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栖南枝》沐知春

2、第 2 章 车门打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柔和的白光倾泻而下，将南枝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就像从高空坠落一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不知过了多久，双脚终于触到了坚实的地面。南枝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白色大厅里。
　　这里没有天花板，也没有墙壁，只有无尽的纯白向四面八方延伸。头顶上方悬浮着无数光点，像是夜空中的星辰，又像是某种数据流在缓缓流动。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透明光幕，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
　　"欢迎来到安全区。"
　　摆渡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摘下了风衣的帽子，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的皮肤很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一圈银色的纹路在缓缓流转，像是月光下的涟漪。
　　南枝这才看清他的模样。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却给人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感。
　　"这里是所有玩家的休息区域。"摆渡人走到她身边，目光投向那块巨大的光幕，"在这里，你们可以休整、交易道具、组队，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
　　南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光幕上，玩家的名字按照积分从高到低排列。排在第一位的名字赫然写着"月栖"，后面的积分是一串长得令人窒息的零。而她的名字"南枝"孤零零地挂在末尾，后面跟着"0积分"三个字。
　　"为什么我的积分是零？"她忍不住问道。
　　"因为你还没有完成结算。"摆渡人淡淡地说，"【午夜公交】是新手副本，通关奖励会在你第一次进入安全区后自动发放。稍等片刻就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光幕上的名字突然闪烁了一下。南枝看到自己的积分从0跳到了100，紧接着，一行提示文字弹了出来：
　　"恭喜玩家0729完成首个副本。获得基础积分100点，稀有道具'溯光镜碎片×1'已存入个人背包。"
　　与此同时，南枝感到手腕上一热。她低头一看，一只银色的手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手腕上。手环的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和她胸口的玉佩如出一辙。
　　"这是你的个人终端。"摆渡人解释道，"可以用来查看积分、兑换道具、接收任务通知，以及……联系其他玩家。"
　　南枝试着用意念触碰手环，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界面。界面上有几个选项：【个人信息】【背包】【商城】【组队】【论坛】。她点开【背包】，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碎片，镜面泛着淡淡的青光，边缘有些残缺。
　　"这就是'溯光镜'？"她喃喃自语。
　　"只是一块碎片。"摆渡人说，"完整的溯光镜能够窥探过去发生的一切，但这块碎片只能让你看到某个场景的片段，而且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积分。不过对于新人来说，它已经足够珍贵了。"
　　南枝点了点头，将手环收起。她环顾四周，发现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的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的人独自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还有几个人正对着光幕指指点点，脸上带着兴奋或焦虑的神情。
　　"他们……都是玩家？"南枝问。
　　"是的。"摆渡人的目光扫过人群，语气平淡，"有人在这里待了几天，有人待了几个月，还有人……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年。"
　　"几年？"南枝心头一震，"游戏开始多久了？"
　　摆渡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没有人知道。安全区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不同，而且每个人的感知也不一样。有些人觉得只过了几天，回到现实却发现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也有些人……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南枝的心里。
　　"那……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通关。"摆渡人看着她，眼神深邃，"当你攒够足够的积分，或者解开某个特殊副本的真相时，你就可以选择退出游戏。但在此之前……"他顿了顿，"你必须活下去。"
　　南枝握紧了拳头。她想起了那个断头的女学生，想起了司机眼中痛苦的哀求，想起了外婆临终前的嘱托。
　　"我会活下去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摆渡人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大厅的另一侧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他说，"如果你想了解这个游戏的规则，可以去论坛看看。那里有老玩家整理的攻略和注意事项。不过……"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话，包括我。"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一片白光之中。
　　南枝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救了她，给了她提示，却又让她不要相信他。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需要先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然后为下一个副本做好准备。
　　她走向大厅中央的光幕，指尖轻轻触碰屏幕。光幕上立刻弹出了一个搜索框。她输入"新手攻略"四个字，屏幕上顿时出现了数十条帖子。
　　她点开排名第一的那篇，标题是《给新人的十条忠告》。帖子的内容很简单，却字字惊心：
　　一、永远不要单独行动。
　　二、不要轻易相信其他玩家的话。
　　三、积分比命重要，但命比什么都重要。
　　四、有些副本没有标准答案，活着就是答案。
　　五、不要试图探究游戏的起源，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六、安全区不是绝对安全的，小心那些"老玩家"。
　　七、道具可以救命，也可以要命。
　　八、如果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假装没看见。
　　九、记住你的编号，那是你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身份。
　　十、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希望。
　　南枝看完这篇帖子，又翻看了几篇关于【废弃医院】和【古宅惊魂】的讨论。那些文字描述的场景让她不寒而栗，但她知道自己必须面对。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新人，想不想加入我们的队伍？我们可以带你过下一个副本。"
　　发信人的ID叫"猎鹰"，头像是一只展翅的雄鹰。
　　南枝盯着那条消息，脑海中回响着摆渡人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话，包括我。"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回复。她将手环收起，转身走向大厅的一角，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只能相信自己。
