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植物在说话》婠辞

58、第五十八章 一个人的战争 顾明辉跑了

　　顾明辉跑了，但苏时安没有放弃。
　　王志强被带回BEA后，交代了很多。顾明辉的实验点不止工业园区那一处，他在临市周边还有至少三个隐藏点，用来存放X-7和共振器零件。王志强只去过其中一个，在临市东南方向的一个废弃养殖场里，靠近一片杨树林。
　　苏时安坐在BEA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张临市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四个位置：工业园区、花都市场、陈家村、废弃养殖场。四个点连起来，像一张不规则的网，罩在临市的东南角。
　　“顾明辉的活动范围，就在这一片。”沈既明站在地图前，手指画了一个圈，“方圆二十公里。他不敢跑远，因为他的设备、原料、人手都在这里。”
　　“但他现在知道我们在找他。”宋秋雨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平板，“他会换地方，换身份，换联系方式。我们不能再用常规手段。”
　　苏时安抬起头。“不能用常规手段，那就用非常规的。”
　　沈既明看着他。“什么意思？”
　　“植物。”苏时安站起来，走到窗边，“顾明辉去过的地方，植物会记住。王志强说他去过废弃养殖场，那里的植物一定见过他。”
　　宋秋雨皱了皱眉。“但那里已经废弃很多年了，植物还会记得吗？”
　　“会。”苏时安转过身，“只要根还在，它们什么都记得。”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去？”
　　“现在。”
　　车子驶出BEA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公路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树干。芽苞已经裂开了，嫩绿色的芽尖在阳光下闪着光。
　　“沈既明。”
　　“嗯？”
　　“你说，顾明辉现在会躲在哪里？”
　　“可能在哪个废弃的厂房里，也可能在某个小镇的出租屋里。”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但他一定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放松警惕。等风头过去。等他的内线告诉他，我们没有在查他了。”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他不会等到的。”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临市东南方向的乡间土路。两边的杨树高大挺拔，树干上那些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苏时安看着那些纹路，心里涌起一阵不安——这些树也被污染了。
　　“到了。”沈既明把车停在一片荒地旁边。
　　苏时安下车，看着眼前的废弃养殖场。围墙塌了一半，里面的房子屋顶也塌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空气中有一股腐烂的气味，混着化学品的刺鼻味道。
　　“就是这里。”苏时安推开铁门，走进去。
　　院子里堆着一些废弃的设备——铁桶、塑料管、还有几个生锈的反应釜。苏时安走到院子中央，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株蒲公英的叶子。
　　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画面，是情绪。这片草地被人踩过，很多次。有人在恐惧，在紧张，在匆忙。其中一个人，戴着眼镜，穿着白色的实验服。
　　“顾明辉来过这里。”苏时安站起来，“很多次。他在这里做过实验。”
　　沈既明走到他旁边。“还能找到别的线索吗？”
　　苏时安环顾四周。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棵老杨树，树干粗壮，枝叶稀疏。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树干。
　　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碎片，是连续的画面。深夜，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停在养殖场门口。车门开了，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苏时安认识——顾明辉。另一个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们从车上卸下几个银色的金属桶，搬进了养殖场的房子里。
　　然后，画面跳到了另一个时间。顾明辉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银白色的液体。他把液体倒进了一个反应釜里，然后站在那里，看着仪表盘，站了很久。
　　苏时安松开手。
　　“看到了什么？”
　　“顾明辉在这里生产过X-7。”苏时安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有一个帮手，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帮手？”沈既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帮他卸货，搬桶。但不是信使。信使已经被抓了。是另一个人。”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他还有同伙。”
　　“而且这个同伙，很可能是警察里的人。”苏时安转过身，“王志强说警察里有顾明辉的人。也许就是这个。”
　　沈既明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走，去下一个点。”
　　第二个点在一片杨树林里。林子很密，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时安走在前面，脚下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沈既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检测仪。
　　“灵力浓度偏高。”沈既明看着屏幕，“比正常值高出十倍。”
　　苏时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株蕨类的叶子。碎片涌了进来——疼痛。这片土地被人倾倒过化学废料，土壤在疼，植物在疼。
