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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别摸我了 “魏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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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病床床角的边缘流转,诊室内很亮堂,严翼庭端坐着,刚刚洗漱完毕,额角发尖凝挂了几滴水珠,手里百无聊赖地拿着隔壁病房老头的日报。
少尉最早来看他,担心严翼庭无聊,特地每天早起帮他借日报来消磨时光,老头以为遇到了懂报的忘年交,若不是腿脚不便,现下可能已经坐在严翼庭床头热切畅聊了。
日报上,魏公馆募资建设的戏台仍然占据最大版面,插图内,水上长廊一条长龙似的弯曲延伸,将戏台包围住大半,四方皆矗立起角楼,檐牙如龙角。
“三月五日,陵水路,日本军官疑似对中国工人暴力式打压,其中,青年为工人反抗,胳膊被欧打脱臼,这究竟是……”
话音刚落,诊室的门“咔哒”一声响起。
严翼庭循声望去,跟一双漆黑的眼眸对上。
不过数秒,魏暻率先挪开视线,他袖口上移,布料遮盖住了一部分身体,若无其事地往自己办公桌的方向走。
魏暻拉开办公椅,抽了张纸巾堑在桌面,将怀里的纸袋放在一边,严翼庭下意识挺直了腰杆,耳尖地注意着不远处窸窣声响,他频频侧目,哪里还有心思看报。
“魏医生……前两天怎么没来看我?”
魏暻剥开纸皮的动作一顿:“请假了。”
严翼庭扭头:“怎么突然请假?身子不舒服吗?”
魏暻垂下睫毛,没有答话。
严翼庭耸耸肩,轻轻勾唇笑了一下。
今日怎么也这样冷淡,莫不是太久没见,不好意思面对他?
他记得魏暻的脸皮薄,军校念书时有一回与别的学校混交学习,魏暻被分配到隔壁风胡城,他则留在本校,两个月后魏暻返校,他捧着一束亲手编的花,站在下车站一眼便能注意到的位置迎接魏暻,大抵是那束花在周身众人身着的统一校服之中有些惹眼,魏暻抿起唇,装作没看见他,自顾自地绕到一边,直到并肩时才暗暗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口子。
身后的窗户漏了一点风进来,米白色窗户轻微摇摆,晨间灼亮的光线从后头逡巡而来,魏暻墨色发顶的小绒毛蒙着一圈淡淡的光晕,手掌心落下时的触感应该是很柔软的。
由于背着那小片光,魏暻的脸落在了阴影面,当头顶焕发的光晕变大时,他那干净的五官裹挟起淡淡的暗沉。
严翼庭观察着,他见魏暻揉了揉眼睛,突然猜道:“昨晚没睡好?”
魏暻睁开一丝缝,指尖往下眼皮抵了一下,神色有点茫茫然,嘴唇上下一开一合,不过似乎没有出声。
“魏医生是不是调班了?”
魏暻又按了会太阳穴,暂时清醒一点,他掀起眼皮,不解道:“你怎么知道的。”
严翼庭露齿一笑,想起前几天自己追求问护士值班安排的场景,毫无心理负担地扯谎:“猜的。”
魏暻淡淡“哦”了一声,低头咬下一大口馅饼。
余光中捕捉到严翼庭投来的目光,魏暻又不太习惯对着别人用餐了,思考了一会,他伸腿一蹬,办公椅往右侧一转,严翼庭只能看到对方被光影缀亮的窄小鼻尖,他闻着空气逐渐弥漫开来的肉馅儿香味,拖长着沙哑的嗓子,故意抬高音量道:“哎呀……不知道军医院允不允许医生在诊室里……”
魏暻抱着馅饼的手指动了动,下一秒竟然埋头苦吃起来,圆饼被他对半撕开,一股脑往嘴里塞,生怕在诊室偷偷补早餐被人发现。
严翼庭成功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这会儿没快活多久,又担心魏暻把自己噎住,他唇角挂着笑:“好了不逗你了,魏医生慢点吃。”
为了使魏暻对自己现在的印象再好一点,他夹着嗓子温柔地说:“我替你把关。”
陈子希推门而入,半只脚踏进诊室内,首当其冲听见的,便是严翼庭柔声细语的话。
若不是严翼庭那被烟熏得的公鸭嗓,在军医院的这一层算独一份,陈子希可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真他么陌生。
……
半个时辰后。
“浮花醉影没别人了吗?”严翼庭卷着日报,对着一脸挣扎的陈子希问。
陈子希苦恼道:“我也想啊……前天刚出来我去打电话给部门让他们去查了另一位东家,结果就是……到了今天也没有一点消息。”
严翼庭思考了一会,道:“不如你还是试试见一次穆燕霖?”
“确定这么办是吗?”
