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后有了男朋友》格里木松

35、往事 那少年安全

　　两人安静地坐在餐桌上，只有碗壁和筷子碰撞的细微响声，安静到极致的空气平添几分窘迫，让人不自觉想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场寂静。

　　黎沉率先受不了，他对于周围的变化很是敏感，注意到门口应晟的靴子上沾了泥巴，他垂眸，询问道：“你今天出去了？”

　　头顶暖色的灯光投射到应晟白皙的肌肤上，皮肤上淡青色的血管蜿蜒交错，他睫毛垂落，筷子矜持地举起土豆丝，稳稳当当落到黎沉碗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无比。

　　“嗯，找到份工作。”应晟放下筷子，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黎沉，动作大胆，像是明晃晃的勾引。

　　黎沉闪避他的目光，目光滑到碗中的土豆丝，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什么工作？”

　　应晟的轻笑声轻飘飘落了下来，“是份记录实验的工作，具体细节，我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多说。”

　　记录实验的工作？什么工作这么轻松？况且这找工作的时间也太短了，实在是让人不得不起疑心。

　　黎沉眉心微蹙，筷子无意识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应晟蹙眉望过来：“不要敲碗，好好吃饭。”

　　“什么公司？”黎沉干脆放下了筷子，掉过头来仔细盘问，“别说谎，你知道的，我能查出来。”

　　果然敏锐。
　　应晟托着下巴轻笑一声：“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只不过，这公司很小，恐怕不出名。”
　　机械组织其实是个套皮公司，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名字，诸如“星耀科技有限公司”“星辰科技有限公司”等等，规模看起来不是很大，掩藏在一个个庞然巨物之下，悄然运行。
　　应晟随便说了个名字应付，这些公司都是合法的，就算是黎沉，一时半会也查不到什么。

　　餐桌上再次陷入了沉寂。

　　黎沉很快解决完午餐，抛下一句“睡了”，钻入了卧室。

　　卧室房门紧闭，像是一种沉默的拒绝，排斥着不速之客。

　　餐桌上的饭菜很快被洗劫一空，应晟矜持地用纸巾擦了擦嘴巴，将洗碗的活交给了机器人。

　　人类的科技确实不错，应晟由衷感叹。

　　他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合上门。

　　“阿拉顿，播放黎沉在学校的视频。”

　　淡蓝色的光幕悬浮在半空中，里面播放的，正是黎沉今天在学校一天的轨迹，包括他训练学生的全过程。
　　挑不出一丝毛病，行为正常的像是认真来授课的老师。

　　应晟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就在阿拉顿以为他要得出什么惊天结论之时，一句轻飘飘的“教的不错”将它砸得晕晕乎乎。

　　它恨铁不成钢地咆哮：“我的好盟友，你在干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请问他教的不错和我们的任务有关系吗？你能不能认真点，我们的初衷不是寻找黎沉突然入职军校的线索吗？”

　　话虽如此，但……
　　黎沉目光扫过屏幕上，将学员揍得落花流水，每一个发丝都神采奕奕的青年，顿时什么任务都被抛在脑后，视线被那一抹身影紧紧摄取。

　　这人长得过分好看，身上的每一处都像是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要不然，他也不会采用失忆的方式去撩拨这么一个人。

　　但凡黎沉长得不合他胃口，撬开一个人嘴巴的方法有很多种，他又何必采取一种最难为自己的方法呢？

　　还是这张脸让他太过于心动，以至于当初制定策略的时候，直接就敲定了这条道路，没有考虑别的方法。

　　应晟眨了眨眼睛，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颜狗行为有什么错。

　　阿拉顿看着这张清纯的脸蛋，顿时气打不到一处来，机械合成的声音干干巴巴的，但能从里面听出他的绝望：“我给我好好观察啊！！！”
　　它忽然觉得当初和应晟合作就是一件大错特错的事情！！！

　　应晟逗过阿拉顿后，直接将屏幕掐灭，拖着长长的、懒洋洋的调子上了床：“别白费力气了，他要是这儿容易被你发现，这些年来也不会隐藏的这么好了，让你我联手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哼。”人工智能发出一声轻嗤，彻底不说话了。

