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上等三年》叁幺二

1、相遇 相信我，好

　　黄泉路上三千魂，奈何桥上了此生。

　　莫桑已在这奈何桥上晃荡了足足几百年之久，却始终过不得这奈何桥，孟婆喂了好几碗孟婆汤，她还是晃荡着过不了，倒不是莫桑不愿意走，只是她过不去。

　　她无数次地尝试着走过这奈何桥，可每一次，当她走到桥中间，都会被结界弹回原地。

　　孟婆说，许是她自己心底有遗憾，不愿意过，可是她已经喝了好几碗孟婆汤了，生前的记忆都不记得了，那些曾经的人和事，都已经随着饮下的孟婆汤被忘却在了时光的长河里，她还能有什么遗憾呢？

　　“遗憾，不是你忘了便不存在的。”

　　孟婆如往常一般为下一个即将过桥的人舀汤，叹了口气。

　　莫桑听了这话，仔细地端详着孟婆的面容。

　　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沧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

　　莫桑突然觉得，也许孟婆才是那个充满遗憾的人吧。

　　她在这奈何桥边日复一日地守着，看着无数的灵魂来来去去，自己却被困在了这里，这其中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呢？

　　莫桑看着来来往往的孤魂，又问，如果自己没有遗憾，会是什么原因才过不了桥呢？

　　孟婆望了眼那长长的等待过桥的队伍，又收回目光，手中熟练地舀完一勺汤，便赶走一个：“那便是有人留你，不愿意让你走，他们请了神，托这奈何桥留一留你。”

　　莫桑听了，心中一阵惊讶。

　　她努力地回忆着，可她脑海中却一片空白，她的记忆里只剩下了孟婆和她的汤。

　　她一边给孟婆递碗，一边忧心忡忡地问道：“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要一直等下去，才能投胎转世？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孟婆接过碗，摇摇头：“不会的，孩子。这地方哪是能久待的？最多五百年，五百年，烟消云散，届时你不想过也得过了。”

　　莫桑听了，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是有了些希望。

　　她望着那长长的奈何桥，心中默默地期待着五百年后的那一天，能够顺利地走过这座桥，开启新的轮回。

　　待到第三百九十七个年头的时候，奈何桥畔迎来了一名男子。

　　他生得十分好看，眉眼宛如精心勾勒的水墨画，鼻梁高挺而笔直。

　　可莫桑已见过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其中比这名男子好看的也不在少数。

　　她便没有过多在意，只是随意瞥了几眼。

　　然而，这男子却与其他鬼魂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落在莫桑身上，目光如神，一刻也不曾挪开。

　　他就那样痴痴地盯着莫桑，眼神中满是深情、眷恋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

　　莫桑被他看得浑身发麻，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熟练地将一碗孟婆汤递到男子手中，声音平淡：“快些喝了去投胎吧。”

　　男子没有伸手去接那碗孟婆汤，依旧直直地盯着莫桑，缓缓说道：“我叫莫念鹿。”

　　这还是第一次有鬼魂向莫桑介绍自己，莫桑一时之间愣住了，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疑惑地问道：“我认识你吗？”

　　躺在不远处摇椅上的孟婆，原本正眯着眼睛小憩，听到这边的动静，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到莫桑和莫念鹿的这一幕，眼神意味深长。

　　孟婆站起身来，将两人赶到一旁：“你们自己慢慢聊，别妨碍我做事。这奈何桥上来来往往的鬼魂可多着呢，我还得忙着给他们送孟婆汤呢。”

　　莫桑被孟婆赶到一旁后，再次看着莫念鹿，又问了一遍：“我认识你吗？”

　　莫念鹿静静地看着莫桑，他的眼里藏了太多太多的故事。

　　然而，此刻的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只能点头。

　　莫桑看到莫念鹿点头，有些兴奋起来，这还是第一个认识自己的鬼魂呢，她乐呵呵地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那，你是我的谁？朋友还是仇敌？或许，你是我的家人？我们关系好吗？”

