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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夜蹲 晚上十点, ...

  •   晚上十点,苏时安和沈既明回到了那片废弃厂房。
      夜风从空旷的田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干燥气味。苏时安裹紧了外套,把手插进口袋里。沈既明把车停在厂房后面的一条土路上,熄了灯,四周立刻陷入纯粹的黑暗。
      “看得见吗?”沈既明低声问。
      “等一会儿。”苏时安眨了眨眼,瞳孔慢慢适应了黑暗。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给厂房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银边。院子里那些荒草在风中摇晃,像一排排不安分的哨兵。
      他们下了车,沈既明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折叠椅和一个保温壶。苏时安接过椅子,跟着他走到厂房侧面一堵坍塌的矮墙后面。这里视野正好,能看到厂房大门和那条通往公路的土路。
      “坐吧。”沈既明把椅子放下,拧开保温壶,倒了两杯热茶。
      苏时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也让他从夜风的寒意中回过神来。
      “你觉得他今晚会来吗?”苏时安问。
      “不一定。”沈既明在他旁边坐下,“但明天是周末,他如果白天来过,知道我们发现了那个文件夹,可能会来转移东西。”
      苏时安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保温壶里的茶慢慢凉了,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苏时安看着那些荒草,它们已经不摇了——风停了。
      “沈既明。”
      “嗯?”
      “你困吗?”
      “不困。”
      苏时安知道他撒谎。沈既明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整觉了,白天去BEA处理方远志案子的证据,晚上又陪他来蹲守。但他的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是话比平时更少。
      “要不你睡一会儿,我看着。”
      “不用。”
      苏时安没有坚持。
      又过了一个小时。检测仪安静地躺在沈既明的膝盖上,屏幕上的数字一直在正常范围内跳动。苏时安开始觉得腿有些麻,他轻轻动了动,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沈既明看了他一眼。“累了?”
      “腿麻。”
      “站起来走走。”
      苏时安站起来,在矮墙后面来回走了几步。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厂房大门。月光下那扇铁门半敞着,像一个咧开的嘴。
      突然,检测仪发出了轻微的蜂鸣。
      沈既明猛地站起来,把检测仪举到眼前。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从绿色变成了浅黄色。
      “有人来了。”他低声说。
      苏时安蹲下来,透过矮墙的缝隙往外看。土路的方向,有一道灯光——车灯。一辆车正朝这边驶来,速度不快,但很稳。
      沈既明从腰间拔出手枪。“待在这里。别动。”
      苏时安点了点头。
      车子开到了厂房门口,熄了灯。车门开了,下来两个人。月光照在他们身上,苏时安看清了——一个人穿着深色的夹克,另一个人穿着灰色的外套。两个人都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那两个人推开铁门,走了进去。沈既明猫着腰,从矮墙后面绕出去,朝厂房靠近。苏时安盯着他的背影,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检测仪上的数字跳得更快了。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苏时安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跟了上去。他知道沈既明会生气,但他不能只待在原地。他尽量放轻脚步,踩在荒草上,不发出声音。
      沈既明已经摸到了厂房门口,侧身贴在墙壁上。苏时安蹲在离他十几米远的一堆废弃设备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厂房里传来说话声,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苏时安听到了一个词——“配方”。
      沈既明闪身进了厂房。
      几秒钟后,厂房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从厂房里冲出来,朝车子跑去。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不是顾明辉,是另一个人,三十来岁,满脸惊恐。
      沈既明从厂房里追出来,举着手枪。“站住!BEA!”
      那个人没有停。他拉开车门,钻进去,发动引擎。车子猛地倒退,差点撞上沈既明。沈既明侧身躲开,朝车胎开了一枪。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震得苏时安的耳膜嗡嗡响。
      车子歪歪扭扭地冲上了土路,消失在黑暗中。苏时安站起来,跑到沈既明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沈既明收起手枪,看着那条土路,“跑了。”
      “另一个人呢?”
      “里面。制住了。”
      苏时安跟着沈既明走进厂房。手电筒的光照到地上——一个人趴在地上,双手被铐在背后。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帽子掉了,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沈既明蹲下来。“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沈既明从他口袋里搜出一个钱包,打开。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李志远”,地址在临市。
      “李志远,顾明辉在哪?”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沈既明,眼睛里全是恐惧。“我不知道……他只是让我来取东西。”
      “取什么?”
