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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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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本就少眠的荀彧早早便醒来,诧异的发现一旁的床上竟空无一人。
起身一探,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叠好的被褥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前,而床铺,早已冰凉。
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皮,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顿时清醒。真的不在?不会真的被忍无可忍的奉孝志才做成人肉包子了吧?摇摇头将脑袋里第一个浮现的诡异念头抹去,荀彧无奈的苦笑,什么时
候,他也被传染的这么……不可思议。
不过到底去哪了?担心好友出了什么意外,他匆忙穿戴整齐,准备外出寻找。
直到打开大门,看见门口台阶上,静静地坐着仰头看向天空的单薄身影时,荀彧这才松了口气,内心的诧异却更为浓重。
也不能怪今日他如此小题大做,但凡只要稍微熟悉一点幕语的人,都知道此人懒惰到极致。能坐着就绝对不会站着,能躺着就绝对懒得坐着,只要睡眠不足,平日里就连夫子讲课都可以大大方方的翘之。美其名曰,补充睡眠,提高效率。
可偏偏此人还急受所有夫子的喜爱,微笑着大开方便之门,任其大大方方堂而皇之的迟到早退,就连平素给他布置的作业都少的可怜。
这简直让因行为极度放荡不羁而及不对夫子眼,天天按时报到,日日准时受罚,还要遭受无数白眼的郭嘉无数次愤恨的磨刀霍霍向慕语,欲杀之宰之,以泄心头之恨。
想到这里,荀彧一向温润如玉却又礼貌疏离的眸子里浮现暖暖的笑意,慢悠悠的走近,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淡淡调侃:“是什么天大的事,竟然让我们的大才子现在就起了。”
“文若?”没有回头,只是依旧出神的望着天空:“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故人了。”张角
将死,黄巾之乱也很快就会告一段落。但可惜,一个朝代的破灭已经是无可挽回了。
很快的,董卓就会进京,而少帝也会被废……
董卓。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萧幕语突然有些丧气。
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强壮而又有魄力的将军,那个驰骋沙场,纵横捭阖的身影,已经逐渐远去了。纵使雄心壮志,心比天高,却奈何禁不住权欲贪念的考验。
枉他甚至还想过,如果董卓一直是那个董卓,他可以正真的真心辅佐,助他开创一代太平盛世,成为一世明君。可到最后,他呕心沥血付出的一切,竟然还比不上一株小小的联姻!
只是因为不愿意娶她的女儿,他就失去了董卓的所有信任,甚至无数次的对他动了杀机。
这么脆弱的信任,不要也罢。所以,毅然的抛弃那里的一切,抛弃“月箬”这个名字,他只是颍川书院的一名普通学生。
不过,虽然黄巾军没有打到颍川,但这里的太平,又能持续到哪里。他最终,还是要卷入这个站血纷飞的时代。
可是,君主的信任真的这么轻易便能获得?他真的能够找到一个足以配得上他的主人吗?这样问着自己,幕语突然感觉,前途是如此的渺茫。
“文若,你说,马上就要离开书院了,你想做什么?”突兀的,幕语问像旁边即使不顾理解坐在台阶上也依旧如此优雅的人。
“做什么?当然是为国效力了。”不假思索的回答,这是荀彧从小便被教导的信念。
“朝廷,那个朝廷?”幕语漫不经心的问话却令荀彧脸色一变。
“幕语,黄巾军虽然猖獗,但要怎么比得上我大汉百年基业!很快,动乱会被平息,而我们,会有为国效力的那一天的。”
“你这是在自欺欺人,文若。”萧幕语依旧语气平静:“黄巾军仅仅是乌合之众,没有精良装备,没有训练有素的士兵,甚至没有行之有效的命令管理方法,仅仅凭着人多势众,发展到这样的程度已是极限。但是,大汉朝到了这种地步,真的只是黄巾军没了,天下就能太平吗?”
荀彧眼中的神色黯淡下来,他也是聪明绝顶之人,又怎会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他一贯以君子之心揣度他人,所以虽然明知道大汉式微,却也依然存着些许希望。
“不错,如今自从汉室设置州牧,权力下放之时,便已危矣。如今皇帝年幼,宦官当政,官职混乱,民不聊生,如此之隐患,又岂是区区的黄巾军溃散所能解决。”有一个声音自背后传来,是不知什么时候也已起床穿戴整齐的戏志才和他身边的郭嘉。
“那又如何,此乃吾一生志愿,又岂能轻言放弃?”似乎想通了什么,扬起头,荀彧的眼中之光再度明亮:“彧虽不才,但却愿尽绵薄之力,匡扶汉室,实现生平之志。”
唉。看着荀彧一脸的坚毅,三人都默默叹息。他们都是聪明绝顶,熟知星象之人,怎会看不出大汉江山摇摇欲坠,正式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时?但荀彧自幼便受到教导便是忠君爱国,这已成为他的信念,他怎会以这一言两语而轻易动摇。即使知晓时运不济,怕也要放手一搏。
不过想来他也不是过于迂腐之徒,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若真的是天意如此,如何努力也无济
于事,荀彧也不会不知变通,做出以卵击石之事。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幕语转而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今日也起得如此之早?”
懒懒洋洋的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郭嘉也随之坐到了台阶之上,不满的开口抱怨:“还不是你,大清早的闹腾什么?害的我们都睡不成。”
虽然是不满的语气,但是幕语又怎么能听不出他浓浓的关心之情?知晓他们也是担心自己才爬起来,心里浮起暖意,难得好心的解释道:“无碍,只是近日秋思难眠,想起了些许以前的事情。故友即将见面,也不知如何招待才好。”
董卓,可不是故人么?想起了自己昔日身中数箭,奄奄一息的日子,幕语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拜他所赐,那样痛苦的在床上养伤的日子他至今记忆犹新,如今故友前来,他怎么能不好好报答?
“你能不能不要笑得如此不怀好意?”被幕语的笑容闹得背后发麻,郭嘉本能的裹紧身上的袍子,抗议道。在他心里,已经开始默默地为那名可怜的“故友”祈祷了。但愿他在碰到这位老朋友后,还能有口气留着。
“我乐意,管得着嘛你?”不耐烦的翻了一下白眼,萧幕语突然来了兴致:“对了,依你们来看,西凉董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