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全部都不是 ...

  •   拿到手机看到很多未接来电,楚日月没什么力气地给沈寻声回了一条消息——
      【沈寻声,我】
      他字还没有打完。
      下一秒钟——
      浑身湿漉漉的沈寻声出现在他面前。

      楚日月还来不及反应,沈寻声径直走到浴室,给自己披上一件柔软干燥的浴袍。
      才又回到他身边,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一时间无话,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在一起。

      许久之后,楚日月让沈寻声赶快去洗澡换衣服。
      他给班主任打电话,替他和沈寻声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妹妹主动提出要去青苔塘待一阵子,为爸爸和全家人祈福。
      其实她同时也在想——
      妈妈和哥哥看见她只会更加地难过。

      明芝看着女儿哭得红肿却强作镇定的稚嫩脸庞。
      满眼心疼。
      已经闻讯赶来的明芝的姐姐明莲把她接走。

      第二天一早,妈妈要去警察局看姑姑。
      明芝不想让两个孩子和她一起去,但最后还是同意了两个孩子的请求。

      —

      “我哥本来就不喜欢小孩子,你自己生了一个还不够,还领养了一个。”
      隔着一张方桌,楚天荟语气激动。
      “这下好了吧!”
      “我哥被你们一家人给害死了!”
      “到底为什么要生孩子?要养孩子!”
      “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啊!”
      楚天荟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们全家人都是害死我哥的杀人凶手!”

      明芝看着楚天荟状若癫狂的样子。
      只说了一句——
      “孩子们没有错,我已经帮你请好了律师。”
      就起身离开了。

      出了门,明芝揽过面前的两个孩子,轻轻抱了抱。
      “你们的存在没有错。”

      —

      到了楚天诚葬礼这天,云市连续晴朗了好几天的天气忽然又阴沉下来。
      哗啦啦的大雨逐渐变成小雨滴落在地面上。

      沉沉的水雾扑在明芝一身白色的传统服饰上。
      以及她右手腕上那块几天前曾经戴在丈夫左手腕上的翡翠腕表上。

      水雾蒙蒙,遮盖住了表盘上的数字,让人看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
      不一会儿,聚集的水滴从表盘上落下。
      代替她今天还未流出眼眶的泪水。

      楚日月站在他妈妈身旁,另一边是明楚。
      沈寻声也在,站在楚日月旁边。

      几个人全部一身素缟。
      面色像是被雾蒙着,灰蒙蒙的,失去了颜色。

      “遗产怎么处理呢?”
      “明女士,楚先生跟了您这么多年。”
      人群中忽然发出一个突兀尖锐的高声。
      “听说他什么都没有。”
      “你们从少年相识,您当初找了一个无权无势的保镖,就是为了不嫁出去好继承明家的所有财产。”

      “您的大姐和您关系不好到甚至今天都没有来参加妹夫的葬礼。”
      这个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在现场安静肃穆的氛围里,他喋喋不休。
      “听说他的儿子连名字都是外姓子。”
      “您的女儿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样是否太偏心了呢。”
      “不能因为您本身是一个女人,就什么都不留给儿子吧。”

      “听说的就不要说了。”
      “我允许你说话了吗?”
      楚日月双目冷漠地看着那个出言不逊的人,对方似乎是一个垃圾记者。
      “你有身为一个记者的基本素养吗?”
      “出去。”

      楚日月话音刚落下,一个女人上前给了那个男人一脚。
      “怎么是什么垃圾都可以进我们家地盘了。”

      周围的保镖立马围上前,把那个趴在地上无理取闹的男人给捂住嘴巴拖走了。
      还有一个穿着他们制服的前自己人,也一并被拖走了。

      刚拖出去没几米远,一个一身黑的男人踩着那个“前自己人”从脚踝踩到后脑勺,就这样“重重地”走了一遍。

      明莲和楚天诚的好兄弟蒋茉对视一眼。
      晦气地看了一眼地上被接着拖走的那两个垃圾。
      楚天诚刚走,他来不及处理的渣滓就欺负到他老婆孩子头上了。
      ——岂有此理。

