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里外也躲不 ...
-
“欸，姑姑小心。”
小碌眼疾手快轻轻一使力，一把将宋钰拉到自己身旁。
宋钰刚站稳脚跟，将才站过的地方便有一大团雪簌簌掉下来。
“夜里下了场大雪，现下还有好些地方没清扫出来呢。”小碌轻呼一口气，“晚间还要去皇后宫里用膳，晚不得。雪天路滑不好走，殿下与姑姑还是早些准备吧。”
宋钰微微颔首，转身进了屋内。她看向正在打扮的李亦初，正是一副愁苦的模样。她走上前，遣散小宫女，亲自为他整理衣着。
四下无人的时候，李亦初大着胆子喊“阿姐”，他别扭地扭着身上的衣裳，“我不想去！”
“又闹脾气了。”
李亦初跺跺脚，“乌压压的一群人挤在一处，尽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他不想去自然还有别的原因，宋钰明白，“今日夜宴去的人多，又是吉庆日子，想来如妃娘娘也没功夫挑你的毛病。”
“上次娘娘就说，我的生母上不来台面，我在这宫里”
宋钰略一收紧他腰间玉带，引得他止住了话头，“还记得我给你讲纯贵人的事吗？”
“母亲的事我自然记得。”
“那您信不信奴婢？”
李亦初声音不自觉提高，“我当然信阿姐！”
宋钰站起身，微微俯视他，“那就不要理会。”她正了正声音，重新跪下，“奴婢亦受贵人所托，也盼着殿下平安康健地长大。”
到底是年龄小，还没学会喜怒不形于色，李亦初小小的眉毛皱成一团，颇为无奈道了句，“知道了，若是如妃娘娘念及起我，我受着就是了。”
宋钰这才起身，趁着没人抬手抚平他皱皱的眉头，笑着说：“时辰不早了，那便走吧。”
好不容易哄着李亦初出了宫门，风突然大了起来，扬起来的积雪直往人脖子里钻。宋钰被冷得一激灵。
何止是李亦初不想去，她也不愿意。
今日是正月初四，又碰上是皇后的生辰。虽然多是一些宫里人，但为着皇后，还特请了一些亲眷入宫。等下进了皇后宫里，免不得要见一些人。尤其是······
想及此，她摇摇头，罢了，里外也躲不过，还是少烦心为妙。
等到走进皇后宫里，自然是一副热闹场景。
宋钰就静静地站在李亦初身侧，今日皇后是主角，身边松松地凑了一圈人，个个喜笑颜开。
李亦初按着规矩贺寿，又说了几句讨喜的吉利话便退回到角落。
今日倒一时没受什么为难。
等到宴席散去，都没看见那人。宋钰暗暗松口气，她早听说人是去年十一月底走的，去南方办事，没想到，竟连皇后的生日都来不及赶上，只送了份长长的贺寿礼单。
带着李亦初出了宫门，天色早已变暗，这阵子倒是没风了，但空气仍带着湿冷的寒意。宋钰蹲下身为李亦初紧了紧外褂，起身刚准备走，便听到清脆的声音从后传来：
“弟弟走得好急，这样坏的天气，路上吹坏了可怎么办？”
李亦初抓着宋钰的手紧了下，随后又松松地放开。
还能是谁！自然是一向与他不对付的。小少年淡淡地回道：“多谢皇姐体谅。夜路湿滑，还是早些回宫为妙，也请皇姐先行。”
李尚云虚扶了扶自己的发髻，年前皇上刚特赐了封号“惠熙”，她一直得意到现在。
“方才的宴席上，三殿下为皇额娘说得那番祝词，可真让人印象深刻，可否再讲一次与我听。”
李亦初不知她又要做什么，有些磕磕巴巴地念道：“儿臣恭祝……皇额娘”
话未说完，李尚云便掩着面笑起来，伸出细指戳向李亦初的额头，“真是小门小家子气，说句祝词也磕磕绊绊，也是，送给皇额娘的礼也怕是搜刮宫中，费劲了心思才拿出来那尊寒酸的素玉镶银寒梅瓶吧。”
宋钰微微向前一步，恭敬答道：“是，三殿下不敢对皇后娘娘不尽孝心。”
李尚云还欲再言，瞧见身后的母妃踏出宫门后正冷眼瞧着乌泱泱一帮人，便对着李亦初冷哼一声，转身上了轿和如妃一同回宫。
等轿子走远，宋钰才重新直起身，重新牵起李亦初的手，掌心传来一阵冰凉。她双手拢住那双小手，微微叹息：“走吧。”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宫中，李亦初一进宫门便不声不响坐在桌前。
小碌端进来一盘牛乳桂花糕，瞧着李亦初还是无甚反应，疑惑看向宋钰：“这是？”
其实过往每每遇到李尚云的冷言冷语后，李亦初都要心思不佳几日，她摇头，微微摆手，遣退了屋内伺候的宫人。
见屋内只剩下宋钰，李亦初才委屈地开口：“阿姐，她们总说我小家子气，是不是我便不该出现在这宫里。不该在这世上。”
宋钰抬手轻轻遮住他的嘴，“不可胡说。”
“那，是不是只要纯贵人还在，他们就不会欺负我。是不是只要额娘还在，我就不会受欺负。”
最后这句，李亦初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来，宋钰一阵心疼，却也无法。
等洗漱过后，她又宽慰了好一阵才将李亦初哄睡着。
她何尝不想念母亲，那个进了宫后便没了姓名的女人。
那盘一动未动的牛乳桂花糕被宋钰端了出来，她一个人来到了晚清亭。
或许除了她，没一个人记得，今日是纯贵人的忌日。
而她能做的，不过是对着月亮端一盘她生前爱吃的糕点。
“巧遇。”
宋钰没有回身便知来人，收起愁容，“今日怎么想着来这里了？”
福安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自然是猜到你会来，便想着与你一同赏月。”说完，从自己提的食盒里取出一盘糕点。
“母亲已离世十年，难为你还记得。”
毕竟一入宫门深似海，有谁会记得一个十年前死去的小小贵人。
今日来这里，她自然是有心祭奠亲娘，也也存了份心来这里“巧遇”福安。
果然，福安听着这话不免引起自己的愁绪，他作为外国质子，来这宫里的时间算下来不比宋钰少。
“今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宫里众人自是欢喜一堂，我却只能端一盘糕点来这里。”
这话说得伤心极了，福安连忙侧了身子，轻轻拍拍她的肩，宽慰道：“也不再这些时日了，你放心，等到了下半年我可出宫时，一定带上你，到时候你随我回国，想怎么祭拜就怎么祭拜，天天烧纸钱也成！”
听得这话，宋钰略一晃开他的手臂，嗔怪道：“哪有这样的，也不怕忌讳。”
福安瞧她终于笑起来，这才放下心，自己倒是又尴尬起来，“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他说得极轻，但宋钰还是顺着寒风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说得可是认真的？”
“当然！”
这一次，福安极为肯定，像是承诺道：“我一定会带你走！”随后，他的手攀上她瘦弱的肩膀，为她带来寒风中唯一一点温暖。
霜雪随着风扬起一大片，若是不小心吸上一口冷气，必然要鼻子发酸。
远处影影绰绰的树丛里，墨子珩深深地望着晚清亭内坐着的一男一女，手里拿着的要送人的包裹上还沾着风尘仆仆而来的雪，他抬手随意拂去，哑然一笑，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