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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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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顏宗弼
第一節:破曉大山的北方狼煙
靈礦鎮外的險峻山道,宛如一條被生生劈在懸崖峭壁間的黑色鐵軌。
左側是深不見底、正翻湧著慘白霧氣的萬丈深淵;右側是如刀削斧鑿般、直插雲霄的黑石絕壁。此時天色已近破曉,天際方亮,第一縷帶著刺骨寒意的晨光破開了地平線的束縛,卻根本無法穿透這山道上那層濃重得化不開的青灰色迷霧。
「咔……當!」
簡易逃生偃車的二手機樞車底,在經過了連續半個時辰的超載狂飆後,此時終於發出了一聲乾脆的卡死爆鳴。暗銅色的液壓管道因為高熱而龜裂,亮藍色的高溫潤滑油一滴滴漏在滿是碎石的泥地上,化作陣陣刺鼻的焦黑白煙。
車速,在不可逆轉地慢了下來。而前方的濃霧最深處,那一陣規律、沉重、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與整座荒山靈脈產生某種隱秘咬合的沉重皮靴踏地聲,卻如同催命的戰鼓,一下、一下,死死地釘在了這對年輕極客的耳膜上。
「哧——」
霧氣一寸一寸地向兩側裂開。
一尊高達八尺、魁梧得如同鐵塔般的身影,正靜靜地橫刀立在山道的最中央。
那是一個年約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他面容剛毅,宛如由燕山最堅硬的玄武岩雕琢而成,那一雙陷在濃眉下的眸子沉靜如淵,卻透著一種對世間萬物、乃至對百萬生靈皆視為草芥的恐怖鐵血。
他身上披著一套形制極其奇特、散發著暗沉暗紅色光澤的金屬階重型甲冑。
與大宋官方偃坊那些追求流線型、一體化外殼的精緻偃甲截然不同,這套裝備充满了草原胡人的野性與粗粃。甲冑的胸前、雙肩處,皆用粗大的玄鐵鉚釘,死死地固定著一塊塊未經細緻打磨、還殘留著鍛造錘痕的重型阻靈生鐵板。
最讓陳寧與趙菁心頭暴震的,是這中年男人周身燃燒著的靈壓。
「轟……轟……轟!」
那不是大宋陣師那種循規蹈矩、走透明琉璃管道流轉的淡藍色常規靈壓。此時此刻,這中年男人胸前那一枚嬰兒頭顱大小、布滿了異樣血絲的三品高階「血靈核」在瘋狂震盪,溢散出的靈壓,竟然化作了一道道實質般的、呈暗紅色的黏稠烈焰,在他身體周圍的虛空中熊熊燃燒!
那靈壓的氣息,狂暴、野性、嗜血,帶著一股自北地白山黑水間、在無數場滅國屠城之戰中生生打磨出來的草原肅殺之氣。
「金國……黑水鐵浮屠的頂級核心。」
主駕駛位上的趙菁此時臉色慘白,那一雙黑曜石般的明眸裡,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深不見底的絕望。她是皇家第一琴姬,自然在三叔的軍事情報裡看過這種甲冑的圖紙——這不是普通的刺客,這是金國重工科技的最巅峰,專為弒殺天樞級而生的「神武甲」。
而前方的長坡上,那中年男人緩緩抬起了右臂,那一柄長達六尺、刀身寬厚、篆刻了三道飲血陣紋的玄鐵大刀,在破曉的微光中,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光芒。
第二節:無鋒與大刀的純肉體肉搏
「本王說過,大宋的氣數,在宣和元年就已經盡了。皇家第一琴姬……還有你背後那個連鐵階都穿不上的武夫廢物,今天,便把那顆二品異變靈核,給本王留下來吧。」
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吐出的汴京官話雖然生硬,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無上威權。
金國四太子,黑水鐵浮屠最高統帥——完顏宗弼。山下的文字留在了山上,今日在這荒山古道上截殺大宋帝姬的,是這片天下最強橫的鋼鐵殺戮巨獸。
「放你娘的屁!」
趙菁柳眉倒豎,那一雙小手死死地按在膝頭的「松石閒意」十三道鋼弦上,粉潤的嘴角因為過度用力而咬出了一縷鮮血。可她剛想撥弦,車底那已經報廢的發動機卻傳來一聲絕望的卡死脆響,整輛簡易偃車在山道上滑行了三丈,最終死死地停在了完顏宗弼身前五丈處。
「菁兒,在車頂坐穩了。」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關頭,一襲藏青色長衫的陳寧,緩緩地走下了偃車的後座。
少年的步伐極其沉穩,腳下那雙用麻繩草草補好的草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規律的沙沙聲。他那一雙黑沉沉的古井眸子裡,此時此刻,在破曉晨光的照耀下,不見半分對這位滅國統帥的懼怕,唯有一種陳家堡子弟骨子裡流著的、絕不跪下的滔天血性!
