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登记 在心底狠狠 ...
-
他们被带上一辆悬浮列车。
应晟透过车窗，一排排建筑物连绵起伏，晦暗的夜色下像一只只巨兽，安静地在这座基地沉眠，昏暗的灯光在道路上投下一片光团，映射着来往路人形色匆匆的身影。
应晟收回了目光，靠在座位上，闭眼。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陌生一片，平静的表面下酝酿着数不清的危机，他必须要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除此之外，他最初醒来时脑海里那道模糊不清的声音，总让他莫名在意。
他必须设法恢复记忆，然后——
一阵刺耳的车门滑动声音响起，将他从浅眠中拽了回来。
黎沉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疼的脖颈，拍了他一巴掌：“走了。”
应晟跟在他身后下了车，面前是一栋高耸的建筑，比他在基地外面见到的建筑要高很多，每层楼内都亮着灯光，乍一看，像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巢穴，逼仄又压抑。
最显眼的莫过于上面挂着的霓虹灯牌——
第三基地人类基因检测中心
门口的守卫看清两位军人胸口的军衔后，脸上一惊，抬手敬礼：“长官！”
两人迅速回礼。
应晟看得稀奇，夜色照在这一幕上，竟有种神圣的感觉，像是某种规则、秩序悄然运行，捍卫整个基地。
门开了，应晟的胳膊被拉起，黎沉拽着他，走了进去。
“哎哎哎，慢点，我胳膊疼。”他低声抱怨了一句。
黎沉显然听进去了，咕哝一句“麻烦”，但还是放慢了脚步。
应晟弯了弯眸子，跟上了他的脚步。
他发现这人有点口是心非，倒是有趣的很！
他们跟在那两名军人背后，坐上电梯，一路到了第十三层。
一路上，军人一言不发，应晟倒是试过和他套近乎，但都被对方平淡无波的眸子挡了回来。
黎沉在后面低声嗤笑：“别白费力气了，这些武装部的人，出了名的古板，你是问不出什么的。”
应晟怔然，旋即他又弯眸询问：“那你是什么人？”
“我当然是……”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眯起了眸子，危险的目光打量着应晟：“你在试探我？”
应晟朝他靠了靠，乖巧道：“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下。”
黎沉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他瞥了一眼正前方站得笔挺的军人，双手撑在脑后：“我就一个普通人，没权没势没钱，在基地里混口饭吃。”
应晟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信。
电梯到达了十三层。
这里很是开阔，走廊拐弯处，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写着“基因检测中心”，电子屏幕下方的墙壁上，高高挂着几个字——“我永远忠于人类”。
格外醒目。
“你们好，请跟我来。”
接待员走了出来，她穿着白色制服，恰到好处地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踩着细高跟将两人带到了检测中心。
检测中心看起来温馨，木质的地板，暖色系的墙纸，墙壁上有一排书架，摆放着错落有致的书籍，从窗户到检测桌上，到处都摆放着人工合成的植株。
暖色系的灯光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接待员从登记台上取来一个册子，递给应晟，笑眯眯道：“有不少公民会排斥基因检测，或许是他们恐惧看到结果，但它是保障我们人类生物安全的一道防线，这位先生，如果您愿意，希望您身边有更多的公民愿意相信我们。”
册子上方写着几个字“基因检测宣传手册”，下面配着一个小女孩放飞鸽子的插画，配文：我们拥有光明的未来，我们要满怀希望。
应晟接了过来，绅士道：“我的荣幸。”
“谢谢您。”接待员扬起一个笑脸，她指了指靠近走廊里侧的一个房间，“先生，在那里检测。”
应晟将册子递给黎沉，准备朝检测室走去，手腕却感受到一股拽力。
是黎沉，他越攥越紧，应晟有些吃痛，他抬起头，望向黎沉。
尽管黎沉一言未发，他还是从那双眼睛里面读到了某种威胁的意味。
应晟没有躲避那双眼睛，四目相对，一秒、两秒……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有些凝滞。
“先生，先生？”接待员的声音响起，催促着对峙的两人。
黎沉像是被这声催促所说动，揽住应晟的肩膀，凑近低声道：“你最好没问题，否则……”
黎沉将应晟推向检测室方向，扬声笑道：“快去快回。”
应晟回头看了黎沉一眼，那人笑得开朗，完全看不出是刚刚威胁过人的样子。
-
负责做检测的是个看起来十分温柔的干练女士，她摆弄检测仪器，一抬头，可以看到应晟透过玻璃，盯着等待室里的黎沉，看起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女士秉着让检测室内气氛放松下来的目的，主动朝应晟搭话。
她的声音很柔和：“先生，外面那位是您爱人吗？”
应晟挑了挑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含糊道：“我是他的人。”
毕竟，卖身契都签了，不是吗？
