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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追妻没有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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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烟霞,天下第一剑。
上一任。
之所以是上一任,当然是因为她现在是个又聋又瞎的废物玩意儿,现在的她能削个土豆就不错了。
不过,她倒不慌,因为身体里有另一个灵魂在一边慢悠悠地指导她,祂嘴很贱,说两句话就一定会含沙射影,不对,是直抒胸臆地讽刺她两句。
这是当然的,因为身体里这灵魂不是别人的,正是她身为天下第一剑时为天下人斩除的魔神。
魔神不死不灭,本来要一直在三界为非作歹的,但是客烟霞生下来就是对付祂的,客烟霞的师门被祂糟蹋了个干净,她就背着血海深仇,第一次踏出了仙魔两界相持许久的平衡,决定彻底剿除魔界,这一打就打了十年,当然,最后结果是好的,但是代价也很大。
一则,客烟霞这个无所不能的天下第一剑变得眼瞎耳聋,灵力尽失,成了个废物玩意儿。
二则,当年跟随客烟霞一起剿灭魔界的高阶修士凋零了个干净,青黄不接,强大的宗门全数败落,修仙界迅速倒退几千年。
三则,魔界剿灭之后,那些死去的魔物化作了无法消弭的煞气冲破了当时第一符箓师耗尽性命修为设下的法阵,零落到了人间,人间受此干扰相继出现了很多妖魔鬼怪,苦不堪言。
四则……四则,魔神根本是杀不死的,即便祂的性命修为全数消失,但只要世间存在一缕煞气,祂就能再生,大半属于祂自己的煞气被客烟霞封印在了体内,聚合成了个新的灵魂,成了客烟霞的心魔。
因为祂是由客烟霞用最后的灵力聚合而成的,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祂是客烟霞的一部分,祂知道客烟霞所有前尘过往,知道她曾经执着的、爱恋的、憎恨的所有,为了重获自由,这具灵魂天天都在唆使客烟霞堕魔,然后彻底占据客烟霞的身体。
客烟霞没有管祂,她把祂封在身体里,把祂当做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有用的话就听两句,没用的垃圾话充耳不闻,就当是修炼心性了。
可是,祂每天都很吵,吵得客烟霞不得安宁,客烟霞跟祂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能不能闭嘴。”
祂愣了好久,滔滔不绝的言语停了几刻,在诡异的沉默之后,果断说了个“不能”。
祂已经不算是魔神了,但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祂知道自己不是啥好玩意儿,一直尽心尽力地在当个坏玩意儿,就等着彻底逼疯客烟霞,占据她的身体呢,结果客烟霞跟祂对话了,这让祂从自我安顿好的“心魔”角色跳脱出来,成了客烟霞身体里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灵魂。
祂每天都会故意惹客烟霞生气,但是客烟霞脾气好的过分,就算祂故意让客烟霞削土豆削到手,血刺呼啦的溅一手血,她也没有生过气。
她心态平和的可以,毫无波动的样子,跟死人好像没什么差别。
旷日持久的仙魔大战结束后,失去灵力的客烟霞陨落人间,成了人间一个非常普通的女人,不对,是女剑客,祂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人间充溢着煞气,不时会化作邪祟,客烟霞只要遇到了,不管现在自己是个什么状况,都会拼了命地斩除邪祟,但这样做极其偶尔才会迎来凡人们的仰慕,大多数时间,祂们一看到客烟霞来救就忙不迭地跑了,不带回头的。
每到这时候祂都会大声嘲笑她,说她累死累活,那些人觉得她理所应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客烟霞后来回,她又不需要回报,有什么好抱怨的。
她即便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还是习惯做个保护苍生的天下第一剑。
客烟霞没有灵力,每次斩除邪祟后,基本上都要从鬼门关走上一遭,邪祟被杀掉后,又再一次化作了煞气,客烟霞当然不会让它们再次散去化作新的邪祟,她像吞没魔神一样,把这些煞气通通吞没了个干净。
祂会抱怨,又放了什么不干不净的杂碎进来,然后再任劳任怨地把这些吞没干净,不让这些煞气侵蚀客烟霞的灵魂,但表面上会说,你等着吧,等我吃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强,你就离死不远了。
客烟霞会无趣地回“好啊”,她说:“跟你处了这些年,还真处出感情了,我迟早会死在邪祟手里,在此之前,你尽力杀了我吧。”
祂听这话又莫名其妙地跳脚,从上到下把客烟霞批的一无是处,客烟霞伴着祂的骂声,拖着一身血,一路艰难地爬到了河边,滚了进去,和河里的鱼儿们一起载着流水向东漂浮。
“……你又怎么了?”祂问。
“走不动了,”客烟霞回,“等我睡一会儿,待会儿顺便抓条鱼吃。”
客烟霞的精神状态是真的很超前。
她过得就像个野人,要是遇上几个有良心的求助人,祂们会施舍给她新衣服和多的干粮,如果没有她就这样过,一件衣服春夏秋冬四季的穿,没有吃的,就去挖野菜,捕猎,但她是个神经,捕猎不肯多捕,念叨着来这世上一遭不容易,不好多造杀孽,捕猎就会吃完,吃完就饿个三天,等到要饿死了又去捕猎。
祂快被她弄崩溃了,每天骂都没用,硬生生地要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最后祂提出,给客烟霞捕猎的那些东西,自己出手烤了,客烟霞不信任祂,不肯让祂操纵自己的身体,可是有一次吃错了东西,差点死了,又肯分给祂一只手了。
祂引着客烟霞去人间买基本的调味品,可是客烟霞没有钱,她又不肯无故拿,就跑到别人门口敲门问有没有邪祟,她可以帮忙,只需要一袋盐作为酬劳。
大家都觉得她纯神经,都在赶她。
客烟霞抱着一把剑,蹲在街口,跟乞丐兄弟们混成一团,祂在嘲笑她:“你为了天下把自己作成这副德行,到头来祂们连一袋盐也不肯给你,你活的糟不糟心?”