「呼。」
陳寧反手,一寸一寸地解開了背後的牛皮束帶,將那一柄沉達五十斤、通體烏黑且未曾開刃的「無鋒」重劍,穩穩地提在了右手中。
他的胸腔內,那幾條三週前被靈壓反噬、如保險絲般熔斷撕裂的主要經脈,此時在完顏宗弼那狂暴暗紅靈壓的引動下,再次傳來了鑽心的焦黑劇痛。可他那清俊、禁慾感十足的面俠上,卻偏偏泛起了一抹全書最毒辣、也最冷幽默的狂熱笑意。
「下山前,老祖宗跟我說過。遇到了不講道理的人,聖賢書就沒用了。」陳寧伸出左手,有些緩慢地將長衫的袖管高高捲起,露出一截布滿了傷痕、肌肉線條卻流暢如石雕的小臂: 「那就……用這把廢鐵條,跟這尊草原上的鐵疙瘩,講講我陳家堡的規矩!」
「當——!!」
下一瞬,山道中央的黑霧,突兀地被兩道狂暴的身影生生撕裂!
陳寧動了。他那一身在沒有任何偃甲輔助的硬體肉身機能,在此刻被他壓榨到了最極限。體內千万条神經靈脈雖然乾枯,但他那強大的微觀心算大腦,卻在萬分之一瞬內,精確地勾勒出了完顏宗弼大刀揮砍的幾何軌跡。
一記最基礎、也最剛猛的「劈」字訣,迎頭砸下!
完顏宗弼冷哼一聲,重型「神武甲」內部的暗銅色活塞連桿在一瞬間全盤超載爆發。胸前的血靈核爆發出刺目的暗紅光芒,那柄六尺玄鐵大刀,裹挾著摧枯拉朽的暗紅靈壓烈焰,以一種極其野蠻、甚至不講道理的暴力之姿,由下至上,迎面逆斬而來!
兩柄沉重到了極致的鐵器,在破曉的山道中央,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當——!!! 啵!」
一聲彷彿兩塊大陸在半空中瘋狂摩擦的刺耳尖叫聲響徹長空,瘋狂四射的火星在微光中將兩人的面孔照耀得一片血紅。強大到實質化的能量震盪波,化作一圈圈漆黑的氣浪,將山道兩旁的黑石峭壁都生生震出了無數道指寬的蛛網裂紋!
陳寧只覺得自己的右手五指在撞擊的萬分之一秒內,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那股自大刀上傳來的暗紅靈壓,太過狂暴、也太過沉重了。那不僅僅是力量的對撞,更是一種野蠻的能量降維。縱然他的「橫山斷岳」精妙無比,縱然他將反作用力的物理卸力公式算到了極致,可在這絕對的硬體強度與原石數值面前,他那一身凡人肉胎的古老武技,依舊,顯得這般捉襟見肘、這般蒼白無力。
「蹬、蹬、蹬。」
一擊過後,完顏宗弼在重甲鉸鏈的支撐下,身形僅僅是微微一晃;而陳寧,整個人卻被那股恐怖的反震力道,生生在碎石路面上拋飛出去了三丈遠,腳下的草鞋在地面上犁出了兩道血淋淋的泥溝。
少年的藏青長衫袖管寸寸碎裂,那一雙握劍的手臂上,無數個毛細血管在靈壓的隔空轟擊下,滲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珠。
這就是山下的紅塵之巅。一個武夫的肉身再如何完美,面對這尊由一國軍事重工武裝起來的鋼鐵巨獸,依舊,如同蚍蜉撼樹!
