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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到一只“小动物” 傅烬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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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入夏的雷阵雨从来不讲道理。
傍晚六点整,傅烬渊掐断最后一通工作通讯,指尖漫不经心地将金属钢笔转了半圈,咔嗒一声按回西装内袋。顶层写字楼落地窗外原本金红铺展的晚霞,不过十分钟就被铅灰色积雨云死死捂住,狂风卷着潮湿水汽撞在玻璃上,闷出持续不断的轰鸣。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砸落,转瞬织成密不透风的雨幕,将整条商业街笼进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里。
办公室里同事纷纷收拾东西,扎堆挤在电梯口商量拼车,嘈杂的很。他一身剪裁紧绷的黑色休闲工装,肩线冷硬笔直,宽肩窄腰裹着的面料下,藏着极具爆发力的线条。棕黑色发丝打理成利落张扬的桃心三七分,额前碎发垂在眉骨,深浅交错的棕黑眉骨锋利分明,一双狭长金瞳此刻半敛着,瞳色在昏暗天光下沉得像熔金。鼻梁高挺笔直,右侧鼻翼嵌着一颗浅淡小痣,冲淡了过分冷硬的骨相,添了几分桀骜不羁的野性。下颌线锋利,整张脸棱角分明,没有半分柔和弧度,偏生长睫浓密,棕黑色睫毛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性子本就散漫随性,厌烦人群拥挤拉扯,骨子里领地意识与警惕心刻入骨髓,从不喜欢与陌生人共享狭小空间。不等电梯排队,傅烬渊拎起搭在臂弯的黑色长柄雨伞,单手揣进裤兜,踩着黑靴径直走安全通道下楼。
底层大堂冷风裹挟雨水灌进来,行人撑着各色雨伞步履匆匆,汽车鸣笛、雨水敲打地面、商铺广播揉成一团嘈杂噪音。傅烬渊撑开黑伞,宽大伞面将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他的车停在后街僻静小巷的露天车位,绕开主干道拥堵车流是他的一贯习惯。这条窄巷两侧栽满梧桐,枝叶被暴雨打落一地,腐烂落叶混着泥沙在路面凹处积出连片水坑,路灯隔着厚重雨雾晕开昏黄模糊的圆光,地面积水倒映破碎灯光,晃得人眼晕。
傅烬渊脚步放缓,散漫的外表下是极致敏锐的观察力。哪怕是走了千百遍的熟路,他视线依旧匀速扫过巷内每一处角落,墙根、垃圾桶、积水洼、灌木缝隙,所有能藏匿活物的地方尽数落入眼底,这是常年保持的本能——掌控视野内一切动静,不允许任何未知事物闯入自己的安全范围。
晚风裹着冰冷雨水砸在伞沿,滴答水声持续不断,巷子里除了他再无第二个人影,安静得只剩风雨呼啸。
就在他距离巷口停车处不足二十米时,垂落的金瞳骤然定格在左前方一处凹陷浅坑。
那水坑比别处干净不少,雨水反复冲刷走泥沙落叶,只剩一层浅浅澄澈积水,本该平平无奇的洼地里,蜷着一小团近乎虚幻的莹白微光。
光极淡,软得像揉碎的月光,被雨雾衬得若隐若现,微弱到稍不留意就会被昏暗环境吞没,却硬生生拽走傅烬渊全部注意力。
他周身漫不经心的散漫瞬间消散,指尖无意识收紧伞柄,指节泛出青白。脚步停顿半秒,他微微侧过身,伞沿倾斜几分,挡住迎面打来的冷雨,缓步朝着水坑靠近。
距离拉近,那团白色轮廓逐渐清晰。
是一只幼化形态的灯塔水母亚体,体型极小,仅成年人拇指长短,通体半透雪白,剔透得如同凝固冰晶。此刻它紧紧蜷缩在水坑最靠墙根的避风角落,柔软躯体收拢成小小的一团,持续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每一次颤动都极轻,隐忍又脆弱,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傅烬渊半屈膝蹲下身,昂贵黑色工装裤直接蹭上潮湿泥水,他浑然不在意,注意力全在水坑里的小东西身上。雨水不断落进浅坑,积水温度持续走低,冰凉池水一遍遍冲刷水母剔透的躯体,原本莹亮的白色表层一点点褪去光泽,透出虚弱的淡粉,是本源受损、重伤透支的迹象。
