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游戏》橙厘子

51、50.别扭 他想要被爱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已经在这里一声不吭坐了二十分钟了？"尚明言扭过头，望向从他进门开始便一言不发的关绵。
　　二人在这二十分钟里只是安静地靠着沙发坐着，只是坐着，甚至没有干些别的什么事来打发时间。
　　直到尚明言开口打破沉寂，关绵才把走神的思绪给拽了回来，老实说，他自己都说不清把尚明言叫过来，到底该说些什么。
　　从试炼里出来之后，他一直在思索，思索来思索去，脑海的中心却总是被尚明言给占据着。
　　当尚明言在他眼前奔赴死亡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弦因此而被拨动了起来，弹奏出的乐曲却不成章法，越来越乱，越来越乱，直到整根弦断裂崩解——
　　他慌了。
　　因为另一个人的死亡，他没来由地慌了。
　　但若说是"没来由"反倒太过刻意——他显然明白尚明言于他而言已成了多么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他看清了这份叫人心烦意乱而又挥之不去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那是与尚明言一样的，对对方毫无保留的，炽热的爱。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多么浪漫的情节，不是吗？自己爱着的人也同样爱着自己，甚至在表白心迹之前便把情侣之间才会做的行为做了个遍，只需要再多踏出一步，与对方互通心意，就能收获触手可及的幸福。
　　但这一步对关绵来说难如登天。
　　他应该选择回避，选择逃离，默不作声地编出一套歪理来给自己洗脑，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但心底深处的一股冲动占了上风。
　　心中的另一种声音在向他怒吼，质问他为什么要逃避。
　　"你已经忘记了吗？你的上一次逃避带来的是什么后果？"
　　"难道你一定要等到失去了一切才开始追悔吗？"
　　他摇着头反驳——他才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什么爱，什么情感，这些庸人的东西从来就不属于他！既然从未拥有过，又何谈失去？
　　"你又在自欺欺人了。"
　　"为什么不把这层高傲的伪装褪下去，看看你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
　　当然是因为——不敢面对表象之下的真相。
　　关绵按向自己的心口，自嘲般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想要爱。
　　他想要被爱。
　　面临失去之后，他便不愿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所以他才需要一层伪装，洗脑式地让自己相信自己从来不想要爱，也不需要爱。
　　这层伪装筑起的危楼，终于彻底倒塌，土崩瓦解。
　　可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太久了，就算乍然清醒过来，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说到底，果然尚明言就是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因为尚明言——如果不是尚明言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明明就算他一辈子这么过下去也无所谓的！
　　明明……
　　关绵烦躁地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头发。
　　尚明言叹了口气，用自己的两只手覆在关绵的两只手背处："不是说要找我聊聊的吗？又想到什么烦心事了？"
　　"你。"
　　"什么？"
　　"最烦人的家伙……就是你啊！"
　　关绵几乎要将指甲嵌进自己的头皮：“自顾自地进入我的生活，自顾自地和我作对，自顾自地做我的伙伴，自顾自地说爱我，又自顾自地死去，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受够了！"
　　"就非得把爱这种东西交给我这种人吗？你简直把我的人生弄得一团糟，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关绵猛地转过头，一把拍开尚明言的手，随后不由分说地把脑袋凑了过去，蛮横地扣住了对方的后脑勺。
　　他紧闭着眼睛，完全是发泄式地对着对方的嘴唇又啃又咬，比起亲吻，看上去倒更像是舌头打架，尽管是关绵单方面地一个劲输出。
　　尚明言徒劳地挣扎了一小会儿，随后认命地放弃了反抗，任由关绵胡闹般地在唇齿间横冲直撞。
　　分离的时候，关绵仍然紧闭着双眼，如同不愿接受现实一般地垂下头，手掌虚搭在对方肩头。
　　"我输了。"
　　"这回算你打败我了，尚明言。"
　　"……欸？"尚明言疑惑地歪了歪头。
　　关绵的胳膊颤抖起来："我明明可以不需要庸人的爱的，明明把自己和庸人之间划清界限，我可以过得很好……"
　　"都是因为你，全都怪你，你把我变成了庸人，全都是你害的，我讨厌你！"
　　关绵抬起头，瞪着一双几乎要冒出火来的眼睛："所以我输了，你满意了？"
　　尚明言与他对上视线，一言不发。
　　几秒后，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张开双臂把关绵抱在了怀里："好了，我知道你也很喜欢我了。"
　　关绵果然是个很"拧巴"的人，他想。
　　他抱怨似的长篇大论发了一通牢骚，乍一听倒确实像是对人讨厌无比恨不得对方立马消失在自己眼前的样子，但把他所说的内容仔细分析一下，倒不难听出实际上反而是在表示好感。
　　而他愿意在尚明言面前抱怨，也能反映出一些不寻常之处来——以他平日里的作风，连跟别人交流都被他不屑处之，更别说是这么直白地表达情感了。
　　从关绵听到尚明言的回答后尽管身体明显僵硬了许多，却没有反驳，也没有把他推开也能看出——他猜对了。
　　尚明言勾起了嘴角。
　　即便不明说，他也能明白关绵究竟怀抱着怎样的情感。
　　当然，他也期待着关绵不加遮掩地表白心迹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