第三節:琴音碎裂與通天榜的數值鴻溝
「小白臉——!!」
簡易偃車頂上,趙菁看到陳寧被一刀轟飛、雙臂滲血的慘烈模樣,一雙黑曜石般的明眸瞬間被生生逼出了猩紅的血絲。
她再也顧不得什麼預算、什麼戰隊的利益,那十隻長著薄繭的纖細手指,在半空中狠狠一扣,對著膝頭上那一具「松石閒意」古琴的十三道鋼弦,瘋狂地一指撥下!
「錚——!!!!」
二品暗金異變靈核在這一刻被大宋第一琴姬的精神力全盤引爆。
一聲比剛才還要高頻、還要刺耳的雷鳴音波脈衝,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暗金色風暴,沿著山道那狹窄的黑石絕壁,朝著完顏宗弼那魁梧的身軀狠狠地轟擊了過去。那音律之中摻雜著高頻的震盪交流電弧,所過之處,碎石在半空中便被生生震成了粉末。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三品常規偃甲當場短路報廢的通天琴音,立在長坡中央的完顏宗弼,那一張宛如玄武岩雕琢的面使上,卻僅僅是泛起了一抹極其殘酷的冷笑。
「皇家第一琴姬……你的琴,確實是大宋最精密的造物。」中年男人跨前一步,右臂大刀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烈焰弧線: 「可你忘了,本王身上披著的,是北地白山黑水間,用五萬條活人冤魂、十萬斤極寒重鐵生生砸出來的『神武甲』!大宋的音律,太輕、太軟,根本不配進本王的耳朵!」
「轟——!!」
完顏宗弼胸口處那一枚嬰兒頭顱大小的血靈核暴發出刺目的血光。
那些在他周身熊熊燃燒的暗紅烈焰靈壓,在這一刻,竟如同一頭憤怒的野獸一般,對著迎面而來的暗金音波風暴,悍然撕咬了過去。兩股強大到實質化的能量在狭窄的山道中央瘋狂對撞、撕扯,發出了如同無數生鐵在磨盤裡高頻磨挫的刺耳尖叫。
僅僅撐了三息。 「啪、啪、啪!」
三聲清脆的玄鐵導線斷裂聲自古琴內部傳出。趙菁只覺得一股暴戾、野蠻的草原靈壓順著琴弦反衝而來,震得她喉頭一甜,一縷猩紅的鮮血自她那抿得死死的嘴角滲透了出來,膝頭的「松石閒意」更是光芒暗淡,十三道鋼弦有三根生生崩斷!
琴音干預,微乎其微。大宋名震天下的機關奇技,在金國百戰雄師的絕對數值面前,被強行以降維之姿,生生粉碎。
「給本王,死來!」
完顏宗弼一聲暴喝,重型甲冑內部的液壓活塞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他整個人如同自懸崖上滾落的巨石,大刀高高舉起,暗紅色的靈壓烈焰將半邊破曉的天空都照耀得一片血紅,對著長坡下避無可避的陳寧,一刀劈下!