傅烬渊静静凝视,金瞳里翻涌复杂情绪。
他素来桀骜,偏爱无拘无束的自由,厌恶束缚,更从未产生过收容、照料任何活物的念头。极强的占有欲让他极度排斥陌生生命踏入自己的私人领地,偏执的底线清晰分明,无关之人、无关之物,他从不多看一眼,更谈不上心生怜悯。可眼前这只小白水母,安静得过分,温顺得让人心头发闷。
寻常生灵落入绝境,要么疯狂挣扎冲撞,要么发出嘶鸣求救,可它不一样。
吧天性温顺安静,从不争抢,刻在骨子里随遇而安。即便重伤被困寒水坑,承受冰冷雨水持续侵蚀,也没有半分扑腾反抗,只是安静蜷缩在仅有的避风角落,默默承受所有煎熬,连躯体颤抖都极力克制,不愿制造半分动静惊扰外界。
性子慢热,敏感细腻,共情力远超寻常物种,此刻清晰感知到头顶笼罩下来的巨大阴影,一股极具压迫感、凌厉强势的气息将他包裹。
他注意到了傅烬渊
它精准捕捉到对方气场里藏着的锋利与警惕,却也敏锐察觉到,这份凌厉之下没有丝毫杀意,只有纯粹的审视,没有伤害他的意图。细腻的情绪让他下意识体谅对方,没有慌乱逃窜,只是安静缩起自己,不给眼前这个强大的陌生人添半点麻烦。
傅烬渊将他所有动作尽收眼底。
害怕却不反抗,怯懦却懂事,哪怕身处绝境,依旧温顺隐忍,默默迁就周遭一切。
心口那点突如其来的柔软愈发清晰,混杂着刻入骨髓的偏执占有欲疯狂翻涌。
是他先看见的。
是独属于他的,旁人不配沾染分毫。
若是放任不管,这场持续整夜的冷雨会不断降低水坑水温,小家伙本源本就受损严重,撑不过今夜,天光破晓前就会彻底消散在街巷积水里,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他抬手,干脆利落收起头顶黑伞,任由冰冷雨水落在肩头、发丝上,冰凉雨水顺着下颌滑落,他浑然不觉。掌心温热修长的手缓缓探向浅浅水坑,动作放得极缓,生怕稍重一点动静,就吓到这只本就虚弱胆怯的水母。
骨节分明的指尖贴近水面,冰凉池水漫过指腹。
它感知到陌生温热的触感靠近,躯体瞬间绷紧,心底生出浅浅慌乱,下意识想要避让,可重伤透支的身体没有半点挪动力气,只能僵硬停在原地,温顺无措,却依旧没有半点抵触攻击的姿态。
暖意顺着表层躯体渗入枯竭的本源,驱散雨水带来的刺骨寒意。它细微地瑟缩一下,随即慢慢放松紧绷的躯体,一点点往温热的掌心贴合过去,像是漂泊许久终于找到一处安稳避风港。
傅烬渊指尖微微收拢,稳稳将这团雪白小生灵完整托进掌心。
昏黄路灯穿透雨雾落在掌心,雪白水母通体覆上一层柔光,脱离冰冷水坑后,躯体不受控制的痉挛减轻少许,却依旧细微颤动,藏不住深入本源的伤痛。
“以后就要靠我养着你了”
雨声嘈杂轰鸣,傅烬渊低沉磁性的嗓音压得极轻,他指尖极轻蹭了蹭小家伙,动作笨拙生疏,却格外认真。
傅烬渊重新撑开黑伞,向家走去。
二十分钟后,傅烬渊抵达高层公寓楼下,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私人住所。
顶层复式公寓是傅烬渊独属的私人领地,一百八十平极简冷调装修,黑白灰三色为主,家具简约,大面积落地玻璃窗直面城市天际线,平日里常年只有他一人居住,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指纹解锁推门而入,反手轻合房门,室外风雨喧嚣瞬间被厚重门板隔绝,室内恒温干燥的暖风扑面而来,彻底驱散满身湿冷。
他站在玄关,垂眸看向掌心安然蜷缩的水母,指尖轻轻摩挲一下他柔软的躯体。
触感挺好——这是他脑子里唯一想的
他径直走向客厅开放式水吧台,柜格角落放着一只闲置许久的大号圆形玻璃观赏缸,通体高透无杂质,是当初随手购置的摆件,从未派上过用场,此刻恰好适合安置它。
他取出玻璃缸,反复用温水冲洗三遍,擦拭干净内壁所有灰尘水渍,确保缸内无任何残留清洁剂;随后连接净水龙头,缓慢注入恒温纯净水,实时把控水温,调试到温和适宜水母栖息的二十五度,不冷不热。
澄澈清水缓缓铺满缸底,水波轻柔荡漾,室内微弱天光落在水面,泛出细碎柔和波纹。
一切安置就绪,傅烬渊俯身,将托着谢临川的右手缓缓贴近缸沿水面。