　　应晟躺在床上，头顶是洁白的天花板，身后是柔软的床榻，他的意识慢慢陷了下去。

　　或许，时间如果能够停留在这一刻，抛开那些所谓的责任不谈，他真的有勇气去死缠烂打，不顾一切去追求所爱之人。

　　眼皮砸了下去，黑暗将他彻底吞没，狂暴的怒吼声响伴着惊天骇浪晃晃荡荡朝他涌来。

　　时间似乎在瞬间颠倒。

　　又是那几年，他最无力的那几年。

　　刚刚苏醒那几年，应晟身上没有任何异种的标识，他甚至连精神力都没有，和普通人类毫无差别，不，甚至说，比普通人类还要孱弱。

　　最初来到人类基地的那几年，应晟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应临清”，顺便给自己换了张脸，全身心将自己化成一个人类，流浪在人类基地。

　　他来到人类世界的第十三年，一场面向全人类的选拔引起了无数人类的欢呼。

　　无他，只要通过这场考试，就能成为军校学生，甚至有可能实现阶级的巨大跨越。

　　应晟也报名参加了。

　　对于实力已经恢复不少的应晟而言，通过这场考试简直轻轻松松，他顺理成章考入了联邦军校，成为机甲系的学生。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这里的教育确实很好，他学会了操作机甲，也交到了朋友，那是一群很好的人类，热情开朗、待人真诚，他们带着应晟一起加入了当时的学生会。

　　但一次紧急的任务，改变了一切。

　　当时阿拉顿已经和应晟提了合作，它的要求很简单，只要应晟帮他摆脱逐望集团的操控，他就能帮助应晟完成任何愿望。

　　在它提出合作的前一晚，神树降下预言，终有一日，人类会颠覆所有的异种。

　　他沉默了，没有立刻拒绝，他虽然对所谓的异种生物没有什么好感，但奈何他的傻弟弟一心将异种作为自己的归宿地，全身心投入到复兴异种的任务里面。

　　应晟想，或许他能够找到办法，让人类和异种能够共存。

　　现在想想，也还真是天方夜谈。

　　那次行动，联邦军校的首席，黎沉的哥哥也参与了行动，他甚至带上了自己有望突破SS级精神力的天才弟弟。

　　那是他们的初见。

　　彼时易容了一张很普通脸蛋的应晟第一次见到这个弟弟，就觉得这张脸蛋精准的击中了他的审美。他过分乖巧可爱，稚气未脱，个头窜得很快，十七八岁的年纪已经有了一米八的身高。
　　少年很是容易害羞，被轻轻一逗，耳根就会撩拨起一抹绯红，纯情得不得了。

　　但是他们几个人，没有一个不去逗弄少年的。

　　他想，如果那件事情没有发生，或许他会顺理成章地坦白自己的身世，对这个纯情的小少年展开凶猛的追求，或许，在他的死缠烂打下，少年也会心动，会回应他的感情。

　　那一天，天昏地暗，暗黄的太阳挂在天际，应晟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下了某种药物，意识昏昏沉沉，找不到着陆点。

　　成百上千的异种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他顾不得其他，踉踉跄跄地跑到黎沉身边，帮他清理周遭的异种。
　　平时一逗就害羞的少年在这时候格外英勇，面对异种的时候没有半点恐惧之情。

　　应晟觉得总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这些异种给他的感觉不太对，但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再加上意识越来越沉，只是护在黎沉身边就很吃力了，他是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细究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异种的数量太多了，像是怎么也解决不完，应晟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杀戮，他一心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护好这孩子。

　　异种越堆越多，他身上的血迹也越来越多，但同时，一条血路被他厮杀出来，他拽着浑身是血的黎沉跑出了那片布满危险的地方。

　　少年精致的脸蛋再也没有了淡定与从容，眼泪糊满他整张脸，他说不出来一句话，只能泪眼婆娑地望着和异种厮战的哥哥们。

　　应晟耗费最后一丝精神力，将少年包裹起来，送了出去。

　　精神力传回来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声。

　　等确定少年真的平安了，他紧绷的精神才松懈下来，药效越来越大，弥漫他全身，应晟终于坚持不住，倒在了血泊中。

　　其他人也陆续倒下了。

　　应晟最后看到的是首席感激的视线。
　　他荒凉的想，是在感激他吗？他有什么值得感激的，救那少年一命，不过因为他长得合自己眼缘罢了，到头来，对方竟然要向他这样一个凶手的同族来致谢。
　　真是可悲！

　　耳边所有的声音，连带着意识都开始翻转，“哥哥、哥哥”的声音像是炮仗般朝他砸了过来，应晟揉了揉酸疼的脑袋，问出的第一句话就是：“那少年安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