第四節:絕境之下的初心之毒暴動
風在厲嘯,碎石在戰慄。陳寧半跪在滿是血跡的泥地裡,看著那自破曉微光中狠狠砸落的暗紅死亡風暴,他那一雙黑沉沉的古井眸子,此時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劍,越來越慢了。在剛才連續三次的肉體對撞中,他經脈中那原本就乾枯至極的先天真氣,在此刻已經徹底告罄。每一次試圖在大腦中運轉《玄極真經》的心算公式,膻中穴周圍那幾條碳化乾涸的靈脈,就會傳來一陣陣宛如用烙鐵直接烙在靈魂上的火辣辣劇痛。
他被逼入了下山以來,真正意義上的——十死無生之絕境。
「我……要死在這裡了嗎?」少年聽著耳畔趙菁那帶著哭腔的尖叫聲,看著那即將把自己連人帶重劍一起生生劈成兩半的玄鐵大刀,他的大腦在這一刻,突兀地,陷入了一種詭異、絕對的死寂。
五歲時在陳家堡宗祠黑石壁前背誦的祖訓,再次在他的靈台深處,一字一字、大放光明。 「見世間不公,則當捨生忘死,揭竿而起!」
這世道何其不公! 這山下的規矩何其殘酷! 一個苦修了十六年的武夫,難道就因為天生與這勞什子的靈核原石不兼容,就注定要像一頭待宰的羔羊一般,跪在這尊草原上的鐵疙瘩面前,眼睜睜看著自己、看著身邊這個為了不跪下而把自己逼成瘋子的財迷少女,被這時代的車輪生生碾成泥肉嗎?!
「去特麼的不兼容……」 「去特麼的肉身廢物!」
在生死關頭的百分之一瞬之內,陳寧那張昔日清冷、禁慾、文質彬彬的面頰,在此刻,突兀地、全盤塌陷成了一種近乎妖異的瘋狂與猙獰。
他不服。他那顆被心魔與自卑折磨了三週的驕傲靈魂,在這一刻,在死亡的陰影下,徹底燃燒成了一團最暴烈、也最決絕的通天大火!
「菁兒——!! 琴給我——!!」
陳寧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震動整座荒山的厲歇咆哮。他整個人在不可能之中,腰肢猛地一折,如同一條自泥潭中猝然彈起的怒龍,竟然主動迎著完顏宗弼那砸落的刀鋒,狠狠地一頭扎進了偃車頂上的黑色風暴中央!
他的左手,在趙菁驚恐到了極致的目光中,用一種最野蠻、最粗暴、也最違背醫家邏輯的姿態,悍然、死死地——一把抓住了古琴「松石閒意」天池陣位上,那一顆正在瘋狂高頻震盪的、散發著暗金光芒的雷土雙屬性二品異變靈核!
第五節:血肉之軀的超頻短路
「不要啊——小白臉——!!」
趙菁發出了一聲近乎絕望的哭喊。她比誰都清楚許二娘在信裡的警告——陳寧的體質與常規原石天生排斥,三個月內只要再碰靈核,其全身經脈必將全盤熔斷碳化,神仙難救!
可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少年的那隻布滿了青黑老繭與血泡的凡人肉掌,在這一萬分之一秒內,已經與那一顆雷土雙屬性的暗金結晶體,死死地、毫無保留地,正面扣合在了一起。
「轟隆隆——!!!!」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碎整座荒山大地的系統點火暴鳴,突兀地自陳寧的血肉之軀內部,瘋狂地炸裂開來。
當220V的粗糙交流電路,直接接進了一塊精密的微型超導集成電路板,帶來的後果是燒毀;可如果,此時插進來的……是一枚本身就具備了高頻震盪特質、帶有規則類「奔雷震盪」特性的雷土屬性二品異變靈核呢?!
兩股同源、同樣走極致高頻路線的恐怖電能,在沒有任何變壓器的情況下,在少年的血肉手心裡,完成了一次全書至今最為瘋狂的——超頻短路與系統自燃!
「啊啊啊啊啊啊——!!!」
陳寧揚起頭,那一頭原本被墨玉簪死死束著的黑髮在此刻徹底崩散開來,在狂暴的藍色與暗金色交織的電磁風浪中,瘋狂倒豎、亂舞!