      “一个文件夹。他说放在厂房里,让我帮他拿。”
      沈既明从地上捡起一个文件夹——就是苏时安白天看到的那个。他翻了翻,里面还是那些手写的公式和数据。
      “顾明辉在哪?”沈既明又问了一遍。
      “我真的不知道。他都是用电话联系我,没见过面。”
      沈既明站起来,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一辆BEA的车开过来,把李志远带走了。
      苏时安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那条土路。
      “沈既明。”
      “嗯?”
      “顾明辉不在。他只是派了个人来。”
      “他知道我们发现了这里。”沈既明收起手机,“所以派了个替身来取东西。”
      “那他现在在哪?”
      “可能已经离开了临市。也可能……”沈既明顿了一下,“就在不远处看着我们。”
      苏时安的后背一阵发凉。他环顾四周,四野漆黑,只有月光和风声。
      “走吧。今晚他不会来了。”
      他们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土路,上了公路。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沈既明。”
      “嗯?”
      “如果顾明辉就在附近看着我们,他一定知道我们设了埋伏。”
      “知道。所以他派了别人来。”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会消失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查。”沈既明说,“他不可能永远躲着。”
      车子拐进槐荫巷,停在老槐树下。苏时安下车,走到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一条条安静的河流。
      “外婆,今晚我们去了那个厂房。顾明辉没来,他派了别人。他可能已经跑了。”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但我不会放弃的。我会一直找,直到找到他。”
      叶子摇得更厉害了。
      苏时安收回手,走进院子。沈既明跟在后面,关上了院门。
      客厅里,检测仪上的数字在正常范围内跳动。苏时安坐在沙发上,翻开外婆的笔记本。他翻到他写的那一页——“1972年12月,今天开庭了。方远志不认罪。他说他做的事都是对的。但他错了。法官会判他有罪。”
      他又翻到后面一页空白,拿起笔,继续写:
      “1972年12月,晚上去了顾明辉做实验的厂房。他没来,派了别人。他可能已经跑了。但我不会放弃。”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
      沈既明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出来,递给他一杯。“喝点。暖暖身子。”
      苏时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沈既明。”
      “嗯?”
      “你说,顾明辉会跑出国外吗?”
      “有可能。但出入境记录没有显示他出境。”
      “那他还在国内。”
      “在。但可能换了身份。”
      苏时安看着窗外的月光。“那我们怎么找他?”
      “等。”沈既明说,“他需要钱,需要设备,需要人手。他不可能永远躲在暗处。”
      苏时安点了点头。
      他们喝完茶,沈既明站起来。“我去睡了。你也早点。”
      “晚安。”
      “晚安。”
      沈既明走进客房,关上了门。苏时安坐在沙发上,把笔记本抱在怀里。
      “外婆,顾明辉还在外面。但他一定会露出马脚。”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苏时安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婆,晚安。”
      他关上窗,走进卧室。他躺在床上,从枕头边拿起那片老槐树的叶子。叶脉上的银白色光泽还在,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他把叶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苏时安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沈既明的消息:“BEA,来。”
      苏时安翻身下床,洗漱完走出卧室。沈既明已经在厨房了,今天的早餐是馒头和豆浆。
      “怎么了?”苏时安在餐桌前坐下。
      “李志远招了。”沈既明把馒头递给他,“他说顾明辉藏在临市东南方向的一个村子里。”
      苏时安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哪个村?”
      “陈家村。就是刘建国藏过的那个地方。”
      苏时安愣了一下。“那个村子我们不是搜过了吗?”
      “搜过。但他可能刚搬过去,或者藏在更隐蔽的地方——比如村民家的地窖。”沈既明说,“一个废弃的村子,反倒不容易引起注意。”
      苏时安的心跳加速了。“那今天我们去。”
      他们吃完早饭,出门。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外婆,顾明辉可能藏在陈家村。今天我们去那里。”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我一定会找到他。”
      苏时安收回手,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槐荫巷,驶上公路。
      苏时安看着窗外,那些行道树的枝干上,芽苞比前几天更大了。
      “沈既明。”
      “嗯?”
      “你说,春天的时候,顾明辉会落网吗?”
      “会。”沈既明说,“春天之前。”
      苏时安点了点头。
      车子驶上高速,朝临市的方向开去。
      “外婆,春天之前,一切都会结束。”
      风吹过,车窗外的树枝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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