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胆小鬼》沐知春

1、第 1 章 九月的

　　九月的南城，暑气尚未完全消退，空气里黏糊糊的，像是一层甩不脱的薄膜，裹得人透不过气。
　　榆霜站在南城一中气派的雕花铁门前，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校门口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来，又被他本能地隔绝在耳膜之外。那些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脸上洋溢着属于这个年纪特有的、肆无忌惮的张扬。他们大声谈论着暑假的见闻，谈论着新出的游戏，或者仅仅是互相推搡着大笑。
　　阳光太刺眼了。榆霜微微眯起眼睛，觉得那光线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上沾了一点灰尘，他很想蹲下来擦干净，但他不敢。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大门口，任何突兀的动作都会引来注视。
　　而“被注视”，是榆霜最恐惧的事情。
　　过去三年的记忆像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即使转学了，即使换了城市，那些恶毒的笑声、被撕碎的课本、被反锁在厕所隔间里的黑暗，依然如附骨之蛆，时刻啃噬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只乱撞的小鹿，然后迈开腿，像一抹游魂般，贴着墙根溜进了校园。
　　高二（1）班在行政楼的三楼。
　　榆霜特意选了一条偏僻的小路，避开了主干道上的大部队。他像一只警惕的猫，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确认身后有没有人跟踪。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知了声嘶力竭的叫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就在转角处，榆霜猛地停住了脚步。
　　前面有人。
　　一个男生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只是在看风景。
　　榆霜的心脏猛地缩紧，第一反应是转身逃跑。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如果现在转身，脚步声一定会惊动对方。
　　就在他进退维谷的瞬间，那个男生转过身来了。
　　那一瞬间，周围嘈杂的蝉鸣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是一个极其好看的少年。
　　他穿着规整的校服，白衬衫的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禁欲而冷淡。他的皮肤很白，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在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下，甚至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深邃，漆黑，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当他看过来的时候，榆霜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上了，从头皮一直麻到了脚后跟。
　　沈林意。
　　榆霜的脑海里瞬间蹦出这个名字。来新学校报到那天，他在光荣榜的最上面见过这张照片。南城一中的神话，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学神，据说家里背景深厚，是那种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人物。
　　榆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脊背紧紧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他害怕。
　　他怕这样完美的人，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用最优雅的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
　　沈林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那视线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然后，沈林意移开了目光，抱着怀里厚厚的竞赛资料，从榆霜身边擦肩而过。
　　没有嘲讽，没有恶意，甚至连一句“借过”都没有说。
　　只有衣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清冽的薄荷味。
　　榆霜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他才像是活过来一样，颤抖着伸出手，擦掉了额头的冷汗。
　　还好。
　　还好没有惹麻烦。
　　他抱着这种卑微的庆幸，低着头，快步走向高二（1）班的教室。
　　---
　　班主任是个中年女人，姓王，戴着厚厚的眼镜，看起来有些严肃。
　　当榆霜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时，全班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漫不经心。
　　榆霜感觉自己的脸在烧，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紧紧捏着粉笔，指腹被粗糙的粉笔灰磨得生疼。
　　“大……大家好。”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哼哼。
　　“我叫榆霜。榆树的榆，霜雪的霜。”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死死地盯着地面，等待着班主任的宣判。
　　“好了，榆霜同学性格比较内向，大家以后多照顾一下。”王老师并没有多说什么，环视了一圈教室，“空位不多了，你就坐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置吧。”
　　最后一排，靠窗。
　　那是全班最边缘的角落，也是所谓的“差生专座”。
　　榆霜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走过去。
　　然而，当他走到那个位置时，脚步却顿住了。
　　靠窗的位置确实有一个空位，但它的同桌……
　　沈林意。
　　那个在走廊里遇到的、像冰雕一样的少年，此刻正坐在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全英文的原版书，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
　　榆霜站在过道里，手足无措。
　　他想换位置，想离这个危险源远一点。但他不敢提。在这个新环境里，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更别提提出这种可能会被视为“挑剔”的要求了。
　　“愣着干什么？坐下啊。”王老师催促道。
　　榆霜咬了咬嘴唇，僵硬地挪动脚步，坐在了沈林意旁边的位置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近到榆霜能闻到沈林意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味。
　　他缩着肩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桌洞里。
　　整整一节课，榆霜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他不敢乱动，不敢发出声音，甚至连翻书都轻手轻脚，生怕纸张的摩擦声会打扰到旁边的学神。
　　沈林意一直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一眼。
　　这种无视让榆霜感到安全，却又隐隐有些失落。
　　他偷偷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沈林意听课很认真，背脊挺得笔直，侧脸的线条流畅而优美，像是一幅精心勾勒的素描。阳光洒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真好看啊。
　　榆霜在心里感叹。
　　但他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好看的人都是有毒的，越好看，毒性越强。
　　---
　　午休时间，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