      她自己的妹妹。
      她要自己保护。

      —

      葬礼结束,明芝继续去公司上班。
      明莲也留在公司坐班。
      她有一小部分公司的股份,之前其实不常来公司。
      就偶尔过来开个会,平时都是远程居家办公。

      所以——
      与其说是坐班。
      不如说是坐镇。
      她得来替她的妹妹守着。
      免得有一些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垃圾搞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幺蛾子。

      今天是请假最后一天。
      楚日月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充满阳光的庭院里。

      到了花期,一整面墙都是漂亮又灿烂的橙黄色。
      这是妈妈最喜欢的花所以也是爸爸最喜欢的花。

      橙黄色的阳光落到楚日月一身白色的传统服饰上。
      就好像橙黄色的花落在了他的身上。

      等楚日月的思绪回过神来,才发现门铃好像已经响了很久了。
      在他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门铃停住了。

      院子里的那扇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妈妈下班回家了。

      照相馆的小姑娘生怕客户不满意,服务周到地一路跟着明芝走进院子里。
      她的双手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橙黄色大盒子。
      职业惯性,她问了一句:“您当面打开看看有没有问题,再签收。”

      明芝从看见盒子的第一眼起,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她神情淡淡:“不用了,就放在这吧。”

      小姑娘让她签了名字,拍了送达照片,离开。

      小姑娘走后,明芝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一般,扶着墙面坐在了地上。
      她手上的翡翠腕表拂过墙面藤蔓上的一朵橙黄色小花。
      于是——
      花落下来了一朵。

      明芝把落到包装盒上的橙黄色花朵轻轻拾起,别到了自己发簪旁边的头发上。
      随后,她颤抖着手臂,拆开一层层包装。
      最上面那张——
      是那天在庭院里拍的全家福。

      照片最中间的人是明芝,她的一边是丈夫和女儿,另一边是两个儿子。
      一家五口的全家福。

      看着照片上的爱人,明芝想勉强扯出一个与他相应的笑容。
      她颤抖着嘴唇,平时面对楚天诚最自然的动作,此刻却怎么也做不到。

      透明的翡翠珠子从明芝苍白素色的脸上滑落,滴在照片上笑着的楚天诚脸上。

      这是楚日月第二次清清楚楚地看见妈妈的泪水。
      阿婆离开的时候,妈妈也哭了,但那时候有爸爸在。
      ——现在爸爸不在了。

      过了一段时间,具体是多久楚日月不知道,他只知道太阳完全落下去了。
      眼前灰蒙蒙一片。
      耳边静得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楚日月第一次发现平时热热闹闹的家里,现在居然空荡到让他有些感到害怕。
      他想拿出手机给沈寻声打电话,却发现自己忘记带手机了。

      “沈寻声。”
      他在心里大喊,出口的声音却低到近乎自言自语。
      要不是他自己喊的,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这个声音。

      但却——
      近乎下一秒钟,沈寻声出现在他面前,结结实实地拥抱住了他。

      楚日月这才想起,沈寻声这几天一直都在的。
      在他家里,在任何场合任何地方,时时刻刻陪伴着他。

      但却——
      只在他迫切需要沈寻声在身边时,沈寻声才会马上出现。
      沈寻声安静得像一株没有被风吹动的植物。

      有风吹过,楚日月脸上透明的翡翠珠子簌簌地落在沈寻声的手上,浸湿他的手指。

      脸上几乎已经完全湿透的人本来会物理层面地觉得有些冷和凉意,楚日月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似乎这样能让他感觉稍微不那么痛苦一点。
      沈寻声轻轻用唇瓣擦过楚日月脸颊上的所有泪珠。

      不久之后,沈寻声轻轻抱起楚日月去洗漱睡觉。
      看着楚日月闭上眼睛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他给楚日月盖好被子,才转身去洗澡。

