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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出口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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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务核查的结果,是在一个周三的上午公布的。
晨会上,苏漫说,“税务核查结果出来了。”
“辰光文化不存在偷税漏税行为,核查结束。把消息释放出去。同时法务跟进处理网络舆论问题。”
张远山接过文件翻了翻,哼了一声。“本来就没什么好查的。”
苏漫没接话,“这个结果会在官网公布。但你也知道,公告出去了,信的人自然信,不信的人还是会找角度。接下来要准备新专辑了,舆论风向请大家务必注意。”
林晓点了点头。她明白苏漫的意思——公司清白是一回事,舆论买不买账是另一回事。连续一个月的负面新闻,从赵国强到宏远物流,从“阴阳合同”到“偷税漏税”,虽然最后都查清楚了,但沈慕辰的名字和“被调查”三个字绑在一起太久了,公众的印象不是一张公告能扭转的。
“苏漫姐,公司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林晓问。
苏漫靠在排练厅的把杆上,想了想。“公关部那边提了几个方案,做慈善、上综艺、接一个正面形象的代言。但沈慕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喜欢这些。”
张远山在旁边插了一句:“他不是不喜欢,是觉得没用。做秀的事,他懒得干。”
排练厅安静了一会儿。
林晓犹豫了一下,开口了。“苏漫姐,新专辑是不是快发了?”
苏漫看了她一眼。“下个月。怎么了?”
“与其去做别的事,不如把新专辑做好。作品是沈老师最擅长的,也是最能说明问题的。”林晓说,“舆论说他靠家族、靠背景,那就用作品说话。专辑做得好,比什么公关都管用。”
苏漫没说话,看了林晓一会儿。那个目光不是审视,是在想什么。
“张老师,”苏漫转过头,“新专辑的进度怎么样?”
“编舞还有两首没定。”张远山说,“制作那边在等最后的混音。”
“抓紧。”苏漫拿起文件,走到门口,“林晓,你跟我来一下。”
苏漫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桌上那盆绿萝看起来比之前更蔫了。她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示意林晓关门。
“你说的那个建议,不是随口说的吧?”苏漫开门见山。
林晓在她对面坐下来。“张老师之前跟我说,沈老师新专辑的编舞一直不太顺,卡在最后一首主打歌上。他总说‘差一点’,但不知道差在哪里。我想,也许不是编舞的问题,是他的状态问题。”
“什么状态?”
“他最近太累了。舆论、税务、赵国强的事,一件接一件,他扛了太多。”林晓说,“如果他能在新专辑里找到一个‘出口’,把这段时间压着的东西释放出来,状态可能就对了。”
苏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秋天的S市总是这样,云层很厚,阳光透不过来,像一块洗旧了的灰色棉布盖在城市上空。
“你来辰光之前,”苏漫忽然说,“我让人查过你的背景。”
林晓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说话。
“查到你在安盾的时候,出过那次任务。也查到你师父的事。”苏漫转过头看着她,“我当时想,这个人来辰光,肯定有别的目的。”
“您现在不这么想了?”
苏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晓面前。这是新专辑发布会流程,还没有打磨好。你试着改一改。专辑做的再漂亮,发布会搞砸了,哪些黑子估计能喷上月球。
“下个月15号,在S市。你负责沈慕辰的日程对接。”
林晓看着这行程表,从前期筹备到现场到收尾,要持续三天,舞台布置,提前走位、嘉宾邀请、粉丝筛选、媒体采访,密密麻麻排满了。
“私人助理的第一项正式任务。”苏漫看着她,“有问题吗?”
“没有。”
苏漫点了点头。“行了,去吧。”
林晓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苏漫姐。”
“嗯?”
“您刚才说,您查过我。那您知道我来辰光是为了查三年前的事吗?”
苏漫看了她几秒。“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留着我?”
苏漫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干净的干净人。”她说,“你带着目的来,但你做事有底线。赵国强的事,你没有落井下石。你师父的事,你没有推卸责任。你在辰光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你拿的这份工资。”她顿了顿,“这样的人,不多。”
林晓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去吧。”苏漫低下头,开始翻桌上的文件。
林晓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新专辑发布会。沈慕辰的日程对接。苏漫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干净的干净人”的时候,语气不是夸,是一种确认——确认她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
现在,她得到了这个确认。
周五下午,排练厅。
新专辑最后一首主打歌的编舞,张远山改了无数版,沈慕辰始终不满意。今天张远山让他从头到尾跳一遍,什么都不想,就是跳。
音乐响了四分多钟。沈慕辰一个人在排练厅中央跳完了整支舞,没有伴舞,没有灯光,没有观众。只有镜面墙里映出的他自己。
最后一个动作做完,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汗水顺着下颌线滑下来。
张远山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编舞的问题。”他说,“你在跟自己较劲。”
沈慕辰没说话,走到把杆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林晓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一个字都没写。她不知道该写什么,因为她刚才没有在看编舞——她在看他。看他跳舞的时候,脸上那种表情不是表演,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往外涌。
“沈老师,”林晓开口了,“你觉得这支舞,是想表达什么?”