那力量太過前所未有,也太過狂暴了。那是一整顆二品異變靈核儲藏了數百年的大地雷霆與厚土重力,在千分之一瞬之內,全盤、毫無保留地湧入了他那一張原本就乾枯滿目瘡痍的神經元靈脈內。
「撕拉、撕拉、撕拉!」
陳寧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體內的微觀世界——膻中穴周圍原本好不容易續接好的幾條主幹經脈管壁,在接觸到這股暗金雷霆的剎那,如同脆弱的紙片一般,被生生撕裂、熔斷、化作了焦黑的碳化殘渣。劇痛,將他的大腦靈台生生拉扯得快要彻底碎裂,鮮血,在一瞬間便從他的雙眼、他的耳膜、他的鼻腔與嘴唇裡,瘋狂地滲透了出來。
人形天樞,正在用最慘烈的方式,進行著硬體自燃超頻!
然而,與此同時,在這如同地獄般的極致代價背後。他那一身原本乾枯、在重甲面前顯得渺小無力的外家肉身機能,在此刻,被這一股規則類的奔雷震盪力量,強行放大、飆升到了這個世界武夫肉體所能承受的——通天極限!
少年的皮膚在這一刻化作了詭異的藍暗金色,無數道手指粗細的實質化狂暴雷電電弧,在他體表劈啪作響,將四周的一百二十斤鐵皮車體都生生燒成了熔融的鐵水!
「給老子……滾開——!!!!」
陳寧雙目圓睜,眼底深處此時全是刺目的藍金雷光。他用那一隻已經被高溫靈壓燒得皮開肉綻、甚至隱見白骨的左手,反手死死扣住那柄五十斤沉的無鋒重劍柄。
《玄極真經》,系統超頻,第六重過載——點火!
那一柄粗礪、未曾開刃、在牆角生鏽的黑鐵大鐵條,在這一萬分之一秒內,灌注了整整一顆二品異變靈核自燃時釋放出的通天雷霆。重劍原本烏黑的劍身上,突兀地,亮起了一道長達丈許、刺目到了能把破曉烈日都生生晃瞎的暗金色雷電劍芒!
少年單臂一揮。沒有招式。沒有套路。只是傾盡了他這條快要崩潰的性命、傾盡了他骨子裡對這不公世道的所有憤怒,對著前方那砸落的暗紅大刀,使出了一記最為野蠻、也最為霸道的直刺!
「當——————!!!!!!!!」
一聲將方圓五里之內的黑石峭壁都生生震塌、將左側萬丈深淵下的慘白霧氣都全盤汽化成虛無的——通天爆鳴,在宣和七年的北方山道最窄處,悍然引爆!!!
第六節:玄鐵碎裂與戰神的第一步倒退
「轟——————!!!!!!!!」
暗金色的雷電劍芒與黏稠如烈焰的暗紅靈壓,在狹窄的山道正中央,完成了宣和七年最為狂暴、也最為決絕的一次正面湮滅。
那是一整顆二品異變靈核自燃時釋放出的通天雷霆,與完顏宗弼身上那一套「神武甲」五萬冤魂重鐵之間,最純粹的數值對撞。爆炸的核心處,空氣在萬分之一瞬內被全盤汽化,化作了一片絕對虛無的真空死角,強大到令人戰慄的電磁激波將長坡右側的千斤黑石,生生震成了漫天飛舞的齏粉!
「咔嚓、咔嚓!」
一連串讓人牙齒發酸的金屬碎裂聲,突兀地自對撞的中心處響起。
完顏宗弼那一張宛如玄武岩雕琢而成、向來不怒自威的剛毅面俠,在此刻,那一雙沉靜如淵的眸子裡,猝然間,暴發出了一抹下山以來最為震驚、也最難以置信的駭然精芒!
他「看」到了。他手裡那一柄長達六尺、名震北地、在無數場滅國屠城之戰中飽飲了人血的玄鐵大刀上,那三道由金國薩滿大巫親手篆刻、用來吞噬凡人內力的「飲血陣紋」,在陳寧那一柄粗礪無鋒的黑鐵大鐵條面前,竟然連半息時間都未能支撐住,便在高頻率的「奔雷震盪」規則轟擊下,寸寸碎裂、化作了一地暗紅色的鐵屑!