　　榆霜没有去食堂。他不敢去那种人多拥挤的地方，怕被人插队，怕被人撞到，更怕听到那些窃窃私语的议论。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冷掉的馒头和一盒咸菜，躲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里，默默地啃着。
　　馒头很硬，噎得他喉咙发疼。
　　就在他艰难地吞咽时，教室的前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神！沈神看这里！”
　　“沈林意，下午的篮球赛你会来吗？”
　　“沈神，这是我给你买的饮料……”
　　榆霜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沈林意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那些女生个个妆容精致，穿着改短的校服裙，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像是一群追逐太阳的向日葵。
　　而沈林意，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不用了，谢谢。”
　　“不去。”
　　“借过。”
　　他的声音清冷，没有起伏，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无礼，反而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女生们虽然被拒绝，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兴奋了。
　　“沈神好高冷啊，但我更喜欢了怎么办！”
　　“没关系，沈神你忙你的，我们就看你一眼。”
　　榆霜看着这一幕，默默地低下了头。
　　看吧，这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沈林意是站在光里的人，被所有人簇拥着，爱戴着。而他，只能躲在阴沟里，啃着冷硬的馒头，连看一眼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他加快了进食的速度，想要快点逃离这个充满了光芒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起身准备去扔掉垃圾的时候，一个女生突然转身，手里的奶茶没拿稳，直直地朝着榆霜泼了过来。
　　“啊！”女生惊叫一声。
　　榆霜瞳孔骤缩，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僵硬地等待着那黏腻甜腻的液体淋在身上的耻辱感。
　　以前也是这样。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到你。”
　　“你也配喝我买的奶茶？”
　　“脏死了，离我远点。”
　　那些恶毒的话语仿佛已经在耳边响起。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湿热并没有传来。
　　榆霜疑惑地睁开眼。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只极其好看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此刻，那只手的手背上，正顺着往下滴落着褐色的奶茶液体。
　　沈林意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了这一劫。
　　那个女生吓傻了，脸色苍白地看着沈林意：“沈、沈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林意没有看她。
　　他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背上的奶茶，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瓷器。
　　“看着路。”
　　他淡淡地说了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女生眼眶一红，哭着跑了出去。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沈林意擦完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过身。
　　榆霜还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知所措。他看着沈林意，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谢谢……”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抖。
　　沈林意垂眸看着他。
　　少年很瘦，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低垂的眼睫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刚才那一瞬间，沈林意分明看到，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浑身都在发抖。
　　那种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沈林意的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没事。”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了那本英文书。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榆霜站在原地，看着沈林意的背影，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他没有骂他。
　　也没有嫌弃他。
　　甚至……还帮了他。
　　榆霜摸了摸自己冰凉的手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余温。
　　他坐回位置上，从书包里拿出画本，翻到崭新的一页。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没有画窗外的风景，也没有画枯燥的静物。
　　他画了一只手。
　　一只修长、有力、挡在他面前的手。
　　线条有些凌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画完后，榆霜看着那幅画，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刺眼。
　　但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破土而出。
　　---
　　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
　　榆霜照例躲回了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人群，思绪有些飘忽。
　　突然，教室的后门被推开了。
　　榆霜吓了一跳，猛地坐直身体。
　　进来的是沈林意。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显然是刚运动完。
　　看到教室里还有人，沈林意微微愣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榆霜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逃跑，但腿一软，又跌坐了回去。
　　沈林意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书包，转身往外走。
　　在经过榆霜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嘭。”
　　一声轻响。
　　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被放在了榆霜的桌角。
　　榆霜愣住了。
　　他抬起头，只看到了沈林意离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拔、孤傲，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榆霜看着桌角那瓶还在冒着冷气的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光滑的塑料瓶身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圈小小的水渍。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
　　那种凉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却让他的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流进胃里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甜丝丝的。