      麻榔已经被汪姐接回她家去了。
      他现在放心不下的小猫只有楚日月一个。

      楚日月虽然已经闭上眼睛,却很难入睡。
      他干脆睁开眼睛,摸过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正好弹过几条新闻推送,他有些麻木地点开。

      看见某家新闻报道下的评论——
      【太惨了,简直不是人啊畜生!畜生!】
      【该女士真是女中豪杰啊,居然一个人单枪匹马就去把杀人犯给解决了】
      【要我说既然都有人替天行道了,就应该让他家小孩去,未成年保护法啊,说不定连判刑都不用了,我听说是他家小孩让他换一条路走,才!唉!你说这人的命啊是不是怎么都躲不过?还是本不该如此?】
      【你说屁话呢,他家小孩去年十八岁生日全城放烟花无人机祝福生日快乐你没看见啊,一中的小孩全体粉头发女装支持女同学还怪让人暖心怪可爱的】
      【那就让妹妹去,妹妹不是才刚满十六岁吗?】
      【你们这些人还是人吗?净往孩子伤口上撒盐滚滚滚】
      【说的那么轻巧,怎么不自己上呢?】

      楚日月在看见替天行道那条评论时,已然一瞬间愣住。
      握着的手机差点滑落到地板上,忽然屏幕页面变化,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本来他是不会接的,但是他现在有些精神恍惚,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尖锐难听的声音从听筒穿出来——“是你!就是你害死了你爸爸……”

      用力紧紧抓住手上不停发出声音的长方体物体。
      楚日月甚至用力到扣下来侧边的静音键。
      难听的声音暂时消失了……
      手机的最后一点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楚日月脸上毫无血色。

      沈寻声怕水声吵到楚日月睡觉,去了另外一间房里洗澡。
      此时,洗好澡的他,手上拿着一瓶热好的温热豆奶。
      轻手轻脚地走到楚日月面前,发现他还没睡着。
      睁大眼睛半靠在床头。

      沈寻声于是插上吸管,手指轻轻触碰楚日月的唇瓣。
      顺着微微打开的缝隙,沈寻声把白色的吸管小心放进去一点楚日月的嘴里。

      温热带着甜味的液体顺着口腔流进身体里,楚日月脸上的苍白颜色却不稍缓。
      喝了两口,近似在发呆的人就停止了吮吸的动作。
      不喝了。
      沈寻声把剩下的豆奶两口喝完,空瓶扔进垃圾桶里。

      再次抱着楚日月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沈寻声也躺上床铺,心疼地从侧边抱住他。
      这段时间楚日月的状态说不上很好,经常独自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可是他除了陪着楚日月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偶尔会有些烦躁,讨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

      “沈寻声……”
      被抱着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我想了一下,即使我知道对方是个坏人,他现在没有当我的面杀人,我也做不到立刻杀了他。”

      楚日月声音很低。
      慢慢说着。

      “我知道他应该去坐牢,他应该被枪毙。”
      “但是你知道吗?沈寻声,真的,我想了一下。”
      “我真的没办法亲手杀了他。”
      “可是嬢嬢做到了。”

      “我是不是很懦弱,沈寻声。”

      沈寻声半直起身,双手捧着楚日月的脸颊。
      看着大颗透明的翡翠珠子从红透的眼眶落下,滑过他右边眼睛下面、脸颊中间的那颗黑色小痣。
      不停流到他轻抚楚日月脸的手。
      眼前苍白又通红的颜色刺在沈寻声的双眼里。

      “不是的。”
      沈寻声知道,楚日月只是被一个不存在的假设困住了。

      滚烫的泪水不停落在沈寻声手上,他感受到了楚日月深切的内疚与自责。
      以及强烈得快要把楚日月自己都完全淹没了的负罪感。

      “这一切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沈寻声郑重地说。
      “全部都——”
      “不是你的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