更有一股夾雜著暴烈交流電弧的巨力,順著玄鐵刀柄,不講道理地透過「神武甲」的暗銅色連桿,狠狠地轟擊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唔!」
這位金國的四太子、黑水鐵浮屠的最高統帥,喉頭破天荒地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哼。
「蹬、蹬、蹬、蹬!」
重達數百斤、刀槍不入的「神武甲」,在那一柄暗金雷霆重劍的正面橫推下,竟然踩著碎石泥地,狼狽不堪地、硬生生地向後連退了整整四步!每一次落腳,精鐵鞋底都在青石路面上踩出了一個深達數寸的焦黑腳印,四步過後,完顏宗弼的身形才在長坡高處死死釘住。
他抬起頭,看著自己那柄只剩下半截、切口參差不齊的斷刀,再看看前方那個滿身是血的藏青長衫少年,眼底深處那一抹屬於草原狼主的倨傲,在這一刻,被徹底砸出了一道碎裂的痕跡。
一個大宋的外鄉武夫。一件連鐵階骨骼都穿不上的肉身凡胎。竟然用一把沒有刃的爛鐵條,在純粹的能量數值與硬體剛性上,將他這尊弒殺神魔的鋼鐵怪物,給生生震退了四步!
這在大金國的重工重器鐵律裡,簡直是不可思議的神話。
第七節:三國御陣賽再見
山道上的漫天黑霧與蒸汽,在朝陽第一縷破曉光芒的照耀下,逐漸消散。
陳寧此時依舊保持著橫劍直刺的姿態,一襲藏青色長衫大半已經被他自己體內噴湧出的鮮血染成了黑褐色。他那一頭披散開來的黑髮在晨風中劇烈獵獵作響,那一隻握著二品異變靈核的左手,此時皮開肉綻,焦黑的血肉下隱隱露出了白花花的指骨,看起來慘烈到了極點。
可少年那一雙眸子裡跳動著的藍金雷光,卻依舊死死地釘著高處的完顏宗弼,不見半分氣餒與退縮。
那是一種寧折不彎、即便是天塌下來也敢一劍把天統個窟窿的恐怖心氣。
完顏宗弼凝視著他,足足沉默了五息時間。隨後,這位金國的四太子緩緩地收回了那柄斷刀,反手往後背的漆木托架上一插。他那張剛毅的面容重新恢復了冷靜與深邃,只是這一次,他看向陳寧與趙菁的目光裡,多了一種看待真正宿敵、同等對手才有的絕高格調。
「本王收回前言。大宋的氣數雖然盡了,但大宋的風骨……看來還有一絲留在了這山野泥潭裡。」
中年男人轉過身,暗紅色的烈焰靈壓此時如潮水般緩緩熄滅,融進了他那沉重的重型甲冑之內。他的背影在破曉的晨霧中顯得無比高傲、也無比孤獨,那生硬卻威嚴的汴京官話,帶著一種跨越了國運大局觀的狂暴穿透力,清晰地在古井山道上回盪開來:
「陳寧……還有皇家第一琴姬。本王在內城燕山府等著你們。洗乾淨你們手裡的廢鐵和十三根琴弦……」
「三國御陣賽,本王在通天之巔,再見你二人之神蹟。」
「哧——!!」
一聲刺耳的蒸汽洩壓聲響起,完顏宗弼的身形突兀地拉出了一串模糊的殘影,宛如一尊鋼鐵雄鷹,一個縱身便躍下了左側那正翻湧著慘白霧氣的萬丈深淵,徹底消失在了塞外的晨色深處。
而隨著他的離去,周圍原野上那密密麻麻、眼中閃爍著血紅光芒的黑市殺手與殘存的「追魂犬」,也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一般,連一聲雜音都未曾發出,便極其專業、迅速地全盤撤退,消失得無無蹤。
狼煙散去,荒山古道,重歸一派劫後餘生般的死寂。
第八節:抱進偃車與太原的終極逃亡
「哐當。」
當最後一頭追魂犬的金屬爪子踏地聲消失在山谷盡頭時,陳寧右手那一柄長達丈許的暗金雷電劍芒,突兀地、毫无預兆地全盤熄滅。