入水刹那,温和水流完整包裹住通体,雨夜残留的刺骨寒意、躯体持续的酸涩伤痛瞬间被温水抚平大半。紧绷痉挛多日的躯体一点点舒展放松。
本源重伤未愈限制了他的行动力,浮游幅度极小,不会四处乱窜闹腾,只是安静悬停在水缸中央,缓慢舒展躯体,温顺安然,不争不抢。
傅烬渊站直身形,倚靠在水吧台边缘,狭长金瞳看着水缸里那抹纯白。
这是闯入他封闭领地的第一个例外,是他亲手从寒雨水坑救回来的生灵。
城市暮色彻底沉落,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金色光透过落地窗落在玻璃水缸表层,水光折射细碎光斑,落在它雪白躯体上,衬得他周身覆着一层朦胧柔光。
它安静浮游两圈,慢慢适应全新水环境,便停在水中央不再游动,安安静静悬浮着休憩。
傅烬渊没有转身离开,就这般长久守在水缸边,单手插在家居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吧台台面,垂眸静静看着水中休憩的水母亚体。
不知过了多久,傅烬渊想起水母本源受损需要补充温和养分,转身走向储物间,翻出早前购置的深海温和营养液,缓缓滴入水缸之中。
透明营养液融入清水,淡淡细碎微光散开
时钟指针缓缓走向深夜十一点,窗外雨势彻底停歇,只剩下湿润晚风掠过楼宇的轻响,城市灯火渐次黯淡大半,整座城市陷入沉睡般的安静。
傅烬渊依旧没有离开水吧台,干脆搬来一张单人皮质矮椅,坐在水缸旁,视线从未离开。
连日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本该席卷全身,可此刻看着水缸里温顺安静的小白水母,心底紧绷多日的戾气、烦躁尽数消散,只剩下平缓安稳。
他心底翻涌着杂乱心绪,平日果决利落的思维此刻全缠绕在水缸里那抹纯白身上。
自幼习惯独来独往,不信任任何人,领地边界划分清晰,排斥一切外来闯入者,从前从未设想过自己会收容任何东西,更不会料到,仅仅一场雨夜偶遇,一方浅坑微光,就让他冷硬多年的心彻底软化。
他一遍遍回想巷底水坑里谢临川蜷缩颤抖的模样,重伤虚弱、孤立无援,却依旧温顺隐忍,不吵不闹随遇而安。
叮铃铃
傅烬渊拿起电话
“喂?会长,怎么了?”
陆承渊回道:“到家了?”
“嗯,唉,会长我跟你说,我下班路上捡到了个小玩意儿,好像是个水母亚体......”
听了一顿傅烬渊的“讲演”,陆承渊无奈开口:“行,你养着吧,早点休息,不早了”
电话挂断,傅烬渊视线又落回水缸里,水母亚体此刻彻底放松,躯体舒展,静静悬浮在水缸中层,毫无防备,全然信任身边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他见过太多趋利避害、充满戒备的生灵,唯独这只水母,天性温顺柔软,慢热却赤诚,感知到善意便全然交付信任,不争抢、不怨怼,哪怕受过重伤,也依旧温柔体谅周遭一切。
傅烬渊低声自语,嗓音轻浅,消散在深夜寂静空气里:“以后不用再流浪了。”
水中的亚体似是隐约听见微弱声响,躯体微微往缸壁靠近几分,隔着一层玻璃,贴近傅烬渊的方向,像是下意识寻求安稳依靠。
夜色愈发深沉,傅烬渊没有上床休息,就坐在矮椅上守了整整半宿,不敢熟睡,时刻留意水缸内动静,生怕水温波动、水流变化惊扰到虚弱的小水母。
凌晨两点,天边泛起极淡的鱼肚白,微弱晨光透过纱帘柔和漫入室内。
水母亚体刚从安眠中苏醒,雪白躯体缓慢舒展,轻轻浮游两圈,视线第一时间落在身侧趴在吧台边缘小憩的傅烬渊身上。
男人微微垂着眼,棕黑色桃心三七分发丝凌乱散落少许,高挺鼻梁右侧那颗小痣在晨光下清晰可见,狭长金瞳轻轻闭合,周身凌厉气场尽数卸下,难得褪去所有桀骜锋芒,染上浅淡柔和倦意。
它安静悬浮在水中,一动不动,生怕游动惊扰小憩的傅烬渊。细腻敏感的心思能感知到对方守了自己一整夜,心底滋生浅浅暖意与愧疚,温顺停在距离傅烬渊最近的缸壁内侧,安静陪伴,不发出一丝响动。
晨光缓缓铺满地砖,落在透明水缸上,雪白水母周身覆上一层淡金色柔光,也填满这间常年冷清的顶层公寓。
傅烬渊很快缓缓睁开金瞳,醒来第一时间便看向水缸,他抬手,指尖轻贴玻璃,对着水中的小家伙轻轻弯了弯唇角。
滂沱寒雨、巷底浅坑、一夜相守,初遇的羁绊在晨光里彻底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