　　“顾明辉在这里倒过废料。”苏时安站起来，“X-7的生产废料。”
　　沈既明蹲下来，用手拨开枯叶，露出下面的土壤。土壤呈灰白色，像烧过的草木灰。
　　“污染很严重。”他站起来，“需要专业团队来清理。”
　　苏时安看着那些被污染的树木，树干上的黑色纹路像一道道伤疤。
　　“沈既明，如果顾明辉一直跑，一直换地方，我们是不是永远抓不到他？”
　　“不会。”沈既明看着他，“他跑不掉的。”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钱，需要设备，需要人手。这些东西，都会留下痕迹。”
　　苏时安点了点头。
　　他们走出杨树林，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上土路。
　　“沈既明。”
　　“嗯？”
　　“你说，那个帮手会是谁？”
　　“不知道。但他能在顾明辉需要的时候出现，说明他们一直有联系。”
　　苏时安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树干。
　　“如果我们能查到那个帮手的身份，就能找到顾明辉。”
　　“所以我们要从顾明辉的关系网入手。”沈既明说，“他认识的人，打过交道的人，都有可能。”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方远志的名单上，有顾明辉的名字吗？”
　　“没有。方远志的名单是资助者，顾明辉是执行者，不在同一份名单上。”
　　“那有没有可能，方远志还有别的名单？”
　　沈既明看了他一眼。“也许。”
　　苏时安的心跳快了一拍。“如果方远志还有别的名单，上面可能有顾明辉的同伙。”
　　“但他不会交出来的。”
　　“我们可以去找他。”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方远志在监狱里，不会见你。”
　　“试试。”
　　沈既明看着他，没有拒绝。
　　回到BEA已经是傍晚了。苏时安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端着宋秋雨泡的茶。沈既明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宋秋雨从实验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顾明辉的案子，上面催得紧。”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市局的人想接手。”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沉。“不能让他们接手。警察里有他的人。”
　　“我知道。”宋秋雨在他对面坐下，“沈既明已经在交涉了。”
　　“如果市局接手，顾明辉就永远抓不到了。”
　　“所以不能让他们接手。”
　　走廊里的脚步声响起。沈既明推门进来，脸色比平时更沉。
　　“上面同意了。案子继续由BEA主办，市局配合。”
　　苏时安松了一口气。
　　“但有个条件。”沈既明看着他，“一个月之内，必须抓到顾明辉。”
　　“一个月。”
　　“够了。”沈既明在他旁边坐下，“我们有线索，有人证，有物证。一个月，够了。”
　　苏时安看着他。“那我们明天去找方远志。”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好。”
　　第二天早上，苏时安站在临市监狱的门口。
　　监狱在临市西郊，灰色的高墙，铁丝网，岗楼上有持枪的武警。风很大，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沈既明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探视许可证。
　　“准备好了吗？”沈既明问。
　　“准备好了。”
　　他们走进监狱，经过一道道铁门，最后被带进了一间探视室。探视室不大，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墙。方远志被法警带进来，穿着橘黄色的囚服，花白的头发有些乱。他看到苏时安，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来干什么？”方远志拿起电话。
　　苏时安也拿起了电话。“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顾明辉还有没有同伙？在警察系统里的。”
　　方远志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电话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你会。”苏时安看着他，“因为你恨他。”
　　方远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恨他？”
　　“他背叛了你。他被抓的时候，供出了你的名单。他想减刑。”苏时安的声音很平静，“他出卖了你。”
　　方远志没有说话。他的手在电话上攥紧了。
　　“你不知道？”苏时安看着他，“他以为你知道。他说你一定会报复他。所以他跑了。”
　　方远志沉默了很久。玻璃墙那边，他的表情看不出变化，但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些。
　　“名单上，有一个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他带着那个人来见过我。姓马，临市公安局的副局长。顾明辉叫他‘老马’。”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全名叫什么？”
　　“马建国。”
　　苏时安放下电话，转过身。沈既明已经在拨号了。
　　“宋秋雨，查一个人。临市公安局副局长，马建国。”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既明挂断电话，看着苏时安。
　　“马建国，三天前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回老家了。”
　　“他跑了。”
　　“不一定。”沈既明转身走出探视室，“他可能还在临市。”
　　他们走出监狱，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上公路。
　　“沈既明，如果马建国就是那个帮手，他一定知道顾明辉在哪。”
　　“所以我们要找到他，在他跑掉之前。”
　　苏时安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树干。
　　“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风吹过，树枝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