那一柄五十斤沉、粗礪異常的無鋒重劍,在此刻徹底失去了所有的能量支持,沉重地砸在了碎石路面上。
而陳寧整個人,也像是被抽去了全部發條簧力的破碎傀儡一般,那一雙黑沉沉眸子裡的藍金雷光瞬間黯淡了下去。他體內千萬條神經元靈脈此時在二品異變的自燃對衝下,迎來了全書至今最為恐怖、也最慘烈的一場保險絲全盤熔斷碳化。心房主幹靈脈寸寸碎裂,鮮血如泉湧般,再次從他的雙眼、他的耳廓、他乾裂的嘴唇裡,瘋狂地噴吐了出來。
他的身軀在晨風中劇烈地搖晃了兩下,隨後,眼前一黑,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筆直地朝著地面栽倒了下去。
「陳寧——————!!!!!!!!」
一聲哭腔全啞、帶著無盡恐懼與絕望的尖叫聲驟然撕裂了黎明。
簡易偃車頂上的趙菁,此時甚至連古琴都顧不上收,整個人連滾帶爬地衝了下來,那一雙布滿了鐵屑傷痕的白玉赤足狠狠地踩在碎石路上,帶起一條血淋淋的泥痕。她一把將那個滿身是血、七竅流血的藏青長衫少年,死死地、毫無保留地抱進了自己溫暖的懷抱裡。
好涼。少年的身軀此時冷得像是一塊官偃坊深處的生鐵。
「小白臉……你醒醒啊!你莫要嚇本姑娘啊!」
趙菁哭得精緻的鵝蛋臉上全是黑灰與眼淚。她用那一隻染滿了機油、也染滿了陳寧滾燙鮮血的小手,拼了命地去擦拭少年面俠上的血跡,可那猩紅的黏稠鮮血,卻像是沒完沒了了一般,源源不斷地從陳寧的七竅裡漫延出來,將少女胸前那襲藏青色的棉袍,全盤浸成了刺目的黑褐色。
少年的長睫毛微微一顫。在全盤熔斷、系統徹底燒毀的黑暗世界最深處,陳寧那微弱如游絲的最後一絲陽間意識,在此刻,破天荒地,感受到了外界的一種溫熱。
那不是原石供能的暴戾高熱,也不是發條摩擦的冰冷。那是一種夾雜著淡淡茉莉花香、薄荷潤滑油,以及女孩子最純粹、最心疼的眼淚的——生命的溫度。
他隱隱約約地聽到,那個平日裡傲嬌得像一隻小母狼、在櫃檯前斤斤計較的小財迷帝姬,此時正一邊瘋狂地將他破碎的身軀往那輛開裂的偃車後座上拖拽,一邊將自己的腦袋死死地貼在他的耳廓邊,用那已經哭得徹底全啞的沙啞嗓音,歇斯底里、卻又字字如宿命般,瘋狂地呢喃著:
「陳寧……你給本姑娘挺住了!你說過你要陪本姑娘把這大宋的規矩砸爛的,你沒本姑娘的准許,死都不准給老子閉眼!」
「堅持住……太原……太原府!皇家驛馬二司就在前面,我帶你去太原!我帶你去尋我大姐……去尋你師姐醫聖許二娘!她一定能救你……她一定能用銀針,把你這條廢鐵命,給生生續回來!」
「轟隆隆——!!」
簡易偃車那開裂的底盤發動機,在少女那帶著血與淚的瘋狂搖動下,發出了一聲近乎自燃的迴光返照轟鳴。
在漫天破曉、亮得驚人的大山晨光之中,那輛到處冒著白煙、殘缺不全的銀灰色廢鐵,載著這兩個在汴京與邊境遍體鱗傷、卻死死抱在一起的年輕極客,化作了一道決絕的黑色殘影,沿著那險峻的山道古路,朝著那千里之外、大宋北方的鋼鐵重鎮——太原府,開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靈魂重組的命運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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