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