“我知道你不想涉及商圈,刚好有个机会,早晨的时候少尉来找过我,跟我通气一些家里的事,严家受邀参加三天后城东一场宴会,穆会长作为主办方之一,会出席。”
“我母亲打算问问我的意见,若是不去便推了,毕竟我现在这样也不方便。”
严翼庭摆摆手,“你陪我母亲走一趟不就得了?”
陈子希握紧的拳头冒出了青筋:“这么巧,我真要去啊?”
“难道你想让我陪你?”严翼庭半捂着嘴,神情做作般惊讶,片刻后转为一副言出必随的模样,“也不是不行,我喊人帮我定制一把拐杖,这就……”
他话音未落,将办公椅背对着病床始终一言不发的魏暻忽然站起来,出声打断:“不行。”
另外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魏暻微微侧过脸,只看着陈子希说:“依照他这个伤势,最少一个周才能离院。”
聚会人多眼杂,谁知道参与的人怀有怎样的心思,若是一个不慎,有意或无意将严翼庭推倒了怎么办,届时他身边没有比自己还懂得骨折方面内容的人,穆燕霖最多只会叫来他的随行医师,随便打发处理一下,哪里能这么样子?
严翼庭靠坐在枕头上,日报被他拿来遮脸,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按耐不住弯眉笑了一声。
魏暻蹙眉瞥了他一眼,漆黑的深瞳篆刻着谨慎严肃,有些气恼地说:“怎么还好意思笑?伤筋动骨的事从来不是儿戏。”
陈子希抱着胳膊低头想了一通,终于道:“他说的不错,是我的问题,严翼庭你千万别跟着我出院,你就……安心养病吧。”
说着,他看了一眼魏暻,临走前递给严翼庭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严翼庭看见魏暻抿着唇,埋头在办公桌边收拾早餐留下的纸袋,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
知道自己惹到对方了,严翼庭摸了摸自己的脸,讨巧道:“魏医生,我方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魏暻淡然着一张脸,依旧不看他,装作没听到,垂着眼处理手中的病案。
严翼庭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一边软声继续道:“魏医生关心我,才不愿意让我去参加宴会,我都明白的。”
魏暻的目光停顿在案本的某一页。
严翼庭屈指敲了敲床沿,突然发出“嘶”的一声。
他愁眉苦脸地说:“今早洗漱的时候,可能不小心磕着碰着哪里了,手肘有点疼。”
案本合上。
魏暻挂着一张难以撼动的冰山脸,严翼庭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移步到病床前。
他俯下身,二话不说抓住严翼庭的手臂,卷起袖子,似乎是担心严翼庭又喊痛,力度放得极轻,用于探伤的手指在严翼庭皮肤上游走。
皮肤相触处沿着皮下神经传来丝丝的痒意,严翼庭的视线从对方泛着淡粉的指关节,转到时不时隐没在白大褂袖口的细白手腕,那儿还是像七年前一样,突起了一小块骨头,不知道现在握起来会是什么感受,是先觉得皮肤软还是先被骨头硌到呢。
严翼庭看着看着,脑子一热:“你……别摸我了。”
魏暻抬起头,似乎瞪了他一眼。
魏暻的手指按了按某处皮肤,“哪里不舒服,这里?”
“不是。”
“这里呢?”
“不是。”
魏暻又换了地方,“这吗?”
严翼庭依旧道:“也不是。”
魏暻眉心拧了拧,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片刻后,他谨慎道:“你自己能感觉到在哪里吗?指给我……”
下一个“看”字还未说出口,一股力量忽然擒住魏暻的手腕,他眼前晃荡了一下,下意识按住病床后垫防止摔倒。
下一秒,他的手被人拽着,腕处被人扣着,掌心五指摊开,直直严丝合缝摁在那人的胸口。
严翼庭的声音含笑:“在这里呢。”
掌下传来对方有规律的呯呯心跳声,仿佛能顺着手一并递传到自己的身体。魏暻愣怔了片刻,触电般挣脱开严翼庭的触碰,连连退开一米远。
魏暻算是领悟过来对方正在逗自己,立在原地张了张嘴,正要冷漠说教一番。
严翼庭先一步开口了,他欠嗖嗖地弯着眼角:“魏医生,你多理我几句,”他轻拍了一下心口,“这儿便不疼了。”
“经常闷着会患心疾的,”严翼庭顿了顿,有理有据地胡编乱造,“魏医生总是不同我说话,我一个人困在这里,无人问津,孤苦伶仃,可怜无助,到时候心头郁闷起来,也是会生心病的。”
魏暻没记错的话,从严翼庭刚进诊室到今天一共四天,前后那个海军少尉日日都来,一待便是一个时辰,其间各种军界官员尤其是陈子希,几乎都要给值班的护士们混面熟了。
再者,严翼庭现在还没搬到统一病房,仍置在他个人的诊室,外人要进来探视,按照规定都得登记报备,护士给他过目过登记单,那一长串的名字……
魏暻摸向自己腕处,那儿似乎还在经着未散干净的体温而微微发烫着,他没好气道:“你发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