沈慕辰转过头看着她。
“新专辑的名字叫《出口》。”林晓说,“您在找出口。但出口在哪,你自己也不知道。”
排练厅安静了几秒。张远山站在旁边,看看林晓,又看看沈慕辰,没插话。
沈慕辰放下水杯,走到排练厅中央,背对着他们。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知道出口在哪。”
沉默了好一会儿。
“要不换成群舞或者双人舞。”林晓说,“压力小一些,有了衬托。”
沈慕辰没有转身,但林晓从镜子里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忽然摸到了一堵墙,但墙上有一条缝,光从缝里透进来。
“有衬托当然很好,但是我不需要。”。他说,“再来一遍。”
张远山按下播放键。音乐重新响起。
林晓坐在角落里,看着他重新在排练厅中央动了起来。若游龙,如惊鸿,紧绷的肩背松下来,每一个起落都带着灵动。
这一刻他是沈慕辰。
张远山站在台边,手指慢慢敲着节拍,眼睛亮了起来。
一支舞跳完,沈慕辰站在原地,只静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张远山长出一口气,骂了句:“老子改了八版,原来就差林晓一句话。”
沈慕辰笑了笑,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林晓。
她站起来,手里的笔记本还摊开着,笔尖停在空白的纸面上。
“感谢。”沈慕辰说。
林晓愣了一下,目瞪口呆。
排练结束后,张远山先走了。林晓在工位上收拾东西,沈慕辰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刚才你说的话,不是随便说的吧?”他问。
林晓抬起头。“您指的是哪句?”
“跳着跳着就知道了。”他说,“你是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
林晓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
“都有。”她说。
沈慕辰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继续问。
“下个月发布会,你跟我一起去。”他说,“苏漫跟你说了吧?”
“说了。我负责您的日程对接。”
沈慕辰点了点头。“发布会之后,新专辑的宣传期大概两个月。可能会有很多采访和通告,会比较辛苦。”
“我没问题。”
沈慕辰没走。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把笔记本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林晓。”
“嗯?”
“三年前的事,你还在查吗?”
林晓的动作停了一下。“在查。”
“查到什么了?”
“查到暗盾的情报系统有人动过手脚。不是系统故障,是人为调低了威胁等级。”她看着他,“但您说过,暗盾是您在掌控。”
沈慕辰沉默了几秒。
“是。但暗盾的权限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董事会里还有我父亲的人。”他说,“他们在暗盾有席位,可以调阅部分情报,也可以在某些环节上做手脚。但大方向,还是我在把控。”
林晓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了。“您父亲的人——他们为什么要在三年前的情报上做手脚?”
沈慕辰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是一种威胁吧。”他说,“在那之前我刚拒绝了他。他让我知道,没有沈家,我在这个圈子里走不远。”
林晓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你对那次安保满意吗?”
沈慕辰转过身。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他的脸在阴影里,表情看不清楚。
“那时于我而言,谈不上伤害。”他说,“但是你......”
林晓看着他。“是,我对那次的我不满意,无论是认为调整,还是我的反应。我都是失败了。我想查下去,不是要纠正错误,是想给师父要一个说法。”
“说法会有的。”
“那您父亲那边——”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沈慕辰说,“赵国强的事、宏远物流的事、税务的事,后面都有他的影子。不是他亲手做的,是他的人。他从来不会亲自出手。”
林晓想起陈锋说的那句话——“沈慕辰这个人,你离他远一点。他身上的线太多,你进去了就出不来。”
但她已经进来了。从她签下那份保密协议的那天起,从她在M市演出侧台挡住那个女孩的那天起,从她在排练厅里说“跳着跳着就知道了”的那天起。
“发布会之后,”林晓说,“您有什么打算?”
沈慕辰看着她。“先把新专辑做好。其他的,再说。”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向门口。
“林晓。”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出口’,”他没有回头,“我觉得我找到了。”
他走了。林晓站在原地,看着门口。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一半,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过道里回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她在想他说的“出口”是什么意思。是指新专辑的编舞找到了方向,还是指别的什么——比如,他找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林晓不知道。但她把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翻到空白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他说他觉得找到了出口。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然后她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包里。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S市的秋天,天黑得越来越早。路灯亮着,街上人来人往,有人赶着回家,有人赶着赴约,有人站在路口不知道往哪走。
林晓站在路边等红灯。她的方向很明确。手机震了一下,沈慕辰的消息。
【你师父的事我很抱歉。】
林晓沉默了。想起那个一米八五的大汉蜷缩在地上,血太多了,怎么按压都止不住。
【我想,如果可以,请当面告诉他真相。】
沈慕辰没有回复。
绿灯亮了,林晓走过斑马线,朝地铁口走去,像走进一头怪兽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