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觉悟 ...
-
还未及等他们反应过来，随着一声“到！”的命令，满锅尚在沸腾中的油被沿着云梯泼洒出来，正冲着正在惊恐往上看的他们滚落而来。
“啊啊啊！”
“我的眼！”
滚烫的油水尽数倒在人身上，其结果可想而知。无数凄厉尖锐的惨叫升起，许多正沿着云梯往上爬而被油水盯住了的是士兵，纷纷痛楚绝望的跌了下来，在地上来回翻滚挣扎，却只能是触动伤口，使自己更为疼痛。
而更多的，却是烫伤加上摔伤，直接的晕了过去，并且估计永远都没有了醒来的机会。
也许这样才比较幸福吧。
不说治疗如此严重的烧伤在古代根本就不可能，即使是有办法，黑山军也不会浪费如此大的力气在这些普通士兵身上的。与其在绝望惨嚎中挣扎几天几夜，到不如就这么干脆的离开。
士兵少，可以再招。在这个乱世里，什么的很珍贵，只要人命，最不值钱。
怔怔的看着地上那些肌肉裸露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脸，即使裸露在外的被烫伤的皮肉已经被石头灰土染得发黑也只能满地打滚，饮鸩止渴般的试图用这样的方法减轻痛苦的士兵，感受着空气中逐渐清晰的喷香的肉味，慕语脑袋前所未有的混乱。
本以为，他已经足够冷静到能做到冷眼旁观这一个个生命流逝的场景，本以为，为了天下平定的局面，他可以牺牲一些什么，本以为虽然伤感，但依旧可以坚持着这结束乱世的必经之路，本以为……
可直到现在，亲眼目睹，他才知道，他错的有多离谱。他根本，还没有做好任何觉悟，尤其，现在是在经历真正的死亡战争的觉悟！
底下的那些人命，他们所经历的生不如死的痛苦，都是拜他亲身所赐。为了他自己的私情喜好，他亲手将本来可以活着再次见到亲人爱人的他们，推向绝望，推向死亡，甚至连让他们干脆无痛苦离去的能力都没有。
“大人？”耳边传来夏侯惇询问的声音让慕语勉强自混乱中情形，终于恢复了点神智，一把推开站在他身前正等待着吩咐的夏侯惇，他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旁边，扶着墙干呕起来。
“继续！”双臂被一双温暖的手扶了起来，耳边传来了依旧温文却坚定地命令。
慕语勉强抬起头来，看见了面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眼中却是全然的冷酷决然，即使是平日里待着淡淡青紫的嘴唇被咬的渗出血水，依然毫不迟疑地下着命令的荀彧。
“若是看不下去了，就先下去。”淡淡的语气，荀彧的目光却是悲悯且痛苦，袖子下紧握的那一只手已经渗出滴滴鲜血。但他，自始至终却只是遥遥的看向哀鸿遍野的城墙之下，冷眼旁观着一锅锅远胜毒药的油被洒下，没有丝毫下令停止的意思。
“不了，我必须要亲眼看着。”接着他的手臂站起身来扣在了墙边，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慕语认认真真的看向下面的早已经看不清哪怕是最基本的五官士兵，试图记清每一个人。
在他看来，以战养战是结束这个乱世的唯一途径，也是最快的方法。为了少些人死在这里，他只能选择杀戮，选择一个主公，杀了一切可能带给他困扰的敌人，然后，一统天下。
不错，为了更多人活着。
苦笑一声，慕语却是第一次认识到，为了更多人活着，他必须这么作，但是那些同样无辜，却又必须被他一残忍至极的手段杀害的人，又会怎么样？凭什么，为了天下大定，牺牲的就是他们？
他坚信这自己的观念是正确的，一直以来，从未怀疑，即使是现在也一样。
但，他认为正确的选择，却并不是全天下的意愿，这也绝不是不可以成为肆意伤害别人，夺取别人生命的理由。他没有资格决定别人的命运乃至生命，即使是以着理想信念为名！
但是，那又如何？他只能说，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对于一个近乎无所不能的书仙来说，这儿是一个多么可笑的理由。但是现在却只能是这样了，他无法替别人做决定，但这个事实，这个残酷的世界确是可以。
无论他的道路争取与否，但是，世界逼迫他只能如此，擅自使用着绝不属于自己的权利，决定着他人的生死，只为了不让更多的人死去！