女士一脸了然：“你们之间的气氛看起来很融洽，现在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点了。”
末日下，很多人都选择搭伙度日，或者根据精神力匹配程度择偶，和恋人相比，更像是一个个合作伙伴，年轻人尤盛。
应晟揉捏手腕，一抹触目的红痕隐藏在袖子下面，他望向黎沉，目光幽深，半响后，扭头朝向那位女士，微笑回应：“确实，我也觉得。”
女士低头掩笑：“祝你们幸福。”
应晟歪头：“谢谢。”
基因检测做得很快，短短半个小时，检测报告就已经到了黎沉手上。
他飞快掠到结果上，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算你还是个人。”
应晟：“……”
这话听起来这么那么奇怪呢？
武装部军人拷贝走了基因检测单，朝应晟点头：“感谢你的配合，还请尽快到基地人口中心补办基地ID证明。”
黎沉一把揽住应晟的肩膀，声音懒洋洋道：“多谢长官的提醒，我会带他去补办基地ID的，不劳您费心，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应晟看了他一眼，被他揽住肩膀，快速带上了电梯：“小骗子，少和军部的人来往，就你这半残不残的脑子，分分钟被他们玩死，知道了吗？”
应晟听出他话里对军部的不满，有些疑惑：“为什么？”
恰巧电梯门轰然朝两侧拉开，黎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直接拽着他朝着基地轨道站点走去，那里正停靠着一辆列车，黎沉手腕碰了碰车门入口处的一块小屏幕。
机械的电子女音响起：“支付成功。”
黎沉粗暴地拉起他的手腕，将他推到两个并排的座位里面，紧接着自顾自坐下：“今天太晚了，人口中心肯定已经下班了，明天再带你去登记。”
说完，他就自顾自闭上了眼，基地轨道缓缓行驶，应晟听到轰隆的声响，感受到身下微微的震颤，透过车窗看到了无数灰色的立体建筑，压抑、恐惧，他无端不喜欢这里。
他嘴角噙着的微笑完全消散了，像是经年久戴的面具被摘了下来，难得放松，他盯着睡着的黎沉，缓缓地闭上了眼。
*
“醒醒，到站了。”有人粗暴地拍了拍他的脸蛋。
“放肆。”应晟猛地睁开眼睛，怒道。
黎沉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冰冷的眸子，愣了一下，就见对方狠厉的招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他咬了咬牙，快速作出反应，招架了起来。
他一边朝着对方的腰部攻击，一边掉头喊了声：“这站下车啊——”
列车上响起不小的起哄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酷啊——哥们，这就打起来了。”
“我靠，这两人都挺厉害啊，不相上下的感觉。”
“穿黑色外套的那位帅哥，我支持你啊！”
看得出来，他们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惯不惯了，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去拉架，甚至人群中还有人在打赌。
“我赌那个灰色外套的小哥哥胜，1000点。”
“废话，那不明显吗？我也赌他，1000点。”
“那我赌对面那个，10000点。”
列车员熟练地拉了个五分钟的倒计时，准备等五分钟一过，就将这两个打架的人驱逐出去。
黎沉一边抬手抵挡对方的肘击，一边咬牙道：“你在搞什么鬼，快给老子停下！”
应晟抓住黎沉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见“咔嚓”一声，趁着黎沉吃痛凝滞的瞬间，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翻了个身，整个人控制在怀里面。
黎沉瞬间炸毛：“狗逼，快给老子起开，你特么脑子进水了，干嘛呢？”
应晟皱了皱眉，卡紧了他的脖子：“闭嘴，别说脏话。”
黎沉深吸一口气：“你先放开我，咋们下去聊，好好聊。”
应晟疑惑：“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黎沉心一横，调动起精神力，精神力还未攻击对方，就俏皮融入了对方的精神海域，柔贴地和对方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像是雨滴汇入大海，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黎沉心底一惊，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艹”。
眼看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拿起光脑准备录视频传至论坛网，他心一横，环抱住应晟，在对方略微惊讶的目光里，灵活地转了个身，动作轻盈地带着他出了车门。
随着车门缓缓闭上，车厢里传来一阵唏嘘的叹息，众人惋惜的声音传来。
“这就走了啊，还没看到结果呢。”
“结什么果啊，一看就是灰色外套小哥哥占了上风，啥都别说了，快给钱给钱——”
“万一那，你没看他最后下车的动作多么丝滑，之前只不过是大意了，最后肯定是他赢。”
有人喊了一声：“帅哥，不会是害怕输了才下车吧——”
黎沉面无表情地朝他竖了个中指。
——怕你个大头鬼！
列车缓缓开走，黎沉立刻黑了脸，掉过头准备和应晟算账，对上一双森寒冰冷的眼神，他咽了咽口水，还没开口，屁股上就传来一阵响声。
