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树-偏离 小黑屋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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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路思想表现得友善，注意到自己对村夫山药十分不耐烦，当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扬起笑脸耐着性子将他让进驾驶室，近乎谄媚地讲解每一个按钮的用途，几乎将脸笑烂了。以此表达自己对他所珍视的山人们的友好情谊。
未想落在他眼中，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对自己恶语相向对其他男人却喜笑颜开，槐似惊觉原来自己竟被讨厌到这种程度。嫉妒又无力，备受打击，心灰意冷。
芙路思得意于自己的小巧思，槐似看起来很喜欢这座小村，自己为司古的建设出了一份力，那他一定多少能消一些气。
再抬眼高地庙旁树下已经没有了人影。她的内心一阵落空。
恍恍惚惚推开舱门往回走，心下逐渐明确，势必还得向他道歉，便逐渐加快了脚步。不顾山药在后头急切大喊：“大护法！你还没教我怎么掉头呢！”
“按左手边的三角，那是自动驾驶和智能助理，有问题直接问它——”她匆忙回答着快速跑开，生怕跑慢两步那人又不知躲到哪里去。
芙路思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她能毫无愧疚地设想并实施让恰拉挚爱的血缘后代终结他的生命这样的恶毒计划，却纠结于向槐似说重一句气话。
甚至在想不应这样比较。
听说那个孩子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障碍。人们可怜他，说他无辜。她不觉得。他们是恰拉一切爱意和贪婪的指向，是他做出愚蠢选择的原因，享受祖辈荫庇，承受由此带来的后果，很公平。
槐似却是真的无辜。明明是她把他召来卡特柯夫，却又责怪他带来灾祸。
一面想着终究要分开，过不了多久就只是陌路人，何必在意对错，一面又想着自己能说出那种话可真不是人。
回到将军庙看见他在人群中，松了口气。槐似也看见她，又转身要走。脸色当然不好看。比死林地的炭木更黑。
芙路思两步跳上前，拽住轮椅：“先别走。”
“放开。”槐似使不上劲，逃脱不得，烦躁怒斥。
“你先听我说。”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她不放手。阿途尼上前，大喝道：“大护法，你这是干什么？不许欺负山君。”
“滚开，有你什么事？”她狠狠瞪一眼大块头。槐似却向她高声怒斥：“你最好礼貌一点。”
她震惊：“你为他这样跟我说话？他砍了你的腿，你就这样原谅他了？”
“至少他诚心悔过。”
两人又辩驳起来，阿途尼插不上嘴。多朗被吵得脑子嗡嗡的疼，上前把诚心悔过的黑熊力士拉走。那两人便又紧绷着不说话。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芙路思想起自己的原罪和来意，忍气吞声，一把将轮椅推进配殿库房，背身锁上屋门，拖张椅子坐到他身前，死死盯着他。
槐似拧过头不看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句对不起在脑中已经重复了八百多遍但就是开不了口。
他不看她无法从她的眼中看出歉意。当然就算看也看不出来，她的表情此刻只剩下凶狠。
僵持良久直到槐似抬眼直视，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我还有事。”
她起身，将他两手按在扶手上俯视于他。吸气、吐气，吸气、又吐气，终于张嘴说：“昨天的话，我在气头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在意。”
他仰头冷淡地看，噢了一声：“我不在意。”又问，“就这事吗？我知道了，可以放开我了吗？”
她有些慌乱：“我是真心觉得对不起。”
“我真心不在意。可以了吗？”
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又使她恼火：“你觉得你没有问题吗？要不是你非要说深红的事，我又何必生气？”
他吃惊地挑起眉：“还是我的错？”
“你根本不知道我和他的事，凭什么说三道四？”
这话如利箭刺穿他胸口，一闷棍将他抡得背过气去。芙路思见他脸色变了又变，紧咬牙关青筋暴起，一副要变异的模样，顿时心虚：“怎、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槐似逃不脱，也忍不住，泪如决堤。捂住胸口：“我是不知道，我有什么立场知道？我算什么？我只会给你带来灾祸！”
“什么！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真对不起我取代了你的恋人活下来，你讨厌我也理所当然。你走吧，不必在这里沾染晦气。”
“你！”
他哭得厉害，芙路思手忙脚乱想制止，忽然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关键词。