　　……
　　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打断了南枝的沉思。
　　她低下头，只见半透明的界面上弹出了鲜红的系统提示：
　　【玩家0729，您已匹配到第二个副本：废弃医院。】
　　【副本难度：一星（适合新人）。】
　　【通关条件：存活至天明，并找到“院长办公室”内的秘密档案。】
　　【失败惩罚：抹杀。】
　　【倒计时：10秒。请做好进入准备。】
　　南枝深吸了一口气，将刚刚看完的论坛攻略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起身，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到那种被命运捉弄的无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她知道，从踏出安全区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不再掌握在别人手中。
　　白光再次笼罩全身。当失重感消失时，一股刺鼻的霉味混合着浓烈的消毒水气息，瞬间钻进了她的鼻腔。
　　南枝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幽深狭长的走廊里。头顶的白炽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几盏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投下忽明忽暗的惨白光线。两侧的墙壁上满是斑驳的水渍和脱落的墙皮，像是一张张溃烂的人脸。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病房门，门牌上的数字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吱呀——”
　　就在她前方不远处，一扇病房的门突然自己开了一条缝。
　　南枝的脚步猛地顿住。她迅速扫视四周，发现这条走廊除了她之外空无一人。但她能感觉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暗处窥视着她。
　　她想起了论坛上的一条警告：“在废弃医院里，永远不要背对着任何一扇敞开的门。”
　　南枝没有贸然前进，而是侧过身，紧紧贴着右侧冰冷的墙壁，缓缓向那扇敞开的门靠近。她的右手悄悄摸向了胸口的玉佩，温热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当她走到门口时，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吹了出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向内看去。
　　病房里一片狼藉。病床的铁架已经生锈变形，上面散落着撕碎的白色床单。地板上，几滴暗红色的血迹从床边一直延伸到墙角的一个铁皮柜子前。柜子的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南枝的心跳骤然加快，但她强迫自己没有退缩。她想起自己在第一个副本中获得的“溯光镜碎片”，如果这里面藏着线索，或许可以用它来探查真相。
　　就在她准备推开门的瞬间，一阵凄厉的尖叫声突然从楼上传来！
　　“啊——！！！”
　　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在空旷的医院里层层回荡，震得南枝耳膜生疼。紧接着，楼上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拼命奔跑，又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南枝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瞳孔猛地收缩。在二楼昏暗的拐角处，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身影一闪而过。那女人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脖颈。
　　“是怨灵……”南枝在心里默念。她没有追上去，而是迅速退回到走廊中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因为她知道，在这种地方，好奇心往往会害死人。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刚才那间病房门口的地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银色的胸针，造型古朴，上面镶嵌着一颗暗淡的红宝石。南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胸针。就在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一股冰冷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林护士，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一个低沉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把嘴闭上，否则下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就是你。”*
　　*“不……我不能说……他们都在看着我……”*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而绝望。
　　画面戛然而止。
　　南枝握着胸针，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她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生存游戏。这座医院里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她捡到的这枚胸针，很可能就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突然，走廊尽头的灯光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后彻底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拖沓的脚步声。
　　“哒……哒……哒……”
　　那是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南枝立刻转身，朝着与声音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她记得系统提示里说过，要找到“院长办公室”。而在大多数医院的布局中，行政办公室通常位于楼层的另一端。
　　她不敢回头，只能凭借着微弱的直觉和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在错综复杂的走廊里摸索前行。每经过一扇门，她都能感觉到门后传来的冰冷注视。那些被囚禁在这里的灵魂，似乎在等待着某个时机，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厚重的木门。门牌上写着四个模糊的字：院长办公室。
　　南枝停下脚步，心脏狂跳。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书卷气。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横亘在房间中央，桌面上堆满了泛黄的文件。而在桌子正后方，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眼神阴鸷。
　　南枝的目光落在办公桌最上方的抽屉上。那个抽屉没有上锁，留着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走过去，拉开了抽屉。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破旧的日记本，封面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而在日记本的旁边，还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人。尤其是……那个给你指引方向的‘摆渡人’。”
　　南枝的瞳孔骤然放大，手中的纸条微微颤抖。
　　摆渡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警告里？难道从一开始，他的接近就不是为了帮助她，而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