黎沉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这小子狗胆包天，竟敢打他的屁股，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面何在！
他掉过头，怒气冲冲地瞪了应晟一眼：“老子的屁股是你能打的？”
应晟拧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黎沉被他看得背后发毛，刚准备踢他一脚，下一瞬，人就直愣愣栽倒在了他的身上。
黎沉目瞪口呆，这人昏倒前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别说脏话——”
艹。
老子爱说就说，他管得着吗！！！
黎沉双手揽着应晟的臂部，当即怒不可遏，深吸几口气，才勉强把将他扔在路旁自生自灭的心思给压了下去。
***
应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入目是一片白得晃眼的灯光，淅淅沥沥的水声从不远处的浴室传来，他头痛欲裂，坐起来狠狠揉了揉太阳穴，刺痛感才缓缓退去。
这才有心思观察周围，很简陋的空间，正对着单人床的位置是做饭的厨房，甚至还能听到咕嘟咕嘟的烧水声，紧挨着的就是正在被使用的浴室，水汽氤氲爬上玻璃门，靠近门口的墙边立着衣柜，厨房外面摆放着一套褐色桌椅，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倒真是如他所说，普通人，没权没势没钱，在基地里混口饭吃。
他叹了口气，向这样一个穷光蛋借钱，看来之前的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他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他现在还有多少钱？以及……黎沉为什么要给他借这么多钱？就不怕他还不上钱吗？
正想着，浴室里的水声停止了，没过多久，浴室门打开又合上，满身水汽的黎沉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看到正襟危坐的应晟挑了挑眉。
“哟，醒了？”应晟听到他戏谑的声音。
应晟看着他裸露的上半身，薄薄的腹肌覆盖在上面，腰部劲瘦有力，爆发力十足，上面纵横交错着几条细长的疤痕，其中一条甚至划过心脏的位置，看起来有种凌虐的美感。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嗯……小心着凉。”
“呵……不劳您费心。”他走过来，踢了应晟一脚，应晟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个位置，他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黎沉正在擦头发，没擦到的地方，水珠顺着他的黑发滚落。
应晟看似无意地打听，只是听起来有几分咬牙切齿：“应庞住在哪里？”
他还没忘记自己原来的烂账，心里正盘算如何将这个人大卸八块。
黎沉觑了他一眼：“你想跑？”
应晟摇头：“找到他弄清楚我的身世。”
顺便将他宰了。
黎沉拖着调子：“那你可晚了，他现在估计早跑了。”
应晟皱眉：“跑了？”
黎沉嗤笑一声：“他仇家又不止我一个，不跑还等着被宰？”
应晟握拳，心里给这人狠狠记了一笔，以后这人最好别落在他手里。
“昨天你搞的是哪出？”黎沉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观察应晟的脸色。
应晟皱眉：“什么哪出？”
他脸上的困惑是真的，不像撒谎的样子。
应晟看着黎沉将头发擦得乱七八糟，水珠飞溅，叹了口气，自顾自地握住了黎沉的手腕。
“干嘛？”正在擦头发的人睨了他一眼。
应晟站了起来，从他手里接过毛巾：“我帮你擦。”
有人愿意效劳，黎沉自当喜闻乐见，当场松了手，任由对方擦拭自己的头发：“就昨晚，你在列车上突然发疯的事。”
应晟疑惑：“列车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黎沉沉声道：“你不记得了？你昨天在车上忽然发疯和我打了起来。”
真不记得了？还是在演戏？
应晟手上动作未停，声音却带了点迟疑：“没有吧，我完全没有印象。”
黎沉忍不了了，他拽住应晟的手，站起来，和他面对面对视，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你究竟是什么人？”
应晟歪了歪脑袋：“失忆的人。”说完，他按住了黎沉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轻松就将他压到了座位上，轻声道：“别动，还没干。”
黎沉：“……”
黎沉：“！！！”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应晟很有辨识度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这么说来，有人占据了我的身体？”
“我看你是有病！”
他的手指在潮湿的发间游动，偶尔擦过头皮，激起黎沉一身鸡皮疙瘩，他拍掉应晟的手：“好好擦，别乱动手动脚的。”
“既然你已经被卖给我了，一直是黑户也不是个事，”见应晟擦得差不多了，他站了起来，“现在，给你去开个户。”
应晟放下毛巾，弯了弯眉毛：“好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