客烟霞坐在街口,满身是血,蓬头垢面,恰巧是个女人,大家路过都可怜她,有好心人路过真把她当成了个乞丐,给了她几文钱,铜钱币掉到地上,叮铃哐啷地响,客烟霞捡起铜钱,被当成乞丐还挺乐呵,道:“还行,这不就来钱了?”
祂:“……”
客烟霞拿着钱买了一小包盐,然后让出了一只手给祂,最终得到了一块美味的烤猪蹄。
客烟霞很高兴,这应该是她流浪这些年里最高兴的时候了,祂看着客烟霞的高兴,讥讽道:“当年的仙界第一,众星拱月的琼华仙子沦落到现在这副德行,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客烟霞啃着猪蹄回敬道:“当年威慑四方,无恶不作,臭名远扬的魔尊大人沦落到跟在下同处一个身体,只能吃些杂碎邪祟,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何尝不是在下万万没想到的事。”
都混得惨,大哥莫说二哥。
祂冷笑着,却没有生气。
祂们这对死敌不得不相依为命地共处,竟然在后来意外的和谐。
祂很少再坑这个又聋又瞎的废物玩意儿了,客烟霞也不会一直不理祂,她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在祂的帮助下,客烟霞偶尔会混上好房子住,能安生地睡上一觉,也不会一件衣服穿一年四季,每次斩除邪祟后,她都会在祂的指导下,从别人那里领取“酬劳”,新的衣服、多的干粮或者是钱之类的。
客烟霞过得好了,当年仙界第一的派头恢复了些许,那些心里没数的臭男人又开始赶着追求四处奔波的客烟霞了。
祂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靠近客烟霞的,都嫌恶心。
客烟霞只要对祂们稍展善意,祂就会在客烟霞灵魂里作乱,搅得客烟霞疼痛难忍,她一开始弄不懂祂为什么会忽然作妖,后来发现祂是不肯自己靠近别的人,为了自己安生,不得不远离这些对她抱有善意的人。
可是就算这样祂依旧不满意,祂问客烟霞是不是动了凡心。
客烟霞满脸懵逼,问祂:“我何时动了凡心?”
祂开始翻旧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喜欢你那个废物师弟!”
客烟霞闻言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祂更为暴怒的话:“我师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不是废物。”
她没有否认那场刻骨铭心的喜欢和错过。
祂果然暴怒,聚合的煞气陡然在客烟霞灵魂里爆开,这些煞气和客烟霞相生相克,平时聚合在一起还好,一旦散开就会侵蚀客烟霞无坚不摧的灵魂,客烟霞疼得抱住头在地上打滚,祂却幸灾乐祸,嘲讽和羞辱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祂说:“是啊,他多好啊,忘却自己守剑人的职责,动了凡心,放了你这个宗门监管十几年的执剑人,让你去凡间寻觅自由。”
“哼,自由。”
“你一走,带走了天缺剑,宗门的阵眼都没了,万剑宗失去了保护的屏障,被背负着千年血仇的妖魔们围攻,天下第一宗啊!就因为你们俩的私欲,全没了。”
客烟霞咬牙,终于有了道心崩裂的痕迹,怒喝道:“闭嘴。”
“我闭什么嘴?客烟霞,是你自己不敢直面这一切罪魁祸首是你的事实!”
“宗门陷落,你的师父师叔们全死了,无辜的师弟师妹们全死了,还有……还有,你那位亲爱的小师弟,他死的最惨,守在剑坟里,身死魂消,永无来生,拼尽全力就为了留最后一点灵力,去见你最后一面。”
“多么让人感动的自由,”祂似嘲似笑,“多么让人感动的爱情。”
“可是啊客烟霞,万剑宗已经三千年了,我在第一位执剑人存在时就已经存在,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出过事呢?怎么就到了你,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算是什么罪人?”祂喝道,“客烟霞,谁是万剑宗陷落的罪魁祸首,你最清楚!”
