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log1

22、第22章 双臂用力地

　　小卖部亭子老板眼看着一个少年急匆匆如飞箭一般的背影，不解道：“诶，小伙子，你的水还要吗？”

　　四瓶矿泉水的钱都已经付好了的。
　　此刻两瓶冰的已经滚落在地上分散开来，两瓶常温的在收银台柜面上依靠在一起。

　　小卖部老板走了过去，把那两瓶冰镇矿泉水捡了回来。
　　她回过味来。
　　看这小伙子不顾一切向前奔跑的背影。
　　倒是个性情中人。
　　是不是害怕他重要的人落水了？

　　风呼啦啦地迅速从耳边穿过，头发仿佛都要被削掉一截，沈寻声却听不见任何风声。
　　此刻，他的世界就像是一部无声电影里的画面。

　　周遭的人和事物一下子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沈寻声只看得见前方。
　　他也只能向着前方奔跑。
　　拼尽全力地跑。
　　前方有人在等着他，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明明不一定会是楚日月有机会下去救人。
　　明明有那么多的可能性。
　　明明他现在根本就不了解任何情况。
　　沈寻声就是没有任何办法地在用力向前奔跑。

　　直到紧紧抱住了沙滩上湿漉漉的身体时，沈寻声才停下了脚步。

　　楚日月温热的体温并没有被完全湿透的衣服所掩盖，沈寻声感受到了。
　　还有鼻尖那抹熟悉的似有若无的淡淡缅桂花香味，一如既往。

　　真好，他现在抱着的是一个有温度的、能呼吸的、活生生的人。

　　沈寻声安心地闭上眼睛，上下重叠的黑色眼睫里面沾了一颗颗圆润晶莹的小水珠。
　　随即这些透明的液体抖落到面前沈寻声抱着的已经不能再湿透的少年身上。

　　云层在天空中飘然移动，光线开始变化。
　　金黄色的灿烂阳光从两片云中间的空隙中倾斜而下。
　　毫无保留地照在沙滩上紧紧相拥着的拥有同样温热体温的两个少年身上。

　　不是曾经冰冷到让人觉得心寒的傍晚，只有冷冽的海风和妈妈冰冷的身体。
　　沈寻声用力收紧手臂，恨不能够用尽全身上下任何一点力气更用力地拥抱着此刻胸膛和他紧紧相贴的人。

　　现在，是温暖的午后，有暖色的阳光，海风甚至都是温热的。
　　最重要的是——有面前身体散发着温暖的少年。

　　楚日月略带错愕地看着一阵风一样的沈寻声直直朝他跑过来。
　　没说一句话。
　　双臂用力地紧紧抱住了他。

　　抬起两只手臂，楚日月轻轻回抱住面前的人，双手很慢很轻地拍了拍沈寻声手感干燥的身体。

　　好像目前急需要得到安抚的人不只是刚被救上岸的小女孩。
　　也不是浑身湿透的他。
　　而是——
　　向他狂奔而来的沈寻声。

　　楚日月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人捞出来一样。
　　事实上，他也确实刚浸泡在水里，不过，不是别人捞他。
　　是他捞了一个意外落水的小朋友上岸。

　　全身上下毫无例外地都湿透了，楚日月湿漉漉的两只手掌成功地在沈寻声背部白色的布料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暗色不完整手印。

　　新鲜上岸的海水滴顺着衣角和楚日月弯曲着抱人的手肘处接连不断地往下滴。
　　迫不及待地和沙滩进行亲密的零距离接触。
　　脸颊上的海水滴没有这样的待遇，还没来得及滴落就全部一股脑地顺着楚日月流畅的下颌线，“楚水沈调”地输送到了沈寻声肩头干燥柔软的白色布料上。

　　深深吸了一口楚日月身上的气息，沈寻声忘记这是在海边，淡淡的缅桂花香味伴着浓重的海水腥味向他袭来。
　　沈寻声一时间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却没有放开双手紧抱着的楚日月。

　　楚日月有些紧张地又抬起手轻轻拍拍面前少年的背。
　　“你没事吧？沈寻声。”
　　有海风阵阵吹过来，楚日月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身体。

　　感受到怀抱里人的瑟缩，沈寻声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放开手了。
　　现在很安全。
　　不然楚日月就要被海风吹得着凉生病了。

　　就在沈寻声放开手，目光对上面前湿漉漉的少年时。
　　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晴日夜空中的烟火，由楚日月右眼尾上扬的那颗黑色小点开始，在沈寻声眼前绽放——

　　“我不会有事的，沈寻声。”
　　温柔又坚定的声音在沈寻声耳边响起。
　　他对上楚日月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明亮干净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的全是自己。

　　笑意从楚日月眼里蔓延开来，又通过声音传播到沈寻声这里，直达他的整个心房。
　　带着笑意的声波与沈寻声的心脏同频共振。
　　产生了共鸣——
　　彻底温暖了沈寻声。

　　从早上出门到沈寻声去买水这段时间。
　　两个人之间的那种似有若无的小尴尬劲完全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过天晴，阳光和彩虹照彻，笃定又安心的感觉。

