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失格》空秋落

32、蛋糕 甜腻的味道

　　“谈明。”

　　屋内传来一声呼唤，谈明赶紧放下手边的工作，在身旁其他佣人同情的目光下走进屋内。

　　“谈明，快点来把这些东西收拾走。”

　　颜和叫了几个朋友过来聚餐，现在桌子上全是他们剩下的食物。

　　虽然没有多杂乱，但盘子很多，而颜和只要他一个人来收拾，连机器人都不允许他使唤过来帮忙。

　　谈明只能把盘子按大小叠在一起，然后两只手各托住一叠。他要尽量快地收拾干净桌面，不然颜和很有可能会大发雷霆。

　　即使颜和作为少爷，随时随地都有权力大发雷霆，让他下跪道歉，或是干些别的什么，但谈明不想这样，那太难堪了，特别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的时候。

　　而且这些人也没有比这位少爷好到哪里去。

　　“收拾得真干净，”颜和这样夸赞了一句，而后他在谈明刚要端起的盘子里拿下一块柠檬挞，“这个就给你吃吧。”

　　是剩下来的东西，但这些人基本上所有的东西都只碰一两口，有些盘子里的精致吃食更是像个漂亮的摆设一样，碰都没人碰。

　　这块柠檬挞看起来没有人吃过，但就算有人吃过，他好像也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谈明把放在手心里的柠檬挞很干脆的一口塞进嘴里，味道不错。

　　“谢谢少爷。”谈明恭敬地把桌上剩下的几个餐盘给收回去。

　　身后传来几声轻蔑的笑声，谈明充耳不闻。

　　他只管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端上几壶果汁，或者茶水。

　　“不要这个，去把我爸柜子里的酒拿来。”玻璃杯被颜和推到另外一边，他用眼神与谈明对峙。

　　虽然行政长官和夫人都极度溺爱孩子，但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个家也并非是什么规矩都没有的。

　　至少这对夫妇不允许孩子观看电影，也不允许孩子饮酒，或者是服用其它类致幻类的精神药物。

　　颜和觉得父母这是在干涉自己快乐的自由，同时还让自己落伍于其它朋友。

　　于是现在客厅的大屏幕上正在直播当季的电影，致幻类的精神药物在这个家里绝对不可能出现，而颜和想要喝酒。

　　这个要求无异于要求他到行政长官的酒柜里偷一瓶酒来，谈明低下头思索着该要怎么办。

　　如果不能把酒整来，颜和就会在朋友面前丢脸，那他接下来这几天绝对不会好过。

　　可要是真把酒拿来了，自己大概今晚就会被行政长官大人扫地出门，都不用等到几天以后再卷铺盖走人。

　　谈明权宜之下选择了站在原地不动。

　　颜和冷眼笑看眼前这个人，他是真不知道一个低贱的佣人究竟是怎么敢和自己较劲的。

　　明明其他人，现在不管是谁都在讨好自己。他的父亲马上就要高升，离开这个破地方，直接升到都城。谁不想巴结好他们一家人，然后跟着一起去都城？

　　如果谈明再听话一点的话，他说不定会舍得多带一个人去都城的，真是可惜了呢。

　　总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连笑都不肯笑一下，哭就更不用说了，真是看着就让人心烦。

　　“我要喝果汁。”

　　谈明赶紧把果汁给颜和倒满，他不知道颜和是为什么改变了主意，或许是因为大家都被屏幕上精彩的电影画面吸引了注意。

　　“太帅了！”

　　“艹！就应该这样！把这些人都给杀了！”

　　“这人是怎么想的，还往那边跑？不知道那里是死路吗？真是个蠢货。”颜和喝了口果汁，评价道。

　　谈明在心里回话：站在他那个角度确实是看不到那条路是死路的。

　　但没人关心这个。

　　拍摄出来的多个角度的画面都被放在了直播间，大家可以随意选择自己感兴趣的部分观看，也可以选择多个角度的摄影机画面。

　　大部分的摄影机都飞在高空，只有少数的摄影机会与演员处在同一高度，以便捕捉下他们最真实的反应。

　　因此观众通过电影镜头能看到的画面远比电影里的演员们要多，观众可以像神明一样冷漠地看着演员走进各种埋伏和陷阱里，未卜先知，然后责怪这些演员不够聪明，不够厉害。

　　这些人此刻身上燃烧的激情，谈明看在眼里觉得好笑。

　　他们就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在电影里大杀四方，然后成为电影里塑造的“英雄人物”，成为“主角”，成为“明星”吗？

