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大腿，我是认真的》莺以书

4、第 4 章 谢池瞳

　　谢池瞳孔骤然紧缩，呼吸一滞。
　　“你——”
　　千种思绪还未理清，万般心情尚在翻涌，他的身体却已冲了过去，猛地伸手便要去抓谭孟颢的手腕。
　　然而，一只更有力的手掌横空截住了他。
　　“阁下这是作甚？”邢天涯的声音压得极低，周身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面上那点本就可有可无的客气彻底碎裂，“不是说好来捉狐妖的吗？抓我发小又是何意？”
　　四周的金袍修士们看着谢池这般失态的模样，皆是一愣。他们从未见过这位观鹤台少主有这样不体面的时刻。
　　谢池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良久，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死死盯着谭孟颢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颤抖着问出了口：“你……叫什么名字？”
　　谭孟颢眼睫轻眨，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略一思索，方才温声答道：“子皿孟，女子好，孟好。”
　　他顿了顿，眉梢微挑，看向怔立当场的谢池，语气带着真切的疑惑：“这位仙长，我们认识？”
　　不叫谭孟颢？
　　谢池脑中轰然一震，却旋即摇头。不，名字算得了什么？改名换姓再寻常不过，何况这名字与他记忆深处的那个“孟颢”二字，音韵如此相似，不过是将姓氏拆解，换了同音字罢了。
　　见谢池只痴痴望着他，不言不语，谭孟颢又笑了笑，那笑意浅淡，却透着一股疏离的陌生感。谢池看得清楚，眼前这人是当真不认识自己。
　　只听他道：“我知道，常有人将我错认成那位……谭孟颢仙长。”
　　话音落下，他偏头轻咳了两声，苍白的面颊泛起病态的薄红，这副弱柳扶风的易碎模样，与那位名震天下却修为极高的仙门耻辱截然相反。
　　邢天涯连忙替他将外袍拢紧，高大的身躯更是上前半步，将风口牢牢挡住。他转头看向门外那群人，语气不善：“不是要搜捕狐妖吗？杵在这里磨蹭什么？”
　　众人这才没继续吃瓜，一拥而入。
　　领队的年长修士悄悄拉了拉谢池的衣袖，谢池如梦初醒般迈步，神色复杂地走进了小院。
　　狐妖自然是没搜到的，他们连一根狐狸毛都没看到。
　　邢天涯双手稳稳搭在谭孟颢肩上，将他护在自己身旁，不耐烦地赶人：“怎么样？早说了没什么狐妖。既然搜完了，就请诸位速速离开。这么晚了，我们还要睡觉呢。”
　　谢池并未即刻动身，他立于院中，目光如钩，在谭孟颢与邢天涯之间反复流连，审视着每一个细节。
　　“谢少主，”随行的修士低声催促，“此处并无妖气残留，那狐妖恐怕是早已遁走，我们再去别处搜搜吧。”
　　众人纷纷退出院子。就在谢池抬脚踏出门槛的刹那，一道云破月出的模糊冷光恰好掠过邢天涯的袖口。
　　谢池眸光一凛，身形陡转，消寒剑如惊鸿出鞘，猛地刺向邢天涯的袖袍！
　　这一剑快如闪电，邢天涯一时不备，竟真被他剑尖划破了那层封锁气息的灵力屏障。
　　“嗡——”
　　只听一声轻鸣，原本被严密禁锢的狐妖气息与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爆发出来，如决堤般充斥了整个院落。
　　“狐妖，是狐妖！”
　　院内院外顿时一片哗然，金袍修士们纷纷掣剑出鞘，寒光闪闪的剑尖不再迟疑，齐刷刷对准了那气息来源的袖口，以及谭、邢二人。
　　“包庇妖孽，藏匿凶犯，你二人究竟是何居心？！”
　　领队的年长修士义正词严，厉声喝道。
　　然而，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局面，邢天涯只是冷笑一声：“我们俩哪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只想过平静日子。你们与其在此盘问我俩，不如去问问那位县令大人的魂魄。一只好好修行、亲近人族的狐妖，为何会被活生生剥皮断尾，落得这般凄惨下场，还要被你们追杀，逼得走投无路闯进我们院中？”
　　“自然是因为那妖孽丧心病狂，食人心脏！”
　　一名修士愤然驳斥。
　　邢天涯依旧摇头，言辞犀利道：“因果倒置，是非不分，亏你们还自称名门正派。”
　　金袍修士们乃是五大宗之一——青阳宗的门人，被这番抢白激得面红耳赤，正欲发作，却听谢池清冷的声音响起：“听你这语气，倒是知晓其中的内情？”
　　邢天涯冷哼一声，“就算不知晓内情，我也不会像你们一样妄下定论。人类一看到有人死了就要喊打喊杀，哪里会在意其他生灵的性命。”
　　他话锋一转，言辞愈发犀利：“再者，一看你们在宗门内就没有好好研习万物习性。狐族生性胆小，喜隐伏，多以昆虫小兽为食，修仙之狐更是以草木浆果为主。别说主动掏食人心，就算你将心肺剖出来放在它们面前，它们都要嫌你污了道行。”