　　莫念鹿听着莫桑一连串的问题，压抑多年的情绪在此刻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爆发，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紧紧抱住了莫桑，身体微微颤抖着，泣不成声。

　　莫桑感受着莫念鹿抽动的身躯，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想要安慰一下眼前这个伤心的男人。

　　可是，她的手刚抬到一半，又犹豫地放了下来，又抬又放。

　　最终，她还是缓缓地回抱了莫念鹿。

　　莫念鹿缓缓松开了莫桑，开口道：“我是你的兄长。”

　　“兄长？”莫桑喃喃重复。

　　“是，我寻你已经许久了。”

　　莫桑不知莫念鹿同孟婆说了些什么，总而言之，莫桑竟意外地获得了三天时间，可以待在人间的三天。

　　莫桑做鬼魂的岁月太过漫长，久到她都快忘记人间的模样了。

　　初来人间，她整个人十分地不适应，不适应温暖的日光，地府里终年是不是不散的阴冷雾气；不适应市井的喧嚣，一直以来，她只有和孟婆才说得上几句话，孟婆又是个寡言的，地府冷清得很。

　　莫桑站在一个包子摊前，阳光轻柔地洒在她身上，很温暖，她下意识地伸了伸手臂，张开五指感受着这份温暖。

　　她好奇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眼神中满是新奇，就犹如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着无尽的好奇，口中喃喃自语：“原来人间长这样。”

　　莫念鹿掏出几个铜板递给包子摊的老板，而后接过包子，转身递给了莫桑，温柔地说道：“尝尝，这家包子很好吃。”

　　莫桑懵懂地接过包子，打量了下这个包子，白白胖胖的，真可爱，然后一口咬了下去，鲜嫩的汤汁在舌尖上散开，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住地点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

　　莫念鹿温柔地看着莫桑，眼神里满是宠溺：“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走，我带你去。”

　　他们穿梭在热闹的街道上，一会儿在糖画摊前驻足，看着师傅用糖稀画出各种栩栩如生的图案；一会儿在卖小饰品的摊位前挑选着漂亮的发簪；一会儿又被街头卖艺的表演吸引，站在人群中看得津津有味。

　　莫桑就像一个跟屁虫一样，紧紧地跟着莫念鹿，眼睛却是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周围的新奇事物。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街边的灯笼一盏盏都亮了起来，将街道照得暖黄一片，两人这才找了间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住下。

　　莫桑回想着这一天的经历，心中满是喜悦，但她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在莫念鹿送她回房时，轻声唤道：“哥哥。”

　　这还是莫桑从奈何桥出来，第一次唤莫念鹿。

　　莫念鹿不由得一愣，问道：“怎么了？”

　　“你带我来人间只是为了吃喝玩乐吗？你和孟婆说了什么？她怎么会答应你带我出来的？”这些疑问压在莫桑心头一整天了，她实在忍不住要问出来。

　　莫念鹿犹疑着，他凝视着莫桑，轻声道：“你不是一直过不去奈何桥吗？”

　　莫桑点头，想起自己在奈何桥边徘徊的那些日子，心中一阵怅然。

　　“我和孟婆说，让我带你来人间三日，便能化解你心中的遗憾，让你安心投胎。许是你陪了她这么多年，她对你已有了感情，便答应了我。”莫念鹿认真地说道。

　　是这样吗？莫桑心中疑虑丛生，她皱着眉头，喃喃道：“这么简单？”

　　她实在不敢相信，仅仅是这样的理由，孟婆就会轻易地答应莫念鹿。

　　莫念鹿点头，语气坚定：“自然。孟婆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但其实心地很善良，她也不忍心看你一直被困在奈何桥边。”

　　“可你要怎么化解我的遗憾？我连我自己的遗憾是什么都不知道。”莫桑惆怅道，眼中满是迷茫。

　　“我知道，相信我，好吗？”莫念鹿声音很轻，却莫名坚定。

　　许是莫念鹿的眼神太真诚，莫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