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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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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是汐部落的祭司。
这个部落生活在大陆西海岸的一片峡湾之间,背靠雪山,面朝大海,三百年来没有人离开过这片土地,也没有外人踏入过这片土地。
他们信奉的神明叫做“渊”,是一位沉睡在深海中的古老神祇,据说祂的每一次翻身都会引发海啸,每一次吐息都会掀起风暴。
汐部落的人们世世代代在海边筑起祭坛,用祭舞和海螺的号角声取悦这位喜怒无常的神明,祈求祂赐予他们风平浪静的海面和丰饶的渔获。
但阿洛知道,“渊”不存在。
他是在十二岁那年发现这件事的。
那年的祭典上,他按照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舞步在祭坛中央旋转了整整三个时辰,银铃响了一千多次,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任何神迹降临。他跪在祭坛上问年迈的老祭司:“渊真的存在吗?”
老祭司看了他很久,然后用一种苍老的、疲惫的声音说:“神存在与否,不在于祂是否回应,而在于你是否相信。”
阿洛从那天起就没有再相信过。
但他依然在每一个黎明之前走上祭坛,赤足踏过冰凉的石头,跳那支他跳过上千次的祭舞。
不是因为信仰,而是因为他是祭司。
祭司不需要相信神,祭司只需要履行祭司的职责。
银铃要响,海螺要吹,祭舞要跳得足够美,美到让部落里的人们相信神正在云端注视着他们。
这就够了。
阿洛以为他会在这种空洞的仪式中度过一生。
直到那个人来了。
准确地说,阿洛不知道那能不能算“人”。
第一次感受到那个存在的时候,他正在跳祭舞,手臂伸展到最高处,银铃在指尖发出最脆亮的声响。
就在那个瞬间,他忽然觉得祭坛上不止他一个人。
不是恐惧,不是不安,而是更微妙的东西——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就像你独自走在深夜的巷子里,忽然背后有一道目光落在你身上,没有恶意,甚至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温柔,但它确实在那里,你无法忽略,无法否认。
阿洛没有停下舞步。
他的身体继续旋转,手臂继续舒展,银铃继续按照固定的频率响着。
但他知道,从那一刻起,祭坛上多了一个东西。
或者说,多了一个存在。
那个存在没有形状,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任何可以被人类的五感捕捉到的特征。
但阿洛就是知道它在。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闭上眼睛,依然能感觉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那种存在感不是来自于感官,而是来自于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东西。
阿洛用了三天时间确认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又用了五天时间观察那个存在的规律和习性。
然后在第十二天,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东西不是“渊”。
因为它在阿洛祭舞跳到一半的时候,用一种极其笨拙的方式模仿了银铃的声响。
那种模仿太刻意了,像是某个从未听过铃声的东西,费了很大的力气去复制一个声音,结果复制出来的东西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尖锐、刺耳、完全没有银铃该有的清脆和圆润。
所以这不是“渊”。
这是一个别的什么东西。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为什么要来的东西。
阿洛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是因为他不害怕——他害怕,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在每一次感受到那个存在的时候都会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
但他更知道,这种害怕不是恐惧,而是敬畏。
就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不是因为你想跳下去,而是因为你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那种认知本身就足以让任何有生命的东西感到颤抖。
阿洛继续跳他的祭舞。
那个存在继续看。
这个状态持续了很久。
久到阿洛开始习惯那些从他脑子里凭空响起的声音,那些不是语言但比任何语言都清晰的意思。
久到阿洛开始能够在祭舞的间隙捕捉到那个存在情绪的波动——当舞步足够舒展的时候,它会发出一阵温暖的、像阳光晒在皮肤上的那种感觉;当舞步不够完美的时候,它会在阿洛的右肩处聚集一团凉意,像是在歪着头思考。
阿洛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
他只知道,它不是“渊”,但它选择了以“渊”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它在模仿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神明,笨拙地、生硬地、小心翼翼地在阿洛的世界里安了一个家。
这很荒谬。
但更荒谬的是,阿洛没有赶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