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幸》沐知春

9、第 9 章 南城一

　　南城一中的午后，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棂倾泻而下，将教室里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成绩揭晓的时刻终于到了。班主任老陈拿着厚厚的一叠成绩单走进教室时，原本喧闹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桑榆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跳如擂鼓般剧烈。膝盖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这熟悉的刺痛感反而让她在极度的紧张中保持了一丝清醒。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了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上——谢随正单手支着下巴，神色淡漠地看着窗外，仿佛即将公布的排名与他毫无关系。
　　“这次全市联考，咱们班整体发挥非常出色。”老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第一排，“年级第一，依然是我们班的谢随同学，总分745分。”
　　意料之中的结果。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和掌声。谢随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朝讲台方向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随即又坐了下去，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旁人一个。
　　桑榆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底的忐忑反而消散了几分。既然他稳住了阵脚，那接下来……就是她的战场了。
　　“下面公布进入年级前十的同学名单。”老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掩饰不住的欣慰，“年级第二，高三（2）班的赵子轩，总分738分。”
　　桑榆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年级第三……”老陈顿了顿，目光越过重重课桌，精准地落在了桑榆身上，眼底满是赞许与骄傲，“高二（1）班，桑榆，总分728分！物理单科满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惊呼与掌声。
　　“我的天啊！728分？桑榆直接冲进年级前三了？”
　　“物理还拿了满分？这也太逆天了吧！”
　　“之前不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吗，这进步速度简直是坐了火箭啊！”
　　桑榆怔在原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直到同桌激动地摇晃着她的胳膊，大声喊着“桑榆你太棒了”，她才恍然回过神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泛红。
　　她缓缓站起身，迎着全班同学或惊讶、或钦佩、或羡慕的目光，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刻，那些在深夜里独自刷题的孤独、那些因为焦虑而失眠的夜晚、甚至昨天摔倒时膝盖钻心的疼痛，全都化作了此刻胸腔里沉甸甸的成就感。
　　她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更没有辜负那个在风雨中咬牙站起来的自己。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还没等桑榆收拾好桌面，几个平时并不算熟络的同学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向她讨教学习经验。桑榆一一耐心回应着，脸上挂着从容温和的笑容。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挡在了人群之外。
　　“让一让。”谢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冷。
　　同学们面面相觑，识趣地散开了一条道。谢随径直走到桑榆面前，垂眸看着她微红的眼眶，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纵容：“哭什么？不是说好了要堂堂正正站在光荣榜上吗？”
　　桑榆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嘴角扬起一抹灿烂至极的笑意：“我没哭，是高兴。”
　　谢随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耀眼的光彩，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下来。他伸出手，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
　　“做得很好，桑榆。现在，兑现承诺的时候到了。”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炸开了锅，但桑榆已经听不清任何杂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少年眼底独属于她的、滚烫的深情。她知道，这场关于成长的考试，她和谢随，都拿到了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