　　“若非那位县令大人做了什么，”邢天涯盯着谢池，一字一顿道，“它又怎会出手伤人？”
　　听他说完，金袍修士们激愤的情绪果然稍稍缓和了，几把原本紧逼的剑迟疑着放了下去。
　　但仍有人不甘心，质问道：“即便如此，你为何一开始要隐瞒狐妖的踪迹？你且与我们说明缘由，我等又不是不听你讲道理。”
　　邢天涯冷笑，“大半夜的，你们把这门拍得震天响，如狼似虎地闯进来。这般阵仗，我怎么敢信你们？”
　　那修士仍不服气，梗着脖子道：“那你就信那只畜生？”
　　邢天涯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神情里带着几分嘲弄：“拜托，动物可比人可信多了。”
　　那修士面色涨红，却终究被领头的人按捺住怒火，朝二人拱手致歉，并提出交涉：“这只狐妖既已伤及无辜，还请二位交出妖孽，我青阳宗定会查明真相，绝不会滥杀无辜。”
　　邢天涯正还想开口讥讽，却听谢池缓声道：“二位若是不放心，不妨随我们一同调查。”
　　邢天涯立刻闭了嘴，转头和谭孟颢低声商量：“他们现在被骂得有点人性了，要不，就把这小狐狸交给他们？”
　　谭孟颢自刚才起便没有开口。一来对峙非常消耗心神，二来有邢天涯在，他也无需多言。此刻见邢天涯态度骤变，他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话虽如此，可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他看向邢天涯，轻声道：“天涯，要不我们跟他们走一趟？万一真有什么事，你在旁边也能帮得上忙。”
　　“他们人多哪里需要我帮忙？”邢天涯皱眉，语气里满是担忧，“你身子这样弱，经不起这般折腾。”
　　“不碍事的。”谭孟颢任由他拉着袖口轻轻摇晃，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浅笑，“有你在我身边，一定没问题的，对吧？”
　　邢天涯看着他坚持的神色，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你总是这样心善。”
　　两人稍作收拾，便随着那群金袍修士，一路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县令府。
　　青阳宗此番前来雒县，本是接到了黄县令传来的妖物侵扰的求助信。恰逢谢池追踪一道异动气机途经此地，便与青阳宗一行人汇合，同赴雒县。
　　他们今早刚到，没想到晚上黄县令便遇了难。诡异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竟无人探查到丝毫狐妖出没的气息，案发过程可谓无声无息。
　　黄县令只是说有私事要处理，安置好他们后便带着管家离去。直到一阵巨大的妖气冲破天际，他们才顺着那妖气寻去，只见书房内一只狐妖正在吞食黄县令的心脏。
　　案发后，府中人心惶惶，全靠青阳宗修士出手，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青阳宗的修士们将谭孟颢和邢天涯两人引至正厅，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的香料气味，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大厅正中，一口黑漆棺椁静静停放，棺盖微敞，显然是为了方便查验。
　　除了值守的修士，现场只剩下陈管家一个瑟瑟发抖的凡人。
　　当时众人寻去书房时，外面就是他守着的。
　　领队的李晨旭目光扫过邢天涯，道：“二位既已至此，可否将那狐妖唤出？我等当着陈管家的面，问个清楚。”
　　邢天涯冷哼一声，袖袍一挥，一道金光落地，化作那只金笼。那狐妖缩在笼角，皮毛斑驳，裸露的皮肉上满是狰狞的伤口，尾巴也被扯断，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疼”。
　　谭孟颢看着那狐妖，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他缓步上前，提醒道：“它伤得很重，不宜受惊。”
　　李晨旭点了点头，面色稍缓，示意自己会拿捏好力道。
　　他缓缓蹲下身，动作极轻地靠近金笼，生怕惊扰了里面那只小狐狸。
　　“今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且说来。”
　　李晨旭放低声音，掌心虚抵狐妖额前，另一只手凌空急画，一道淡金色的符文流转而出，“只要你肯如实相告，我便为你止住伤痛。”
　　那是一道安神定魂的符咒，可以抚平对方的痛楚，同时也能降低戒备与抵触。
　　那狐妖已经没有眼睛了，但它凭着直觉盯着李晨旭所在的方位，稚嫩的童音突兀地在死寂的大厅中响起：“我们狐妖，只想要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