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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纱覆 血染青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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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雾清来到这世上,第一眼看到的是血色。不是夕阳,不是红花,是他自己的眼睛。后来他才知道,那叫血瞳,那叫灾星。
叶雾清刚见世,那双赤红的眼睛吓得接生婆瘫坐在地,直呼:“血瞳!灾星!是灾星!”
他哇哇哭了三声,就被塞给一个叫姜年的女人。
屋外的叶无尘和姜岁冲进来,接生婆看了叶无尘一眼。颤抖着身体走出门。
叶无尘连忙抱起榻上的叶雾清,丝毫不在意那血瞳,他轻轻拂去姜年额上挂着的汗珠。
外面电闪雷鸣,却没有一丝要下雨的意思。
姜岁打量着叶雾清,又望向脸色苍白的姜年,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这孩子,绝不可留!
可他说的是:“妹妹,你好好养身子,我先告拜。”便转身走了。
姜年缓缓坐起,接过叶无尘怀中的叶雾清:“无尘,你说、给孩子起什么名呢?”
“叫雾清吧。”叶无尘顿了顿,看向窗外山岚,“山雾不清,人心清。”
“雾清?好名字,乳名我都想好了,就叫时安。”姜年低头看怀里的孩子,血瞳被襁褓遮着,睡得正熟,“时时平安,不论何时,都平安。”
姜年话音刚落,叶无尘便怔住,眼睫微垂,像是把所有情绪都藏进那片阴影里。
天暗了。
不是云遮的,而是血月当空,红得像血,又像谁的眼睛。乌鸦从四面八方涌来,凄厉地叫着,却不飞走,只绕着院子打转,像等一场丧。
叶无尘闻声望向血月:“要变天了。”
姜年没答,只是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第七日,天晴的像假的。姜年抱着叶雾清坐在院中,说:“今天有太阳,时安。”
这日没有云,没有鸦,没有血月。她抬起头,看到的只有三十人,与一把剑。
姜岁提剑带人走入院中,狠狠的盯着叶雾清:“妹妹,把他给我。”
叶无尘侧身挡在姜年身前,眼神警惕。姜年轻拉叶无尘的衣袖,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她望着姜岁满眼失望:“他是你外甥!”
“他是灾星!”姜岁冲她大吼。
此话一出,周围陷入一片寂静,接着就是一道道骂声。
“这血瞳子必定是灾星!”
“没错!若不趁早铲除,不知道会留下多大后患!”
“铲除灾星!”
这一句句话像刀一般刺向姜年,令她心中五味杂陈。
叶无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别乱想。扭头与姜岁对峙:“他是我儿,不是灾星。”
姜岁冷笑一声:“我管他是谁,今天他必死无疑!”
站立于姜岁身后的村民们一拥而上,叶无尘拔剑,剑光如青,映着他眼底的血丝。他没看姜岁,只看了姜年一眼——“走。”一字出口,人已掠出。剑锋过处,村民只伤不亡。
姜年抱紧叶雾清,跟在他身后,她跑不动,却不敢停。
叶无尘没回头,只将剑舞得更密,像一道青色的墙,挡在她与世间之间。
可身后的众人紧追不舍,姜年喘着气,不料却摔了,不是被绊,而是腿软了,血尽了。
她抱着叶雾清,连人带孩子滚在地上。她抬头看见姜岁,忍着疼痛站起身来。
姜岁没看她,只看叶雾清:“妹妹,别怪我。”
刀落,姜年没躲,只把叶雾清往怀里拢了拢,像还能护住什么,她盯着姜岁的眼睛:“哥……为什么?”
姜岁的眼神微微闪烁,欲言又止。最终拔出了刺穿姜年心脏的刀。血溅在叶雾清脸上,湿的,他哭了,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像七日前出生时那样,姜岁盯着那双眼——红的,像他妹妹的血,他提剑,剑尖却颤了。
村民们大声嚷着:“姜岁!你在犹豫什么?!他可是灾星!留着只会祸害我们,不得安宁!”
“闭嘴!”姜岁冷声道。
与此同时,叶无尘察觉到姜年并不在自己身后,立刻原路返回,看见倒在地上的姜年,像一片落叶,轻的不像她;看见她怀里嚎啕大哭的叶雾清;看见姜岁手中还在滴血的刀。
他强压心头的怒火,一脚踹开姜岁,抱起叶雾清,随后用食指探了探姜年的鼻息,察觉早已没了呼吸,盯着她脸颊上最后一丝笑容,叶无尘此时将近崩溃。
姜岁被踹飞,撞在树干上,咳出一口血。他起身,未擦那嘴角的血,紧握手中的剑,不知该不该动手。
村民们蜂拥而至,刀光剑影,如蝗虫,似潮汐,像七日前那声“灾星”的回响。
叶无尘将姜年放下,他一剑劈下,一人被分拆为两半,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杀第二个时,手未抖。杀第十个时,眼前一片鲜红——不是血瞳,是姜年的血,是叶雾清的脸,是“时安”二字。
他一股脑的疯狂斩杀,未曾注意身后,一道黑影窜出来,一剑劈向叶无尘的背。背上瞬间呈现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他没倒,只是踉跄一步,他扭头,看清了对方——姜岁。
叶无尘疾步携上叶雾清,向山处跑。从日至夜,从生至死。
夜幕降临,他已精疲力尽,血流了一路,终于不流了,不是止了,是尽了。
他将叶雾清兜在怀里奔逃,血染青衫,在山道瞥见一道身影,他微微一征,没停,只把叶雾清往那人怀里送,他跪了:“夜兄,求你……救救我儿。”
夜温接过叶雾清,取下青纱,覆住红瞳,言:“视物即可,无需视人。”
叶无尘连声道谢,手撑住地面才勉强站起,一人引开追兵。这一去,不知生死。
“可谓是命运弄人啊……”夜温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林中,叹了口气。就携了叶雾清,转身便走入迷雾中。
同一夜,凌臣采药归,突闻一声婴啼。他随哭声探去,在西边木盆里,女婴睁眼,望向他。
“生来为观雨者,怕是得苦一世。”他将那女婴抱起来,让她伏在肩头,可一眼使已看出这个孩子不一般。良久才缓步回林,给那孩童取名澜。
心似澜风静,独观万象生。
夜温抱叶雾清,凌臣抱女婴,再山道分叉,叶雾清纱下血瞳,女婴目中清明。两婴相距十丈,同夜入山,同夜失亲,未识。
先辈们留下的恩恩怨怨,终究需要有人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