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念你》清欢渡我7

3、人海擦肩，久别重逢 同一座繁华

　　同一座繁华都市，两座相隔不算遥远的高中，两个揣着相同念想的人，在各自的生活轨迹里缓慢前行。

　　升入高中之后，课业难度陡然增加，每日早出晚归，刷题、考试、模拟测验填满了大半生活。苏念渐渐褪去初中时的稚气怯懦，身形愈发舒展，眉眼间沉淀出温婉沉静的气质。

　　她和新结识的闺蜜林筱形影不离，课间说笑打趣，放学结伴而归，日常相处热闹又安稳。林筱性格爽朗直白，时常打趣苏念性子太过安静，也察觉出好友心底像是藏着一桩放不下的心事，却从不多问窥探，只默默陪着她度日。

　　苏念很少主动提起年少那段隐秘的暗恋，那段隔着千里的思念，被她妥帖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只是偶尔路过街边的香樟树林，听见蝉鸣阵阵，或是看见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背影，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回多年前的小城校园，飘向那个叫陆时衍的人。

　　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画面，可偌大的城市人海茫茫，两条轨迹想要再度交汇，概率渺小得如同大海捞针。久而久之，苏念也慢慢收起不切实际的期盼，只当那场心动，终究只能定格在回忆里。

　　陆时衍的高中生活同样规律且平淡。他依旧是人群里亮眼的存在，成绩稳居前列，性格依旧清冷内敛，不爱无谓的交际往来。身边不乏主动示好的女生，样貌出众、性格开朗的追求者从未间断，可他始终态度疏离，尽数委婉回绝。

　　心里装着一个未曾圆满的身影，旁人再如何耀眼，都再也入不了他的心。闲暇独处时，他总会下意识回想苏念安静的模样，想起当初教室里悄悄注视自己的目光，心底的遗憾日复一日堆积。

　　他来到这座城市，本就是抱着一丝重逢的希望，哪怕机会渺茫，也不愿就此彻底断了念想。

　　秋日周末，天气清朗舒适，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苏念趁着难得的休息日，陪着林筱前往市中心的大型书城采购教辅资料。书城内部书架林立，分类清晰，来来往往皆是埋头挑选书籍的学生，安静又氤氲着淡淡的纸墨香气。

　　两人结伴穿梭在层层书架之间，聊着课业难点与考试规划。中途林筱看中了艺术类画册，拉着苏念转身去往另一侧展区，苏念想着自己还有理科习题册没有挑选，便和闺蜜暂时分开，约定好在书城正门汇合。

　　独自走到理科教辅区域，苏念微微低着头，指尖轻轻拂过一排排书籍封面，目光认真搜寻着自己需要的书目。周遭人声轻微，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平和安稳。

　　就在她弯腰抽出一本习题集的刹那，一道熟悉到刻骨铭心的侧影，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之中。

　　男人站在不远处的高数书架旁，身形挺拔修长，褪去少年青涩后，轮廓愈发深邃利落。简单的纯色休闲上衣搭配长裤，黑发干净利落，侧脸线条冷硬流畅，垂眸看书时的专注神态，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仅仅只是一个背影、一个侧脸，苏念的呼吸骤然一滞，握着书本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像是被骤然攥紧，剧烈地跳动起来，砰砰的声响仿佛响彻耳畔。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周遭所有嘈杂声响尽数消失，偌大的书城之内，只剩下眼前这道魂牵梦萦数年的身影。

　　是陆时衍。

　　跨越千里山水，熬过数个春夏秋冬，以为此生再难相见的人，竟然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自己眼前。

　　苏念僵在原地，双脚像是被牢牢钉在了地面，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惊扰。无数尘封的记忆冲破枷锁汹涌而出，小城教室的凝望、仓促离别的泪水、无数个深夜的思念、隔着距离的牵挂，全都在这一刻翻涌心头，酸涩与欣喜交织缠绕，堵得喉咙微微发紧。

　　她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看着对方抬手取下上层书籍，一举一动，都和记忆完美重合。数年未见，他长高了不少，气质也更加沉稳成熟，唯独眼底那份清冷的气场，从未改变。

　　陆时衍似乎察觉到侧面传来一道凝滞的目光，下意识抬起眼眸，循着视线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彻底定格。

　　陆时衍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缩，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掀起层层波澜。眼前站着的少女眉眼温婉，身形依稀还是记忆里的模样，那张在无数个深夜反复回想的脸庞，真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也万万没有想到，苦苦期盼的重逢，会以这样偶然的方式降临。

　　两两相望，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一时间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漫长岁月带来了生疏隔阂，可刻在心底的心动，却丝毫没有褪色半分。

　　几秒沉默过后，陆时衍率先收敛了眼底的波澜，缓步朝着苏念的方向走了几步。距离慢慢拉近，彼此能够清晰看清对方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

　　“好久不见。”

　　低沉温润的嗓音响起，熟悉的声线敲击在苏念心上，和年少时的声音渐渐重合。

　　苏念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微微抿了抿唇，努力稳住微微发颤的语气，轻声回应：“好久不见，陆时衍。”

　　简简单单四个字，耗尽了她积攒数年的勇气。

　　时隔数年的重逢，没有预想中的激动相拥，也没有痛哭感慨，只有略显拘谨生疏的对视寒暄。岁月在两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曾经懵懂青涩的少年少女，都已然悄然长大。

　　两人简单聊着近况，得知彼此竟然同在一座城市就读高中，心里都生出几分命运奇妙的感慨。说起当年仓促转学的变故，说起这些年各自的求学之路，话语间带着淡淡的唏嘘。

　　短暂的交谈过后，气氛又陷入微妙的安静。曾经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爱意，隔着数年时光，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

　　想起年少时没能说出口的心意，想起错过的数年光阴，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那段隐秘的暗恋。

　　离别在即，犹豫再三后，陆时衍还是主动开口：“方便的话，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吧。”

　　苏念心中一动，没有丝毫迟疑，点头应允下来。

　　扫码添加好友的动作简单迅速，手机列表里，那个空白许久的联系人位置，终于添上了心心念念数年的名字。看着聊天界面里崭新的好友头像，苏念的心情依旧久久无法平复。

　　分别之时，两人在书城门口道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苏念回头望向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再度遇见，可加上好友之后，这份失而复得的缘分，却又陷入了新的僵持。

　　她看着手机通讯录里的名字，手指反复点开聊天框，编辑出一句又一句问候的话语，却又一次次全部删除。时隔太久未曾联系，彼此之间早已生出隔阂，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身份、怎样的语气，主动开启话题。

　　另一边，陆时衍握着手机，目光停留在苏念的头像上，同样陷入沉默。他心里藏着未曾改变的爱意，却也顾虑重重，害怕贸然打扰，打破此刻来之不易的平静，更害怕时隔经年，对方早已放下过往，心里再也没有自己的位置。

　　于是，明明已经拥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明明近在同一座城市，两个相互惦念数年的人，却依旧陷入漫长的沉默。

　　聊天界面安静沉寂，再也没有一条消息弹出。重逢带来的欣喜过后，只剩下隔着屏幕的遥遥相望，那份跨越青春的心动，依旧被困在原地，迟迟无法再往前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