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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月亮 一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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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后窗玻璃缓缓下落,齐嘉池抬手往外抖烟灰。风稍稍平息,唯有雨声淅沥。
坐在他身侧的柏行舟薄薄的眼皮微阖着,鼻梁挺直,嘴唇色泽红润,面颊绷得很紧,浮起一层薄红。
眼睑盖着的那一扇睫毛,微微地发颤。从一整晚的饭局刚才下场,他白的啤的混杂,喝了不少酒。
在北城这般繁华的地界,随手扔几块砖头下去,就能砸到七八个所谓的“总”,余下两三个,就是××主理人。
而身份略显尴尬、根基尚且不稳的柏行舟,眼下急需扩充人脉,才能为自己的事业撕开一道口子。
齐嘉池原本以为,这对于柏行舟而言并不容易。
虽然他的才干毋庸置疑,但在齐嘉池的印象里,从前的柏行舟并无半分事业心。
准确地来说,在大学时代,他对任何事情都毫不关心、态度冷漠。
可这段时间的周旋应酬,柏行舟的表现却令齐嘉池惊讶不已。
面对一众高管,他虽然言语不多,却句句拿捏得恰到好处。即使被轮番劝酒,也能够尽数接下。
齐嘉池心底不禁暗自揣测,男人大抵都是如此——只有在情场失意之后,才会一门心思扑向事业。
柏行舟犹如曾被点燃的、光明而热烈的蜡烛,被浇熄了其实也不错。
感情的蜡油得到了凝固,理性而冰冷的头脑便占据了上风。
至于置身的黑暗,对于柏行舟而言,也许是一种休憩。
“你的头疼吗?”齐嘉池询问道。
柏行舟并没有回答,他的嗓音略带沙哑,说道:“明晚再单独约赵局,备上几份拿得出手的礼。”
“你明天还要接着喝啊?”齐嘉池垮下一张脸,道:“我是不能陪你了,现在听见酒这个字,我就想吐!”
对齐嘉池的抱怨置之不理,柏行舟将额头抵上冰冷的车窗,太阳穴的胀痛才得了暂时的缓解。
前方信号灯即将转红,司机控制着车辆平稳减速。街角咖啡店的门口,恰巧走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其中的男人站立在了屋檐之下,他个高腿长,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袖,风一吹过,便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碎雨一阵阵飘洒,他将手里的伞递给了身旁的女人。
而女人似乎是感到不好意思,几番推辞。但终究拗不过男人的坚持,撑起了那一把雨伞。
男人露出了稍许线条流畅的侧脸,嘴角翘起,似乎是在微笑。在昏暗的灯光之下,他俊锐的眉眼显得有点儿模糊。
绿灯亮起的一刹那,柏行舟猛地睁开双眼,厉声对司机说道:“停车!”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齐嘉池一跳,他慌忙问道:“你怎么了?”
柏行舟想直接打开车门冲下去,被齐嘉池眼疾手快地拦住:“这是机动车道,你疯了吗?!”
身后车流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带着因为雨夜堵车产生的焦躁。柏行舟却不管不顾,他轻而易举地挣脱齐嘉池。
酒意还未消散,他的脚步虚浮,下车时打了一个滑,险些踉跄摔倒。
交叉路口车辆来往汹涌,伴随着急刹车的声音,周遭传来了其他司机在车内的怒骂:“神经病吗!不要命了!”
方才勉强站稳,柏行舟便不顾一切地朝咖啡店门口方向奔去。
细雨濡湿了他的发丝,如同海藻般紧贴额头,因为酒意而泛红的脸色,已然变得苍白。
而咖啡店门口空无一人。
他僵立在空荡荡的街边,潇潇的雨敲击着铁皮门檐,流水漫过一块块地砖,向下水道哗哗流泻。
齐嘉池撑着伞,匆匆来到他身边,他百思不得其解,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看见他了。”柏行舟喃喃道。
虽然没有道出姓名,可齐嘉池还是瞬间就明白了柏行舟口中指得是谁。
他不得不安抚柏行舟,温声说道:“你喝多了,会不会是眼花看错了?”
“你们果然是在骗我…”柏行舟答非所问,自言自语。
他又摇了摇头,笃定自己绝非出现幻觉。
“有什么事情回车上再说,行不行??”齐嘉池实在不想陪着柏行舟在这里犯痴。
枯枝般的闪电划过天际,紧接着是轰隆的雷鸣,震得咖啡店的玻璃窗微微颤动。
重新坐回车内,司机贴心地打开了暖风。而柏行舟由于之前酗酒而落下病根的胃,一阵阵泛起酸水,脸色青白交加。
“…我不清楚你和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招呼司机赶紧开车去最近的药房,齐嘉池连声叹息。
他斟酌着语气,劝道:“但你这样放不下他,还不如找到他,把事情说个明白。”
以柏行舟现在的手段与能力,想在北城找到一个故人,并不是难事。
可他自从回国之后,始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柏行舟压抑着呼吸,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我不会去找他的。”
渡过了那本能的、激动的一瞬,紧接着翻涌而上柏行舟心头的,是无尽的挣扎。
如果无奈的离别让人感到痛苦,那重逢就必然感到喜悦吗?