　　说真的，他可不觉得这群开个酒瓶都需要其它人来动手的尊贵少爷，能在电影糟糕的环境中活下来，那些恶心的脏泥巴就够他们受得了，至少颜和最受不了脏兮兮的一切。

　　察觉到颜和看过来的视线，谈明赶紧低头，收敛了脑海中想象这群少爷被打得屁滚尿流的场面。

　　他含胸低头，尽量让自己显得卑微，不引人注意，但想到颜和说过的话，他又很快把背直起来，努力绷紧，端出一个有钱人家仆人应有的良好姿态。

　　颜和在他刚来到这个家工作的时候，对他说：“你一个beta为什么要长这么高呢？你走在我身边，看起来快要比我都高了，我可是alpha。”

　　颜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不高兴。

　　谈明那个时候还没有习惯颜和的各种刁难，还有时不时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各种恶作剧，比如压在他枕头下面，开了袋的营养粉末。

　　那本来是他买来放在柜子里，准备给自己加餐用的。

　　他忙活了一天，累得不行，粗心大意地倒头就睡，然后扬起一阵粉末，头上还有鼻腔内全都是。

　　听到他的咳嗽声，隔壁的颜和就会拉开小房间的门来嘲笑他的狼狈，笑得很单纯，单纯得恶劣。

　　谈明那个时候想尽量减少这种事情的发生，于是在颜和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很快低头弯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颜和矮很多。

　　但这样一段时间之后，颜和又说他这个样子很难看，看起来阴沉沉的，看着就烦。

　　谈明只好把背又直起来，让自己显得挺拔端庄，但这样他看起来比颜和高了，颜和又会不高兴。

　　总而言之，他干什么都不合适，颜和怎样都能找到理由不高兴，而那些嘲讽，刁难，还有恶作剧更是不分颜和心情地发生。

　　所以，谈明后来就习惯了。

　　反正是挣钱嘛，爱咋咋地，钱不要少给就行。

　　“爸爸。”颜和听到门口的动静，立马欢欣雀跃地前去迎接，同时用眼神示意谈明尽快把电影的画面关掉。

　　谈明适时地把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另外一档节目上，虽然也是谈论电影的节目——现在的节目几乎全是有关这个的——但比起直接的血腥画面，那肯定是要好多了的。

　　行政长官把礼物递给孩子，他每天回家都会想尽办法，换着花样给妻子，还有孩子带礼物。

　　“妈妈去哪了？”

　　“出去和朋友玩了。”

　　颜和迫不及待地拆开礼物的包装，精致的礼盒里装的是一套制服：“爸爸！是学校的制服！”

　　“爸爸已经帮你办好入学了，等我们一到那，你就可以去上学了。”

　　“谢谢爸爸。”

　　众人围过去看这套都城学校的制服，谈明借机躲到一边，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事上身。

　　但被众人簇拥的颜和，不知道为什么要抬头来看他。

　　只看了几眼，不悦的神情便又爬上他的脸，谈明在心里直呼冤枉。

　　他可什么都没干啊。

　　行政长官可不管这个，他一看是谈明惹自己的儿子不高兴，便一声令下打发谈明去收拾地下室。

　　地下室里满是陈年杂物，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但这些天里都要打扫出来，因为主人家几天之后就会远行。

　　地下室除了谈明一个活人以外，就是机器人在打扫，大家都不想让这些灰尘吸进肺里，引发咳嗽，又或是染上某些可怕的病毒。

　　谈明认命地打扫干净灰尘，把清单上的东西挑出来。

　　有些东西会被留在这，以减轻运输成本，不会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也很值得拖回家。

　　这种事情大概率轮不到谈明，他就算是拖走了，也没地方放，一不注意就会被人抢走。

　　他只能带些小玩意走，拿去换点钱，然后找个住的地方，再找份工作。

　　这大半年攒下来的钱，应该够自己住个不错的地方了。

　　谈明心情很好地想到这一点，干活更加卖力。

　　主人家就快要走了，说不定会看他们干活干得好，干得比平时还要多，多给他们一点钱呢。

　　谈明干活干到深夜，中途匆匆吃了几口合成肉罐头。

　　等到他走上楼的时候，就只剩下几个佣人在清点最后的贵重物品，列出来的单子，还有收拾到箱子里的东西，明天还要拿给主人家过目一遍。

　　谈明和几个佣人点头打了声招呼，而后他走到颜和的房门前，发现自己的东西都被丢了出来。

　　他休息的房间是颜和房内的一个小房间，大小只够放一张床，还有一点杂物。

　　谈明看了会地上那些自己仅有的东西，然后就把这些东西都捡起来，拿在手上，准备随便找个地方凑合过今晚。

　　但身后的门在此刻打开一条缝。

　　颜和从门缝里露出半只眼睛，很直白地问：“谈明，你是不是嫉妒我？”

　　“什么？”谈明哑然失笑，他没想到颜和会问自己这种鬼问题。

　　颜和没有理会谈明眼中对自己无理取闹的无奈，他很倨傲地说：“不管你怎么想都没用，我们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所以，你是在担心我嫉妒得发了狂，半夜对你干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吗？”谈明疲惫地问。