“恋人，什么恋人？深红？他不是我的恋人。”她懵懂地说。
“得了吧，前几天你烧得糊里糊涂，睡梦中还在喊他的名字。”他呜呜地哭着控诉。
“我？喊他的名字吗？”
“反反复复。”
她忽有所感，迟疑片刻后问：“你不会，是因为这事不高兴吧？”
他愣住，不敢相信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看神情似乎真是如此。芙路思终于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点想笑。见他哭得可怜，拉起袖子擦了擦他那满脸的泪。
“所有的事，你都记起来了，是吗？”她问。
他不回答，只瞪着湿漉漉委屈又心碎的双眼看她，满目幽怨。使她想捧起他的脸深深亲吻。但理智与现实制止住她。所以只是又说：“深红不是我的恋人，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
比起恋人，倒不如说他是西美在她生命中的另一种存在方式，她所期待的那种。
“兰卡向你说过我小时候的事，你应该还记得。在我离开须臾之前，很受宠爱。所以后来我被赶出戍边者的领地，我的家人没有来找我，我以为我走丢得彻底。后来才知道，他们没打算把我带回去。等我再回去时，森朗和珍娜瓦尔，我的父母，都已离世。那时西美就完全变了一副样子。也许是怕与他相同的血脉会危及他的地位，他对我处处打压。这么多年，我仍被禁止参与事关须臾真正重要的事项。我过得很辛苦、很艰难，才走到后来的位置。
“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如果我的哥哥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平凡人，如果还有家人爱我，也许我就会感到幸福。
“后来深红出现了。他依赖我，我也依赖他，就像真正的亲人。
“他对我而言意味着很多，他比西美更像我的亲哥哥，多亏了他，我才能像个正常人活过这么多年。这世上有很多种爱，槐似。我很爱他，但不是无聊的男女之爱。所以不要再试图污名化我和他的感情了，可以吗？”
他认真听着，呆了许久，直到眼睛发干，眨了眨眼，眼神变得清澈。他的脸在芙路思手中，嘴角动了几动，将信将疑地问：“是吗？”尾音抑制不住向上扬起，像是忍不住笑。
她肯定地点头。
他便又快乐了：“好吧，我相信你。”
她也笑起来：“那我们和好了吗？”
“嗯。”他点了点头。
芙路思弯腰抱一抱他以示安慰。槐似愣了一秒，随即迅疾伸手将她牢牢环抱，将脸埋到她颈间。芙路思缩了缩肩膀。云照作风开放，并不避讳肢体接触，但这样的拥抱似乎还是有些超过。
“道歉总要有点诚意。”听见颈边传来戏谑嗓音。她并不讨厌，反而坏心思涌上心头。故意转头轻咬他的耳尖。槐似像触电一样僵住，一把将她推开，满脸通红说不出话：“你、你、你……”
她大笑不停：“所以说，纯情孩子就不要故作成熟。你在育幼院两年，似乎还没谈过恋爱，是吧？”
他讶异：“芙路思首席这么关注我吗？”
“当然了，你知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我想看看哪个幸运儿能得到这样一副精心打造的□□。”见他神情变化嘴比脑子反应更快，急忙补充，“当然更重要的是出色的灵魂。”
槐似笑，笑着忽然问：“就不能是你吗？”
她顿了几秒，挑眉：“当然不能。我可不想被督查室以违背赋新伦理法则的罪名抓起来电。”想起辛尔敏的丑陋嘴脸。若让他抓住这样的把柄，定又要她好看。
“可你现在已经被流放了。”
“流放但罪名还能叠加，宝贝。”叹息。现实总是扫兴。
“你不是尊重规则的人。”
“那你看错了，我最是敬畏规则。”
“说谎。”又联想到深红的偏爱，又不高兴。于是直言：“我喜欢你。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你不喜欢我。”芙路思有些汗流浃背。
“不，我喜欢你。”
“你不。只是因为我跟你说过，戍边者的血脉能穿过君固雪山，你以为的喜欢只是你对极北边界的向往。”
“我不是傻子，知道自己怎么想，也敢于承认。”他直白地望着她，“所以你的回答呢？人们一般会说，我也喜欢你，或者谢谢。你怎么回答？”
她的回答是逃跑。
逊爆了。
实在有愧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骂名。在云照，她的恋人一度多到需要助手排班管理，此时竟像个初恋的小女孩选择逃跑。
但她确实没法回答。
她拒绝违逆心意，又无法回应他的感受。她急切于机要组怎么还没找来，捞她离开这滩浑水，又希望他们永远不要来。那时她将不得不做出抉择，很显然他仍不愿低头乖乖回云照。而不论让他回去或就地正法此时都非她所愿。
她跑过后院，跑到屋后，在岸边站了许久，纵身一跃跳进水塘，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游了几圈，从水中回望见他已在岸边。见他扬起笑脸。灰沉沉的天裂开云隙。高空风疾，云走得很快。岸上也有微风。光影流转拂过他的身躯。
今日没有往常闷热。
他的笑容仍和那时照片上的一样灿烂。志得意满，好似还有大好未来值得期待。好似期待都会成真。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树-偏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