但，记住，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个世界对于无数的生命来说，是他们的唯一，是他们失去就真正魂飞魄散的一切。你要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手段去早日平的这片天地，哪怕只是为了能多挽救一个生命。
这样的提醒着自己，慕语将那些血肉模糊的面孔一一记在心上。这是他唯一能为他们中的，虽然，他们绝对不会稀罕。
毕竟，人都死了，在玩着些虚的还有何用？
“大人？”眼见着，又是一批的热油被浇下，看着城下那些或多或少被沾上油滴，在一片疼痛惨嚎中早已经心有胆怯，有意后退，但却又被监军的利刃逼了回来的的士兵们绝望无助的眼神，即使是夏侯惇也是心有不忍，再度上前询问道。
“继续！”看着荀彧痛苦的闭上眼睛，却依然决然的神态，慕语率先开了口。看着他满眼血丝的眼中的惊讶，慕语勉强起身，倚在墙上，虚弱苦笑。
他知道荀彧即将做出的选择，却更清楚他现在无比的罪恶感以及滔天的痛楚。为了守住这个城，他只能这样做，也绝不会手软，但其实若是能用第二个选择，哪怕是他的生命为代价他也不愿继续这场杀戮。但没有，所以他只能狠着心下了这样的命令，然后同他一样，亲眼看着自己的罪孽。
但是，这样的决策，明明是两个人一同做的，又为什么，荀彧必须站在这里，任凭良心被千刀万剐却依然逼迫自己颁下如此残忍的命令，而他却只会我在墙角大吐特吐，理所应当的自怨自艾，厚着脸皮去逃避自己的罪孽，进行哪些早已无用的忏悔？
他没有这个资格，所以他必须站出来，这样良心的折磨，就由他陪着他一同承担！无论如何的罪孽，即使会有如何的骂名，他至少会有同伴，至少不会孤独，至少不会将一切的一切都压在自己的身上。
文若，我只是希望你能记住，无论如何，有我一直在陪你！
不过，想必文若的心灵还没有这么幼小脆弱吧？
抿了抿嘴唇，看看士气已经大乱，知道已经讨不了好的白饶终于退兵，再看看已经无力的倒在了他的怀里，只能靠着他才能勉强撑起身子的荀彧，慕语有些担心。
人家不是说，良心就像一个有着许多冷峻的石头，一开始做违辈良心的事情会被棱角折磨，会很痛苦，但回来数次棱角磨平，也就无所谓了么？
就像他，好吧，虽然那时候他的却很痛苦，觉得自己很残忍很冷酷很无情，但事情过去了在想想其实他还是满善良的。至少，恩，他没有用硫酸吧？好吧，他承认他原来想过，只是没做出来……（不要拦着我，今天我一定要宰了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啊啊啊！）
不过，文若真的有些不太对己。
“文若，文若？”
看看双眼紧闭，面色雪白，对他的呼叫闻所未闻，只有不断微颤的秀长的睫毛才昭示着主人的生气的荀彧，慕语有些担忧，但很快又释然：肯定是太疲倦了，睡着了吧。恩，一定是这样，他现在也觉得好困好想睡觉。
抱着已经“睡过去”的荀彧，不自觉地伸手抹平那一直紧紧蹙起的眉头，慕语决定还是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毕竟好。油其实也快用光了，明日，估计还有一场硬战呢。
这样想着，挥手叫来了夏侯惇，对他说：“你派个人，将文若送回去后好休息吧。”
“啊？军师他怎么了？”担忧的上前，夏侯惇看向眼睛紧闭的荀彧。
“能怎么了？不就是太累了睡过去了。”不耐烦的翻着白眼，示意对方把人送过去。不是慕语不想效力，只是就这一段时间，他的胳膊已经很不华丽的酸了。
“可，可怎么看怎么像是晕过去了啊？”夏侯惇却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直到注意到对方明显的愈发苍白无力的脸色，和不论如何也喊不醒的状态，这才醒悟过来：“啊，不对，军师这是晕过去了啊！来人啊，军医，军医，你在哪里，快点过来！”
“啥？不是在睡觉？”呆呆的看着一个军医飞快地赶来，在飞快的带着荀彧离开，呆呆的慕语原地石化。
话说，老大，不要用你那猪的作息时间表和比纳米还小的责任心去衡量文若同志好不好？你以为谁都像你，不分时间地点，闭眼都能睡啊。
看着目瞪口呆的慕语，一些对他颇为熟悉的士兵们，默默吐槽。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觉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