　　颜和没有回答，但谈明觉得自己见鬼地猜中了。

　　“不用担心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怎样，更没有想过自己会去都城，我压根就不想去那地方，我活着就行啦，你不用想那么多的。”谈明说的是实话。

　　颜和的神情很复杂，像是有什么事情扭在心里，很难说出来。

　　但谈明懒得管少爷复杂的少男心事，他太困了，需要去睡觉。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听到门关上的声音。

　　谈明缓慢地走下楼梯，他想自己可能或许真的有一点羡慕和讨厌颜和。

　　当然，这真的不是在嫉妒他过着多么好的生活，也不是在怨恨他是个多么糟糕的人。

　　他只是真的真的很羡慕，颜和的爸爸和妈妈都那么地爱他，他们一家三口看起来是那么地幸福。

　　那个在外被称呼为“行政长官”的男人，和自己的妻子一起把孩子的手给牵起来，想要让孩子在他们手中荡秋千，即使孩子已经大到不适合，也不好意思玩这个了，这对父母也还是会玩笑般地哄着孩子再来玩一次这个。

　　谈明能想象得到在颜和更小一点的时候，颜和是怎样和父母玩这些游戏的，他又是怎样在堆满父母爱的礼物的世界里长大的。

　　他只是很羡慕这一点，以至于产生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但他也实在是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就对颜和干出些什么。

　　可颜和明显是不相信的。

　　接下来的几天都特意避开他，也没有再捉弄他。

　　大家相安无事地来到最后一天，谈明领到了最后一份工资，和平常一样多。

　　屋子里的东西已经被打包干净，行政长官一家会带着最后一批家当前往都城。

　　佣人们站在门口欢送主人家。

　　大部分佣人，还有机器，都即将被原地解雇或者转二手卖掉，只有管家，还有两位贴心的佣人会被带去都城。

　　谈明低眉顺眼地恭送这一家人。

　　一切都要准备出发了，颜和却忽然从车里探出脑袋，说：“谈明，我想吃蛋糕，你去给我买一个过来。”

　　谈明愣住了一瞬，见老爷和夫人都没有反对，便说：“好的，少爷，我现在就去买。”

　　他一路小跑到最近的蛋糕店，也是附近街区唯一的蛋糕店。

　　店员正在打哈欠，见有人来了赶紧招呼一声：“欢迎光临。”

　　等看清是谁来了，便又问一句：“还是老样子？”

　　“嗯，麻烦快一点。”

　　店员在操作面板上设定好各类数值，等了不过几分钟之后，一个蛋糕就从墙壁上打开的小方格里取了出来。

　　谈明一直都觉得这里是个神奇的地方，暖融融的灯光，空无一物，漆成粉蓝色的房间，但无论是什么样的面包或者蛋糕，都能从那几个小方格子里端出来。

　　谈明拿起蛋糕就准备走。

　　但店员忽然叫住他，说：“充值的钱好像不够了，需要再补点，大概一百三十迦南币。”

　　颜和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吃一次这里最贵的蛋糕，吃不了几次，谈明就要跟着管家来这里充钱，然后再带回去一个蛋糕。

　　这回可能是因为要准备走了，所以忘了来及时充钱。

　　谈明犹豫了一下，还是用自己的钱垫付了。

　　他想，反正管家还会在这里多留几天，把一些家当卖掉，他可以拿着付款记录找管家报销的。

　　可等他走回去的时候，却发现那里一个人也没有了，就连那些不会被带去都城的佣人也都不见了。

　　大家一辞职就跑得这么快的吗？

　　谈明有些茫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徒然生出一种被丢下的感觉。

　　但他很快注意到前面的一辆车，他们之间隔着不远的距离。

　　谈明能看到坐在车上的颜和正回过头来看他。

　　明明是一辆可以高速行驶的车辆，此刻却行驶得很慢。

　　颜和趴在车的后窗边，似乎是在打量谈明的表情，但很可惜，这个人看起来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拎着蛋糕，表情既不惊讶，也不伤心，更不怨恨。

　　真是没意思到了极点。

　　但颜和还是一直盯着他看，像是要把人身上盯出个洞来。

　　谈明一直在那里，站到看不到那辆车为止。

　　管家从屋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抬东西的工人。

　　他看到谈明手上拎着的蛋糕，说：“把东西放这吧，你可以走了。”

　　“我付了钱的。”谈明打开蛋糕的包装，直接用手抓了一大把蛋糕塞进自己嘴里。

　　甜腻的味道，精致的造型，是自己一直想吃的东西，但他的生活好像也并没有因为吃了这一口东西而变好。

　　漂亮的，从暖融融灯光下端出来的蛋糕，并不会让他的生活也变得充满舒适的暖意。

　　就这样吧。

　　谈明潇洒又任性地把被自己摧残过的蛋糕丢到路边。

　　然后又赶在被别人捡去之前，把蛋糕给捡了回来。

　　他想，我这可是花了钱的。