柏行舟看得真切,站在冉燃身侧的女人面容温婉,撑着的伞下,是一对情侣才有的亲密空间。
柏行舟如同淘金一般,金砂混杂河沙一起吞咽,重逢的喜悦混杂嫉妒的痛苦。
冉燃与女人的肩头,会不会靠得很紧,不时轻轻相碰…
说不定在自己缺席的无数个夜里,他也与女人这样…一对男女就像重叠的花瓣…分也分不开…
倘若方才他真的上前,与冉燃四目相对,也只能孤零零地淋着雨,拼尽全力忍耐着将两人的伞撕碎的欲望。
从前的柏行舟可以大闹一场,仗着哥哥的宠溺与纵容,一次次离家出走。
而只需要静静等待,冉燃就会一遍遍地重新将他带回家。
而如今,柏行舟完全是一只弃犬。
被抛弃的感觉,他深爱着冉燃的同时,也同样恨着他。
但柏行舟知道,他应该像一个成熟的男人,放手成全冉燃的幸福。
两年前他便已然明白,冉燃想要的,是世俗意义上的普通生活。
一份普通的恋爱关系,一份普通的婚姻契约,一两个普通却可爱的孩子…
而不是深陷与弟弟纠缠不清的泥潭。
是他年少闯下了大祸,带给了哥哥那么多的不幸。如果能够让冉燃获得世俗的幸福——柏行舟心想,他是可以忍的。
忍着不去找哥哥,忍着不与他见面,忍着看到他与自己不再重叠的轨迹…
只是偶尔午夜梦回,柏行舟会想起一方青色的墓碑。
想到与哥哥的名字,永远不能刻在一处,就感到心脏猛地绞痛。
齐嘉池不语,默默地重新点燃了一根烟。
作为一位纯正的花花公子,爱与不爱,在他的眼里都挺烦琐无味。只有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才会将它当做天翻地覆的大事儿,时时记挂在心。
他觉得柏行舟谈个恋爱如此纯情,完全在在他理解范围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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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脚踩灭了脚底燃尽的烟蒂,冉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前几日,在大常与陈红玉的双重夹击之下,他与那位姑娘在咖啡馆里见了一面。
发现冉燃喝不来咖啡,姑娘还贴心地点了几份甜品。
由此可见,姑娘属于讨人喜欢的类型。整场会面对着冉燃笑意吟吟,可冉燃的心底自始至终没有泛起任何情感的涟漪。
大约是他面上的局促太过明显,姑娘也察觉到了冉燃的态度,礼貌告别之后,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当夜雨歇,冉燃躺在窄小的铁架床上,想到失败的相亲经历,一时心乱如麻。
看到窗外悠悠的路灯光亮,他一翻身,便面朝了屋内。
莫名其妙地,冉燃看见了一只幽魂。
他背对着自己坐在床边,宽肩窄腰,脖颈修长,连后脑勺柔软的发旋都那么可爱漂亮。
修长的手臂抬起,他一颗颗解开衬衫的纽扣。
心底生出了冲动,冉燃想要伸手环住少年的腰,用指尖轻轻摩挲他身上那些凹凸的伤疤。
曾经他将每一个吻,都落在过上面。
喉咙紧得发痛,冉燃闭了闭眼,试图将幻觉从自己的视线内驱逐干净。
“…哥。”遥遥的一声呼喊,仿佛来自天际,又仿佛来自身侧。
……
胸膛起伏不定,冉燃内心关于秩序的齿轮松动了一刹那。
他难以抵抗地,呼吸变得急促。
路灯晕染的光圈,如同一轮人造的月亮,如同一如既往的假象。
冉燃拥有过真正激烈的月光,明明是冷冷的清辉,他回忆时却有种被烫着的感觉。
见到了飘忽在云端闪耀的光亮,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叫出点儿什么。
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也许大常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清醒之后的冉燃,不禁对自己的性取向也产生了质疑。
于是经过一番犹豫,他才抽出了今夜的时间,来到了这所大常给他打听来的gay吧。
据说它在这座城市小有名气,抬眼望去,彩虹色的霓虹招牌闪闪烁烁,不时有三三两两的男人,在这里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