客烟霞疼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恢复了曾经对祂的那副冷淡样子,将祂当做自己无法回避的心魔,冷漠相待,就像祂不能存在,不该存在一般。
这彻底激怒了祂。
祂不再依靠客烟霞,开始自己寻找重生的机会。
客烟霞每次斩杀邪祟都会身受重伤,濒临死亡,这时候是借着吸收杂碎向外界发送信号的最好时机,祂曾是魔神,在最早最早的时候派生自混沌元气,与灵气相生相克的一团浊气,后来浊气弥散下坠铸成魔界鬼渊,灵气诞生了神灵,浊气诞生了邪祟,邪祟与邪祟也是生灵,祂们互相厮杀,魔神是最后的胜利者,这也就是说,只要祂想,祂可以通过不断聚合弥散的煞气,引导着祂们疯狂作乱,为自己赢得重生之机。
客烟霞多为天下斩除一只邪祟,这世上就多一群为祂操纵的邪祟。
客烟霞会逐渐发现,她越斩这些作乱的邪祟在人间越凶。
古神们早就在开天辟地的各种灾难中相继陨落,能克制祂们的只有修仙界那些修士们,可是修仙界各大宗门在仙魔一战后已经凋零,祂们自顾不暇,哪里管得住即将发生的又一场灾难呢?
这一切只有客烟霞可以管,愿意管。
可是她越管,事情就越严重,她不明所以,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奔波在路上。
祂会嘲笑她,会讥讽她,但是祂即将复生,心情特别好,对这个又聋又瞎的前死敌非常关照,就算她要死了,也没有真的让邪祟们动手杀了她,祂甚至会一次又一次地救她,让她过好点,时间长了,客烟霞对祂也心怀愧疚,觉得祂可能是个好玩意儿,又开始跟祂说话了。
祂就像是玩弄老鼠的猫,任由客烟霞不明所以,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拼命相搏,任由她把事情越变越糟糕。
祂笑眯眯地用客烟霞勉强愿意匀给祂的一只手,给她做饭,然后也会笑眯眯地在越来越凋零的人间里,给客烟霞寻找下一家、又一家倒霉蛋们,给她栖息之所,给她安身之处,然后在她离开的下一刻把一切吞噬干净。
客烟霞又聋又瞎又灵力全无,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相依为命多年,客烟霞可能真的对祂产生了感情,有一天跟祂说:“你要不变成个人吧,我想看看你。”
她是个瞎子,怎么看?
当然是在心里看。
祂变成了她师弟的样子,和那个蠢货一样,笑意盈盈,用一样热忱的目光看着她。
看得她心里发颤发酸,她说:“你不要变成他。”
祂回:“你喜欢谁,我就变成谁。”
客烟霞用灵魂拥抱了祂的灵魂,她干净的灵魂和祂煞气充溢的灵魂相撞,两败俱伤,可是两个人都忍着剧痛紧紧拥抱着对方。
客烟霞说:“对不起。”
祂说:“我爱你。”
祂在诱导客烟霞再动凡心,再犯大错。
祂成功了。
弥散在人间的邪祟们在祂指引下最终酿成了人间一场大难,修仙界零星的仙人们下凡除灾,然后看到了被煞气紧紧包裹却一无所知的客烟霞。
“琼华仙子!”他们本想提醒她,却在下一秒被早就喂大的邪祟们杀掉了。
祂还执迷着跟客烟霞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可是客烟霞在越来越凋零的人间和越来越浓厚的煞气中,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当时就怀疑了身在身体里的祂。
事情已经败露,祂都懒得遮掩了,和当年一样存心想要逼疯这个死对头。
客烟霞在他的施舍中恢复了片刻的光明,于是看到了满目疮痍的人间。
客烟霞的封印在变得强大的祂面前变得不堪一击,祂脱离了客烟霞的身体,找了一副和她师弟相似的皮囊,温柔地扶着跪到地上的客烟霞,笑着说:“客烟霞,你这一辈子,一直在做错事。”
“想要寻得自由,结果害得宗门陷落。”
“想要为师门报仇,结果害得仙界凋零,鬼渊的煞气弥散人间。”
“想要斩妖除魔,结果害得人间满目疮痍。”
客烟霞满眼是泪,痛不欲生。
祂觉得自己快要逼疯客烟霞了,特别高兴,祂蹲在地上,捧起客烟霞的脸像人一样拥吻她,和她一起身处在破破烂烂的山河里,祂忽然觉得天地浩大,但是整个世界却很安静了,整个天地仿佛只剩下了祂和客烟霞两人。
只有他们俩。
祂太开心了。
以至于客烟霞愤恨地推开祂,拔出剑来指着祂,祂都没有生气,祂温声提醒她:“客烟霞,你现在完全是个废物,连天缺剑也拿不起来了,拿着一把普通的剑,怎么杀我?”
客烟霞含着泪狠狠地瞪着祂,然后默默地收回了剑。
祂笑容满面,结果客烟霞在下一刻毫不犹豫地抹了脖子,鲜血飞溅,溅到了祂满身,这个无坚不摧的死对头如祂所愿彻底倒下。
祂的笑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