　　这是榆霜这辈子喝过的，最甜的水。
　　他拿出画本，在那幅“手”的旁边，又添了几笔。
　　这一次，他画了一瓶水。
　　---
　　放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南城一中的晚自习是自愿参加的，榆霜不敢留太晚，收拾好书包就匆匆往外走。
　　刚走出校门没多远，他就感觉到不对劲。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很杂乱，不像是路人。
　　榆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加快。
　　他停下，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下。
　　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恐惧感瞬间将他淹没。
　　是他以前的同学？还是这里的新霸凌者？
　　不管是谁，他都不能在这里被打。如果在校门口被打，学校会开除他的，妈妈会失望的……
　　榆霜慌乱地四处张望，想要找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前面是一条正在施工的小巷，没有路灯，黑漆漆的像是一张吞噬人的大口。
　　后面是宽阔的大马路，人来人往，但他不敢求救，怕那些人报复得更狠。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那几个人围了上来。
　　“哟，这不是那个闷葫芦吗？”
　　“转学了也能碰到，真是缘分啊。”
　　三个穿着混混服装的男生，流里流气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榆霜的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没钱……”他小声说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谁要你的钱？”领头的男生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榆霜的脸，“哥几个就是看你不顺眼，想跟你玩玩。”
　　那只手很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榆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要躲开，却被另外两个人死死按住了肩膀。
　　“别碰我……”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放开他。”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巷口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浑浊的空气。
　　所有人都愣住了。
　　榆霜猛地睁开眼。
　　只见巷口的逆光处，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他的身后，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沈林意。
　　他单手插兜，手里还拎着那个黑色的书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的闹剧。
　　那几个混混显然没把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学生放在眼里。
　　“哪来的多管闲事的？找死啊！”领头的男生松开榆霜，骂骂咧咧地朝沈林意走去。
　　沈林意没有动。
　　直到那个男生走到他面前，扬起拳头准备挥下来的时候，他才动了。
　　侧身，抬手，扣腕，反剪。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啊——！”
　　一声惨叫响起。
　　那个男生已经被沈林意按在了地上，脸贴着粗糙的水泥地，疼得龇牙咧嘴。
　　另外两个混混吓傻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书呆子的优等生，打架竟然这么狠。
　　“滚。”
　　沈林意松开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那两个混混对视一眼，拉起地上的老大，狼狈地逃跑了。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榆霜靠在墙上，双腿发软，顺着墙壁慢慢滑落，坐在了地上。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沈林意，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沈林意转过身，看着缩成一团的榆霜。
　　少年的头发乱了，脸上还带着泪痕，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可怜兮兮的。
　　沈林意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擦擦。”
　　榆霜颤抖着接过纸巾，却不敢擦，只是死死地攥在手里。
　　“谢……谢谢……”
　　沈林意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替他挡住了巷口吹来的冷风。
　　过了好一会儿，榆霜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挣扎着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沈林意：“我……我回家了。”
　　说完，他就要往外跑。
　　“等等。”
　　沈林意叫住了他。
　　榆霜僵在原地，心脏狂跳。
　　沈林意走到他面前，从书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塞进他的手里。
　　“要下雨了。”
　　榆霜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明明没有云，哪里来的雨？
　　但他不敢问。
　　他握着那把伞，伞柄上还带着沈林意的体温。
　　“谢……谢谢。”
　　“顺路。”沈林意淡淡地说道，“一起走。”
　　榆霜愣住了。
　　顺路？
　　沈林意这种住在高档别墅区的大少爷，会和他这种住在老旧筒子楼的人顺路？
　　但他看着沈林意那双平静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
　　于是，在那个并没有下雨的夜晚，两个少年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
　　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冷若冰霜。
　　但他们的影子，却在路灯的拉扯下，悄悄地重叠在了一起。
　　榆霜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沈林意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冷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沈林意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温柔。
　　像是守财奴发现了遗落的宝藏，小心翼翼，又势在必得。
　　---
　　当晚，南城一中的校园论坛炸了。
　　一个名为《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胆小鬼》的帖子，悄然出现在了情感版块。
　　发帖人ID：沈林意。
　　内容只有一句话，却配了一张图。
　　那是一张速写。
　　画的是夕阳下的操场，两个少年并肩而行，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画风稚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情。
　　评论区瞬间爆炸。
　　“卧槽！沈神发帖了？！”
　　“这是沈神画的？沈神还会画画？”
　　“等等，这个ID是沈林意本人吗？被盗号了？”
　　“胆小鬼是谁？能让沈神这么护着？”
　　而此时的始作俑者，正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头像。
　　那是榆霜的论坛账号，头像是默认的灰色，ID是一串乱码。
　　沈林意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删掉了那张配图，只留下了那行字。
　　“他像一只受惊的鹿，我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怕他跑掉。”
　　发送。
　　沈林意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个少年颤抖的睫毛，和那双像受惊小鹿一样的眼睛。
　　“抓到你了。”
　　他在黑暗中轻声说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