　　“谢谢你们救了我女儿……”一个女人带着哭腔跑了过来。
　　被救上岸的小女孩这才从一直窝着的李新格怀里探出头来。
　　又钻到妈妈的怀抱里。

　　“阿姨你赶快带这个小妹妹去换身衣服再去医院检查看看。”楚日月看着相拥的母女二人说。
　　小女孩和她妈妈朝他们鞠了九躬，千恩万谢地走了。

　　“诶！兄弟，你的鞋！”
　　李新格这时才注意到站在楚日月身旁的沈寻声。
　　他刚才忙着安抚那个落水的小女孩，没看见沈寻声已经回来了，更没看见他的两个好兄弟在拥抱。

　　楚日月闻言低头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
　　沈寻声穿着的那双一字拖鞋，左边是没有的，右边是往脚后跟滑，“一字”直接卡到了脚踝上的。

　　沈寻声自己本人都不知道，左脚上那只鞋是什么时候跑没了的，右脚也没有任何鞋使用移形换影大法滑向后，卡脚脖子的感觉。

　　“兄弟，你不是去买水了吗？”李新格纳闷地说。
　　“你这是被打劫了？”

　　楚日月表情微微一怔，抬头对上了沈寻声那双依旧湿润的眼睛。
　　明明从头到脚湿透的人是他自己，为什么他会觉得沈寻声的眼睛——
　　此刻，比浑身湿漉漉的他还要湿透呢？

　　沈寻声默默地把飞到自己脚踝上的那只拖鞋取了下来。
　　但同时问题来了——
　　他只有一只鞋。

　　楚日月见状，条件反射地脱下了自己脚上的鞋，想让沈寻声穿，沈寻声不肯穿。

　　在小女孩落水之前去卫生间的程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一旁的沙滩边看两人拉扯，说：“外面的路硌脚，上面有石子。”

　　“我背你。”沈寻声看着楚日月说。
　　他双脚踩上楚日月的那双拖鞋，左手把仅剩的自己那只拖鞋捡起来，单手用力一抛，扔进了附近的一个垃圾桶里。

　　做完这些动作，他背对着光脚踩在沙滩上的少年，蹲下了身体。

　　“月哥，你的包。”
　　李新格把楚日月之前放在一旁的小包拿了过来。

　　楚日月伸出手接过，包上面挂着的绿色蝴蝶水晶吊坠轻轻摇晃，在阳光下反射出轻微又耀眼的光泽。
　　沈寻声目光一顿，稳妥地背起楚日月。
　　背上的少年接过程宇递过来的一条绿色毛巾，披上。

　　程宇故意走得慢了一些，落在他们后面。
　　又对旁边的李新格说：“我渴了，陪我去买瓶水。”

　　沈寻声背着浑身湿透的少年沿着海岸线外的道路一步步行走。
　　感受着身上少年人的重量，出奇地，沈寻声感觉自己似乎只背着一只小猫咪。

　　楚日月好轻，轻得沈寻声害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他抓着腿肉的手指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一些。
　　楚日月又好重，沈寻声明确地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楚日月了。

　　暖色阳光照在少年裹了绿色浴巾的身上，水珠仍然接连不断地一直往下滴。
　　楚日月觉得他现在好像一支正在融化的雪糕。

　　融化的部分把他和沈寻声牢牢地粘在了一起。
　　风一吹，他们就会风干成一个整体。

　　“——阿嚏！”
　　楚日月还是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沈寻声加快脚步，两人很快来到酒店门口。

　　打开房门，楚日月从沈寻声背上光着脚轻盈地跳到地毯上。
　　手上那只包被他随意地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楚日月还顺手摸了摸包上的绿色蝴蝶。

　　“蝴蝶……”
　　沈寻声没忍住问了出来。
　　“什么？”
　　楚日月有点疑惑。

　　“没什么。”沈寻声轻轻摇了摇头，“你快去洗澡吧，不要着凉了。”

　　—

　　短暂的假期很快结束，楚日月感觉自己上一秒还在海边吹着风散步。
　　下一秒就坐在了教室里面上课。
　　他面朝窗外，感受着微风从脸上轻轻拂过，又略微抬头，看着天上的云。

　　回过头看了眼旁边人漂亮的手，他与沈寻声对上视线。
　　露出一个和天气一样晴朗的笑容。
　　楚日月这才发现，其实沈寻声看他笑的时候，深邃的眼睛里是有点特别的波动的。

　　忽地，他发现沈寻声眼里出现了一瞬间浓重到近乎诧异的惊讶。
　　也可以说是呆住了。

　　楚日月把头转过去一看，两个女生说说笑笑着从窗边路过，从前门走进了教室。
　　上课铃声恰好在这时响起。
　　班主任走进教室。

　　起立完毕，徐英用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欢迎回来。

　　“许付苏同学身体恢复健康，终于可以回来上学了。”
　　徐英目光柔和地看向许付苏所在的位置。
　　“大家掌声欢迎。”
　　班里立马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许付苏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对尊敬的老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周围有些同学向她看过来，不少人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许付苏全都友善地笑着回应。

　　楚日月看一旁的沈寻声虽然在鼓掌，神情却还有些停留在刚才。

　　刚才窗边出现的两个女生一个是今天刚复学的许付苏，另一个是许付苏的好朋友斐飞。
　　沈寻声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总感觉李新格仿佛和其他三个人不在一个画风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